第143章 拉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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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西米亞王國,拉泰城。

  卡蓬少主裹緊了身上的羊絨外衣,快步登上了拉泰的城牆。

  才返回拉泰半個月的時間,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或許是上次遠行,喚醒了他骨子裡的冒險基因,他再也無法忍受拉泰安逸但卻平庸的生活了。

  侍衛首領亨利此時正扛著杆長戟,在城頭值守。

  卡蓬少主來到與他並肩的位置,提議道:「今天天氣不錯,咱們過了晌午再去林子裡狩獵一次野豬吧。」

  亨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現在是站崗時間,我可沒時間同您閒聊。」

  「得了吧,亨利,這裡又沒有別人。」

  卡蓬撞了下他的肩膀:「整天待在這座破城堡里,我已經無聊到每天對著窗外膀大腰圓的洗衣婦們吹口哨了。」

  亨利面不改色地直視著前方,就像一套擺在城堡里的裝飾用盔甲。

  「攝政大人對您上次一意孤行偷跑去布達堡參加競技大賽很不滿,已經對您下達了禁足令,連累我也被降職為了普通士兵,我可不想再違背攝政大人的命令了。」

  「得了吧,你就那麼怕你爹?」

  卡蓬翻了個白眼。

  亨利不為所動道:「攝政大人看在您父親的份兒上,是絕不會為難您的,但我不一樣,如果真的再犯錯了,他肯定會把我丟到馬廄里做一個月的馬夫。」

  聽他這麼說,卡蓬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乾咳了聲,訕笑道:「不去就不去,但是亨利,我還有件要緊事要同你分享——你還記得利奧大人嗎?」

  「當然!」

  亨利看向卡蓬,連聲音都變得多了幾分嚮往:「利奧大人那樣的人物,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輕易忘記——他怎麼了?難道是跟奧斯曼人的戰事有結果了?」

  卡蓬少主張開手,宣布了一份喜訊:「沒錯!」

  「就在一個月前,利奧大人在布拉伊拉——就是離瓦爾納很近的一個地方,親率五千騎兵,大破奧斯曼人的十萬大軍,據說險些陣斬了奧斯曼的蘇丹!」

  「真的假的?」

  亨利驚喜道。

  波希米亞人對奧斯曼人的威脅並非無感,實際上自從西吉斯蒙德皇帝在位時期,波希米亞貴族就始終活躍在對抗奧斯曼人的一線戰場上。

  「當然是真的,這可是一場不亞於當年白騎士亞諾什領導的貝爾格勒大捷的勝利,現在半個基督世界都在傳頌他的英名,而且...」

  卡蓬賣了個關子。

  亨利趕忙催促道:「而且什麼,快說啊!」

  卡蓬面帶笑意道:「你就不想想,奧斯曼人有魔龍助陣,利奧大人是怎麼贏得嗎?」

  亨利好奇道:「是弗拉德大公出力了?」

  「都有吧。」

  卡蓬回憶起自己聽來的消息,其中對瓦拉幾亞人的描述寥寥無幾,這大概要歸功於這份戰報是從布達堡宮廷中流傳出來的,受到了馬加什個人喜惡的影響。

  「但最關鍵的是,利奧大人也馴服了一頭屬於自己的龍,不是我們此前看到的維塔利奧斯騎士馴服的那種亞龍,而是一頭真龍!」

  亨利瞳孔劇震:「這怎麼可能?」

  真龍的稀缺性毋庸置疑;最起碼,整個波希米亞王國,連一個龍騎士都沒有,伊日國王若是能擁有一頭龍,早就壓服了國內陽奉陰違的反對派了。

  馬加什年紀尚小,又是新君即位,還跟伊日國王一樣,都是被貴族們推舉出來的「選王」,憑什麼能那麼快就坐穩了「匈牙利國王」的王位?

  不就是因為他繼承了亞諾什的那頭白龍嗎?

  「但這就是事實,亨利。」

  卡蓬的語氣中滿懷羨慕:「利奧大人的年紀,比咱們兩個也大不了多少,但他已經立下了如此豐功偉業,難道我們兩個就要困守在這陰冷潮濕的鄉下城堡里,每天虛度光陰嗎?」

  他循循善誘道:「我前一陣子在皮克斯坦因的庫房裡發現了一個隔間,仔細查探過才發現居然是你祖父留下來的鍊金密室,裡面可是藏了許多研究巨龍的珍惜手抄本。亨利,聽著,你就不想成為一名龍騎士嗎?哪怕是亞龍,咱們也能立刻成為整個波希米亞的風雲人物,連伊日國王都要對我們另眼相待。」

  亨利一時間有些動搖。


  他本也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不然此前也不會答應漢斯·卡蓬的計劃,帶著十幾個衛兵便離開了拉泰,搭上了去往布達堡的商船。

  或許卡蓬的命令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但裡面也未嘗沒有他想要跟天底下的英豪們一較高下的心思。

  或許卡蓬的命令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但裡面也未嘗沒有他想要跟天底下的英豪們一較高下的心思。

  就在這時,一名拉泰衛兵快步走了上來。

  「漢斯爵爺,揚·科比拉大人要您過去一趟!」

  揚·科比拉就是亨利的父親,他是韋塞利堡的領主,那座小城堡就位於他的曾祖父「拉德季·科比拉」曾經掌管的「斯卡利茨」不遠處,距拉泰城也不遠。

  但大多數情況下,揚·科比拉都是以拉泰攝政的身份,居住在拉泰的上城堡的。

  而漢斯·卡蓬,則更常居住於拉泰的下城堡,也即是「皮克斯坦因堡」。

  「我們這就過去。」

  匆匆趕至拉泰上城堡的卡蓬少主,一進門便看到揚·科比拉手中正捏著一封印有銀色雙尾獅印章的信仔細端詳著。

  「揚叔。」

  「父親。」

  兩人一進來,都露出了肅容,顯然揚·科比拉在他們兩人的眼中,都相當有威信。

  揚將信認真收好,抬頭問道:「卡蓬,這些日子裡,你還坐得住嗎?」

  卡蓬趕忙道:「當然,揚叔。」

  「呵。」

  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而說道:「王國現在的局勢很微妙,我們就好比坐在火藥桶上,隨時都可能再起戰端,你作為拉泰和波爾納的主人,也的確不能再這麼無所事事下去了。」

  「揚叔,您是不是有些誇大其詞了?」

  卡蓬少主聳了聳肩:「匈牙利的馬加什國王已經同我們締結了盟約,他才剛擊敗了腓特烈皇帝的軍隊,又有一頭白龍在手,我想那些心向哈布斯堡家族的叛逆,還有胡斯派的不滿者,也該是時候偃旗息鼓了。」

  哈布斯堡家族的腓特烈,對于波希米亞和匈牙利的覬覦是人所共知的。

  此時的腓特烈,身為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但自身的權勢卻極為有限,連作為龍興之地的「奧地利」都因為繼承問題,被家族的一系列支系給拆得七零八落。

  不然單憑蒂羅爾·施瓦茨那座儲量豐富的銀礦,他的境況也不至於如此窘迫。

  前些年,他為了收復丟失的祖地「阿爾高的哈布斯堡」,悍然對瑞士用兵,結果卻被這幫剽悍的山民打得大敗虧輸,更是名聲掃地。

  在卡蓬少主來看,這位有野心但缺乏實力支撐的皇帝,也該是時候認清現狀了。

  揚皺眉道:「但你別忘了,腓特烈依舊是波希米亞名義上的國王,伊日只不過是波希米亞的攝政——只要這一名分仍在腓特烈的手中,王國的局勢就永遠不會安定下來。」

  卡蓬少主有些不太理解,一旁的亨利出聲道:「父親的意思是,任何對伊日陛下不滿的貴族,都能以腓特烈皇帝才是波希米亞國王的理由,拒絕向伊日國王履行義務。」

  揚·科比拉微微頷首道:「譬如西里西亞的王公們,迄今為止,已經有二十年沒有向王國繳納賦稅,履行兵役了。畢竟,腓特烈三世才是他們名義上的國王。」

  揚很清楚,腓特烈三世對于波希米亞和匈牙利王位的覬覦,是不可能被打消的。

  以哈布斯堡家族現有的實力,若是不能拿到這兩頂王冠之中的任一,則絕無可能在下一任的皇位選舉中勝出。

  神聖羅馬帝國的諸侯們雖說確實需要一位沒那麼強勢的皇帝,以維繫帝國內部各大諸侯間的平衡,但絕不會容忍一個屢敗屢戰,還喜歡折騰,連帶著整個神聖羅馬帝國都名聲掃地的皇帝。

  而一旦讓腓特烈三世拿到這兩頂王冠之中的任一,都能迅速撐起原本只是徒有虛名的「皇帝桂冠」,成為一個強權皇帝,繼而得隴望蜀,有了將另外一頂王冠也收入囊中的資本。

  卡蓬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但揚叔,我又能為此做些什麼呢?」

  「我想送你去布拉格的宮廷里,擔任陛下的廷臣。你的父親希內克伯爵當初憑藉權謀手段,領導著整個東部波希米亞的貴族聯盟,一度被人們稱作是『東波希米亞之王』,若非他英年早逝,現如今的皮克斯坦因家族,很可能將是一個絲毫不遜色於『羅森貝格』家的頂尖豪門。」


  揚·科比拉口中的「羅森貝格」家族,是波希米亞王國的頂尖豪門,也是堅守天主教的諸侯們的代表。

  這一家族如今的領頭人名為約翰二世,在伊日國王即位前,一度被稱作是「南波希米亞之王」,是個狡詐非常的老狐狸,表面臣服於伊日國王,暗地裡卻在腓特烈三世的支持下,領導著堅守天主教的王公聯盟,對抗伊日國王。

  而皮克斯坦因家族,則是因為希內克伯爵是伊日國王的親密盟友和親戚這一層關係,站在「保王黨」一派。

  聽揚這麼說,卡蓬反倒有些心虛了起來。

  「揚叔,您覺得我在宮廷權謀這方面,能斗得過那群老狐狸嗎?」

  揚哂笑了聲:「當然不。但是卡蓬啊,也別太拿自己當回事,皮克斯坦因家族現在的實力不強,威望也不夠高,除了我們的死對頭以外,也不會有多少人會針對你一個年輕人。而且,伊日國王會庇護你的。所以放寬心去吧,等你們到了布拉格,若是能經受住國王陛下的考驗,興許還會有一個艱巨的任務交待給你們。」

  亨利驚愕道:「我們?我也要跟隨卡蓬少主前往布拉格嗎?」

  「對,當然。你是卡蓬少主的護衛騎士,你不跟在他身邊,難不成還留下來陪我這個老頭子?」

  卡蓬則是好奇道:「什麼任務?」

  「一個涉及王國存亡,事關成千上萬波希米亞子民生死的任務。等到時機成熟,陛下會主動交待給你們的。但若你們沒能贏得陛下的認可,就當我從沒說過這件事。」

  卡蓬聞言,心底不由湧現出了一股強烈的使命感。

  「放心吧,揚叔,我跟亨利一定保證完成任務。」

  他以手錘胸,意氣風發道。

  揚看著意氣風發的卡蓬,也忍不住笑道:「你現在才總算是有了你父親的幾分模樣;亨利,你們兩個是沒有血緣的親兄弟,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卡蓬。」

  「是,父親!」

  「那就退下去,收拾行裝吧。」

  揚目送兩人離去,心底長嘆了口氣,每次看到卡蓬,他都會想起對方英年早逝的父親。

  當初,他跟希內克,就像現在的卡蓬和亨利一樣。

  他打開了城堡的窗戶,任由外面的冷風吹了進來,也吹散了他低聲的感慨:「伊日國王選擇將如此艱巨的任務交託給卡蓬,看來他現在的日子的確是不太好過了。」

  ...

  卡蓬一出門,便抑制不住臉上的興奮情緒:「哈,你聽到了沒,國王陛下有重任要交託於我。天父在上,國王陛下終於看清楚我身上的才能了。」

  雖說按照皮克斯坦因和波傑布拉德家族之間的友誼,他一旦親政,便很可能被國王徵辟為王室高官,但那畢竟還沒到時候。

  亨利給他潑了盆冷水:「事情還沒著落呢,如果咱們沒能通過考驗,這副擔子也不一定會交到咱們的頭上。」

  卡蓬有些不耐煩道:「好了,亨利,別老在我最興奮的時候給我潑冷水了。命運青睞勇者,你總是這樣瞻前顧後,未來還怎麼成為一名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龍騎士?」

  亨利無奈道:「少主,咱們放飛思緒的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是時候回歸正軌了。」

  他的確也曾想過要成為一名龍騎士,但打心眼兒里,他還是覺得這份野望距離他太過遙遠,就像睡夢之中荒誕的狂想。

  成為龍騎士要是那麼簡單的事,那些權勢滔天,能夠驅使數以萬計人力的王公貴族們,不早就成了?

  「亨利,你可真是個無趣的人。」

  卡蓬神情微動,突然道:「對了,我記得公主殿下跟馬加什國王的婚期好像就快到了,咱們這次去,說不準還能趕上親自去送婚——你說,揚叔口中的重任,是不是就與此事有關?」

  亨利聞言,也陷入了沉思。

  「的確有可能,陛下同匈牙利國王的這次聯姻,對王國而言絕對算是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哈布斯堡家族的皇帝絕不會坐視這場婚約達成。」

  卡蓬也回過味來,一臉認真地說道:「一旦婚約被破壞,失去了匈牙利國王這位有龍的盟友,腓特烈三世很可能會再度興兵討伐波希米亞。」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頗為堅定地說道:「一定不能讓這個可能成真!」

  「對了,咱們要不要向利奧大人寫一封信?」


  卡蓬提議道。

  「什麼信?」

  「就提議讓他來統領匈牙利的迎親隊伍如何?有利奧大人和他的魔龍在,除非腓特烈三世瘋了,親自派出一支軍隊來攻打,不然他的所有陰謀都勢必會落空。」

  亨利遲疑道:「您的想法確實不錯,但恕我直言,利奧大人會答應嗎?」

  如果說當初的利奧,還只是個剛剛嶄露頭角,未曾成為赫維什堡領主的騎士,還能同他們熱情相交;現如今的利奧,已經一躍成為了他們都要仰望的大人物。

  「這...」

  卡蓬也有些遲疑。

  但他最終還是堅定道:「我相信以利奧大人的德行,一旦他得知其中可能藏有的陰謀,是不會吝嗇於這點時間親自跑一趟的。」

  ...

  與此同時,遙遠的佩斯城外。

  城裡的市民們,正夾道歡迎即將凱旋而歸的將士們。

  便連國王馬加什,都親自帶著布達堡宮廷中的廷臣們,親自到了城堡山的山腳下相迎。

  遠遠的,人們終於看到了那高舉的「紅白條紋渡鴉旗」,一名身著黑甲,披著紅色披風的年輕騎士,一馬當先,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那人顯然便是此次支援瓦拉幾亞黑軍的領袖,在多瑙河畔取得了一場對奧斯曼人的酣暢大勝的利奧!

  一時間,歡呼聲宛如海嘯般響起。

  「赫維什堡的利奧!」

  「布達堡的冠軍騎士!」

  「匈牙利的雄獅!」

  「龍騎士利奧!」

  天空中,哈爾基翁振翅飛過,歐多齊婭聽著下方傳出的吶喊聲,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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