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兩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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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兩手準備

  最終的決賽,頗費了利奧一番頭腦。

  贏下維塔利奧斯不難,難點在於,該如何贏,既要放水,又不能過於明顯,既要取勝,又得保證戰鬥的過程要儘量精彩,為人們所津津樂道。

  最終。

  利奧以一記騎槍衝鋒,命中維塔利奧斯的肩膀取勝。

  薇薇安娜小姐公布了今晚的最後贏家,侍從前去領取作為獎勵的「匈牙利純血馬」,利奧和維塔利奧斯,也被請到了宴會廳里,得到了「伊萬·維托韋茨」

  的召見。

  比武大會同時也兼具「招聘會」的功能,許多領主都會在這種場合,招攬自己感興趣的選手,無地騎士們也會寄希望於能得到領主看重,賜下一塊采邑。

  利奧兩人,在紋章官的帶領下,進入到了宴會廳的上層。

  入眼,便是宴會主人的主座,在他身後的營帳牆壁上,高掛著三面醒目的盾徽。

  其中最中央的,是這位副王閣下的個人盾徽,主體是一座白色的城堡。

  左側,是國王的王室盾徽,盾徽上方覆蓋著聖伊什特萬王冠,下方的盾徽主體,則是一枚二分盾徽,分別畫著代表匈牙利王冠的「紅白條紋」以及代表「匈雅提家族」的「叼著金色戒指的黑色渡鴉」。

  基督教國家講究以右為尊,這裡所說的左側,實際上指的是面對盾徽者的左側。

  右側,利奧認不出來,大概率是這位副王閣下的親密盟友,或是宴會上某個重量級客人的盾徽。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打量這位「副王閣下」,他戴著頂黃金箍成的禮帽,披著華麗的繡著「白色城堡」的藍色絲質斗篷,臉上有著一道醒目的疤痕。

  雖然衣著華麗,但利奧還是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身上醒目的邊境貴族的氣質。

  利奧端詳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著利奧:「布拉伊拉的利奧,你向我們上演了一場並不精彩,但卻充滿了壓制力的比賽,難怪皮埃爾閣下會對你如此推崇。」

  利奧躬身施禮道:「我很抱歉未能呈現出足夠精彩的表演。」

  「呵,恐怕這都要怪我,把薇薇安娜小姐給扣下當裁判了。不然,她一定能跟你上演一場足夠精彩的對決,但我得為我賓客們的名譽著想,不是誰都能承受得起被一名女騎士擊敗的代價的。

  伊萬笑起來時,牽動了臉上的疤痕,顯得頗為兇惡。

  他又看向維塔利奧斯:「抱歉,科穆寧家的維塔利奧斯騎士,我方才的話語裡,沒有質疑你實力的意思,你這幾場比賽打得都很精彩。」

  維塔利奧斯搖了搖頭:「我確實不是利奧騎士的對手。實際上,他不僅是我的同伴,還是我的劍術老師,如果沒有他教我的話,大概率第一回合我就要敗於亨利騎士之手了。」

  「原來如此。我很期待能看到你們二位,在國王陛下正式召開的比武大會上,大放異彩的那天。」

  伊萬·維托韋茨揮了揮手,身後的貴族侍從,立刻端上來了兩盞銀質酒杯:「這是勃艮第的葡萄酒,裡面還撒了些從埃及運來的香料。」

  「讓我們舉杯,敬年輕的馬加什國王,祝他的統治順利,將異教徒的兵鋒,永遠擋在天主之盾外。」

  利奧也跟著說了句祝酒詞,便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一這裡面大概是摻了肉桂粉和迷迭香,喝起來有一股暖甜感,竟意外感覺很不錯。

  「第二杯,敬你們羅馬人偉大的皇帝,那位在君士坦丁堡力戰而亡的君士坦丁十一世,願他的堅強不屈,能帶給所有信仰基督的騎士們勇氣。」

  利奧微怔,應道:「敬君士坦丁陛下。」

  維塔利奧斯有些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並無異狀,才稍稍鬆了口氣。

  「第三杯。」

  伊萬再度舉杯:「敬薇薇安娜小姐,我得說,這次宴會之所以能請來這麼多年輕才俊,多虧了薇薇安娜小姐答應蒞臨。」

  他面帶笑意,遙遙舉杯。

  站在利奧兩人身邊不遠的薇薇安娜,趕忙屈膝行禮。

  伊萬擺了擺手:「按照慣例,我本應親自招攬你們,但以你們兩個的本領,定會在國王陛下的比武大會上大放異彩,得他親自看重,我就不自取其辱了。」

  兩人忙道不敢。

  他笑道:「不必拘禮。為了抵禦奧斯曼人頻繁的邊境襲擾,國王陛下下令組建了一支直屬於王室的常備僱傭軍,裡面充斥著來自天南地北的士兵,正是缺少合格將領的時候,兩位若是能取得好成績,不妨考慮一下這個去處一我相信,你們會平步青雲的。」


  「我們會的。」

  「好了,繼續享受你們的宴會吧,我想,接下來你們會成為整場宴會的主角——哦,對了,記得替我照顧好我們美麗的薇薇安娜小姐,不要讓那些醉鬼們惹怒了她。」

  伊萬開了個玩笑,便示意眾人退去了。

  傍晚。

  宴會廳外燃起了篝火。

  女眷和騎士們圍著篝火跳起了舞。

  時不時有騎士和看對眼的女士,漫步於草地上,漸行漸遠,直至隱沒於黑暗當中。

  利奧跟卡蓬伯爵坐在酒桌前,正低聲交談著。

  「在瓦拉幾亞,天黑後,就是魔物的天下了,每家每戶,都會緊閉起門窗。」

  在布拉伊拉時,很難想像會有年輕男女,在傍晚時分,沐浴著夕陽一前一後走進小樹林裡這種浪漫且放蕩的場景。

  因為那意味著第二天時,很可能看到兩具布滿齒痕的骷髏。

  「那豈不是經常有人被魔物殺死?」

  「對。」

  利奧指了指自己紋章下面的那顆不起眼的狼頭:「我便是因為砍下了一頭狼人的首級,才被弗拉德大公特許冊封為騎士。」

  卡蓬驚道:「上帝啊,那豈不是半夜連個安穩覺都睡不踏實?真是一片被詛咒的土地,您離開那裡是個正確的選擇。」

  利奧嘆道:「說說波希米亞吧,作為西帝國最強大,也最富庶的邦國,最近局勢如何?」

  「不太好。」

  卡蓬嘆了口氣:「確切來說,是從西吉斯蒙德囚禁了瓦茨拉夫國王以後,局勢便始終沒有好轉過。雙方的內戰,最終以瓦茨拉夫國王之死而告終,但成功奪取王位的西吉斯蒙德,還未來得及穩住國內的局勢,胡斯戰爭便又將整個國家都割裂了開來。」

  「聖杯派和塔波爾派的內戰,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時間,人民流離失所,就連貴族們都已不堪重負。」

  「西吉斯蒙德死後,哈布斯堡家的阿爾布雷希特短暫統治了波希米亞一年的時間,旋即就死在了與奧斯曼的戰場上,留下的遺腹子拉斯洛自始至終也沒建立起有效的統治。」

  「直到伊日國王即位,王國接近二十年的空位期,終於得以終結,但您知道的,他是一位信仰胡斯派的國王,而且沒有國王的血統,這不免會導致一些問題。」

  談到現任國王,卡蓬語焉不詳地略過了。

  局勢確實很糟糕,很難想像在天主教盛行的歐洲,居然會跳出來一個異端國王,而且還是被貴族議會推舉上來的王。

  「好在伊日國王的女兒,卡塔琳娜公主,已經同馬加什陛下締結了婚約,波希米亞與匈牙利再度達成了親密的盟友關係,局勢未來會好起來的。」

  看著卡蓬頗為樂觀的神情,利奧一時間也不知道他是真天真,還是因為交淺不能言深,做出的偽裝。

  「但願如此吧。」

  利奧輕嘆了口氣。

  「您似乎對此並不認同?我覺得,伊日和馬加什兩位國王陛下目前正處於同樣的困境當中,他們都不是正統的王室血脈,由貴族們推舉上位,且都遭到腓特烈皇帝的敵視。」

  卡蓬覺得,兩位國王顯然有聯盟的基礎。

  「沒有,我只是有些好奇,作為伊日國王的支持者,你應該也已改信了胡斯派吧?」

  卡蓬搖了搖頭:「我的祖父,曾公開反對胡斯派,並死在了與他們作戰的戰爭中;我的父親卻旗幟鮮明地站在了胡斯派這邊,並且一度成為了聖杯派的領導者。」

  「人們總說,若是希內克伯爵未曾身死,他將比伊日國王更有可能被推舉為波希米亞的國王。」

  利奧疑惑道:「所以,你是因為這個而遭受了伊日國王的排擠?」

  「不不不,您誤會了。」

  「我只是想說,父輩的想法,不一定能左右子孫輩的想法;我很樂意支持伊日國王。但我覺得,胡斯派的信仰在眼下的歐洲,就如當初的清潔派一樣,遲早會為這個憂患重重的國度,再度惹來強敵。」

  利奧不禁側目:「你的看法,倒讓我對你有些刮目相看。」

  「在您眼中,我就是那種只會誇誇其談的花花公子嗎?拜託,我雖然很小就失去了父親,但我的監護人——也就是亨利的父親,卻是個睿智精明之人。」


  「看來你從他身上學到了許多。」

  利奧笑了笑。

  打聽這些消息,自然不是因為他八卦,而是希望跟前世記憶中的歷史,做一下印證。

  現在看來,大體脈絡基本不差。

  也就是說,這位馬加什國王,未來會走上一條拳打波希米亞,腳踢神羅皇帝,硬撼突厥鐵蹄的道路。跟著他,未來是不用發愁沒有賺取軍功的路子了。

  但壞處也有。

  這位馬加什國王很注重中央集權,就如兩位侍從曾提到過的「史蒂芬伯爵」,明明掛著個伯爵頭銜,實際上就是個能被隨意任免的行政官僚。

  跟著他混,利奧和維塔將很難培植起屬於自己的勢力,或者,即使培植出來了,也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反倒是卡蓬來自的波希米亞王國,那裡的貴族在持續二十年的「空位期」,已膨脹到了一個尾大不掉的地步。

  前世聽過一句話,叫作「混亂是上位的階梯」,被信仰割裂的波希米亞,確實是個適合野心家培植自身勢力的好地方,和卡蓬伯爵的良好關係,也將成為他被波希米亞貴族接納的入場券。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前路,遍布著迷霧,利奧所能做的,無非也就是做兩手準備。

  他又看向不遠處,正跟薇薇安娜聊天的維塔利奧斯遍地都是強盜騎士,地方割據嚴重的布蘭登堡,是否也能被視作「第三手準備」?

  嘖,還是算了。

  那地方實在太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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