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久爾久的血魔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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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空蕩的長街一片靜謐。

  白日裡熱鬧的集市,此時只剩下了一片狼藉,要等到天亮後,承包對應攤位的行會們,才會派出臨時僱傭的清潔工前來清理。

  到時,無用的垃圾會被堆在獨輪車上,盡數推到多瑙河裡,人畜糞便則算作清潔工們的福利,可供他們收集起來,賣給農民充當肥料。

  利奧穿著件羊毛制的束腰外套,戴著頂與外套一體的棉製風帽,精準地踩在鋪設在泥濘當中,供路人通行的木板上。

  與他一起隨行的,是披著紅色斗篷的醫院騎士們。

  他們就像一群沉默的雕塑,哪怕即將面對強敵,也很少有人交頭接耳。

  但利奧又分明能感受到隊伍里緊張的氛圍,有幾名年輕騎士,想來應是剛從歐洲過來的貴族次子,戰鬥經驗還不夠豐富,渾身都緊繃著。

  利奧旁邊的年輕騎士,嘴巴不斷開合,小聲地念誦著什麼。

  仔細傾聽,就會發現他念的是「約翰福音」里的內容——施洗者約翰,是醫院騎士團的主保聖人,根據現存教條,他還被視作耶穌基督的表弟。

  隊伍的最前方,是皮埃爾分團長高大魁梧的背影,他就像一面能夠抵擋住所有風雨,任何敵人都無法逾越的鋼盾,初見時的危險感,此時卻顯得分外可靠。

  他突然轉過頭來,厚重的嗓音穿透了漆黑夜幕:「萊昂騎士,告訴這些小伙子們,對付吸血鬼有什麼訣竅。」

  利奧便將自己知曉的各種有關吸血鬼的隱秘簡略說了說。

  掌旗官有些惋惜:「下次出門時,我們應該多帶幾件銀質的聖物。」

  聖物在教堂里接受了多年的供奉,凝聚了相當強大的聖輝力量,哪怕是假聖物,供奉時間長了也成真聖物了,對於魔物有著極為強大的克制效果。

  一名年輕騎士忍不住發問道:「釘穿吸血鬼心臟的木樁,有什麼材質上的要求嗎,梣木可以嗎?」

  木樁,其實就是削尖的木楔,只是要更粗一些。

  利奧解釋道:「橡木,橄欖木最好,但用什麼木材其實都是次要的,真正奏效的是木材中蘊含的聖輝,如果是聖貞德在,都用不著這種媒介就能讓那頭吸血鬼化作灰燼。」

  用經過「祝聖」的木樁釘穿吸血鬼的心臟,關鍵在於「經過祝聖」四個字。

  就像此前利奧得到的「聖貞德劍」,究其本質,不過是一把塗漆的木劍。

  聽到「聖貞德」這個名字,騎士團的人一時間肅然起敬,就連幾個心懷恐懼的年輕騎士們,也下意識挺直了脊樑。

  貞德雖然四年前才被正式平反,但這些年來,法蘭西人從未相信過英格蘭人對『她是個異端女巫』的審判。

  皮埃爾停住腳步,說道:「用橄欖木,蘋果木,橡木,胡桃木,椴木都可以。這些都是修建教堂,聖像最常用的木材,對聖輝的傳導性要比普通木材更強。」

  利奧露出了瞭然的神情,他倒是不知道還有這種講究。

  「皮埃爾先生。假如那頭吸血鬼,見我們來勢洶洶,直接跑了怎麼辦?」

  上層吸血鬼本就以生命力頑強著稱,如果鐵了心想逃,身披重甲的醫院騎士們,就算跑斷了腿也追不上這種會飛的魔物。

  當初利奧跟萊赫的戰鬥中,如果不是提前消耗掉了他絕大部分的力量,最後又依靠假死騙到了對方,將「聖貞德劍」刺入了其心臟。

  萊赫根本就死不了。

  皮埃爾看向遠方的港督官邸,暮靄中,血色的眼眸正盯著氣勢洶洶的不速之客們。

  「我的感知不會有錯,他仍藏在自己的宅邸里。你說的,或許是他唯一的一條活路,但可惜,他並沒有把握住。只要戰鬥打響,我就能保證他逃不掉。」

  ...

  港督官邸。

  守在門口的士兵們,有些驚慌地看著這些殺氣騰騰的不速之客。

  他們人均披著紅色的斗篷,武裝到牙齒的甲冑,在火光映照下反射著森冷的鐵光。

  「我跟他們談談。」

  利奧主動走出了隊伍,用瓦拉幾亞語跟他們交涉起來。

  瓦拉幾亞語是一種脫胎於拉丁語,受希臘語和斯拉夫語影響嚴重的語言,利奧當初被喬瓦尼帶到布拉伊拉,在那兒定居後不久,便掌握了這門語言。


  「諸位,我們不是敵人。」

  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未攜帶武器。

  「這位是醫院騎士團,派駐於法國的分團長,一位有著古老傳承的貴族騎士,此行本只是路過,卻發現這座官邸中,藏有深沉的黑暗,有非常強大的邪魔藏匿於其中。」

  領頭的衛隊長額頭汗水涔涔,他對利奧所說的心知肚明,自家大人每次進行血饗的原材料,都是他親自駕駛馬車押送過來的。

  真要是讓這幫人大半夜闖進港督官邸,他也不用活了。

  「即便事情真是這樣,你們也應等天亮以後,以一種不侮辱雙方身份的正規途徑拜訪我家大人,而不是拿著武器,殺氣騰騰地想要直接闖入。」

  「你們這是在踐踏瓦拉幾亞的主權,難道你們羅德島騎士團,是要與瓦拉幾亞開戰嗎?」

  衛隊長梗著脖子大聲呵斥道,但誰都能聽出其強硬之下的色厲內荏。

  教會騎士,幾乎已站在了歐洲世界騎士武裝的天花板,就他們這十幾個衛兵,衛隊長毫不懷疑一旦打起來,要不了幾分鐘就會一敗塗地。

  「萊昂騎士,回來。」

  皮埃爾用大拇指推開劍格,露出一截雪亮的鋒刃。

  他用拉丁語說道:「誰若再敢阻攔,便是邪魔同黨,以同罪論處。」

  掌旗官緊跟著展開了一面紅色的旗幟——上面繪著一個醒目的白色八角十字。

  下一刻,耀眼的金輝便將整個總督官邸外的市場都映得亮如白晝。

  掌旗官大喝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盤踞在官邸上空的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他們不約而同抬起頭,只見在那聖輝照耀下,一顆巨大的眼球,正仿佛被炙烤了一般,冒著黑煙,隱約還能聽到一陣尖銳的痛苦哀嚎,響徹每個人的心中。

  「天父啊,沒想到竟有這樣可怕的怪物盤踞在府邸上空。」

  「我們每天晚上,就是在他的注視下守夜的嗎?」

  一眾衛兵都感覺有些後背發涼。

  利奧見時機成熟,信口胡謅道:「這是傳說中的畫皮怪,你們的港督大人早就被這隻邪魔給吃了,並且扒掉了皮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偽裝成了他。」

  「想想看,你們的港督大人,是不是最近越來越少出現在太陽光底下了?」

  「想想看,你家港督大人,最近是否經常晝伏夜出?」

  利奧每一次詢問,都會得來一大片贊同之聲。

  最後,他猛然拔高了語調:「他是假的!真正的拉德烏港督,已經成了魔鬼口中的亡魂,若我們不除掉那頭魔鬼,他的靈魂都沒辦法升往天國。」

  衛隊長神情大變,他咬緊牙關,看著身旁都有些動搖的屬下,想要阻攔,卻想不出什麼合理的藉口。

  皮埃爾分團長拔出了鞘中的鋒刃,劍刃上,正反兩面皆有一行鍊金銘文,其含義分別是「聖劍斬妖邪」「鋒刃除奸佞」,說白了就是破魔和破甲兩種效果。

  「我們進!」

  醫院騎士們幾乎是不約而同,拔劍闖進了港督府邸。

  被推搡開的衛兵們,不敢再阻攔,只是心懷惴惴地跟了進來。

  衛隊長鐵青著臉:「我警告你們,假如你們弄錯了,醫院騎士團必將為此次的冒犯之舉,付出代價。」

  「帶著你的人,守好大門吧。」

  掌旗官冷笑了一聲,旋即跟上了前面正大步登上樓梯的皮埃爾分團長。

  利奧也拔出了喬瓦尼的遺物劍,這同樣是銘刻有鍊金銘文的貴族武裝,這個時代的北義大利,商貿雖已衰落,但手工業卻變得越發興盛,大半個歐洲的鍊金師都雲集於這些商業城邦里。

  砰——

  皮埃爾踹開了拉德烏的房門。

  空蕩蕩的房間裡,窗子敞開著,冷風不住往屋裡灌,壁爐也被熄去了,裡面的木炭中尚有餘溫,給人一種吸血鬼前不久才剛從這裡逃了出去的錯覺。

  皮埃爾皺起眉:「不要放鬆警惕,三人一組,搜尋吸血鬼的蹤跡。」

  他清楚這頭畜生的打算,藏匿於地形複雜的總督官邸里,依仗地勢之利,將他們分割擊破,但他們又不可能全都聚在一個房間裡,這裡的地勢太狹窄了,比攻打城堡主樓時還要麻煩。


  「閣下,快過來,這邊有個女孩。」

  他們快步走進開在房間側邊的小門通往的臥室,一進門,一眾人的臉色都微微有些變化。

  只見床上,此時正躺著一具光溜溜的女屍,屍體的脖頸處有兩個血窟窿,皮膚蒼白,沒有分毫血色,顯然是一位葬身於吸血鬼獠牙之下的受害者。

  「這個該死的畜生。」

  騎士們義憤填膺。

  「它會付出代價的。」

  皮埃爾冷聲道:「都別楞著了,三人一組,看顧好各自的同伴。」

  一眾人正要轉身離去,躺在床上的女屍突然暴起,她張開生有兩對獠牙的血盆大口,向著背對著她的一名醫院騎士便是飛撲而去。

  咔——

  一顆頭顱在地上翻滾出老遠。

  這千鈞一髮之際,還是走在隊尾的利奧率先做出了回應,一劍劈掉了淪為傀儡的女屍頭顱。

  利奧拉起了驚魂甫定的騎士,默默在身前畫了個十字:「可憐的姑娘,這不是你的錯,願你安息。」

  「多謝。」

  「身手不錯啊,萊昂騎士。」

  「夥計,感謝你救了我的兄弟。」

  皮埃爾的臉色有些難看,方才那具女屍,他們受限於戒律,都沒敢仔細觀察,結果險些被鑽了空子:「阿爾諾,你到中間去。萊昂騎士,隊尾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

  利奧比劃了個收到了的手勢,他的實力,若是不服用魔藥的話,跟這些醫院騎士們其實也就處於差不多的水準。

  但他有獵魔人的職業,對付起魔物來,可比砍活人輕鬆多了。

  巨大的總督官邸,就像一個複雜的迷宮,僅十餘人的醫院騎士們走在裡面,很快耳朵邊就只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了。

  「那些僕人,文書都去哪了?」

  「這麼大的官邸,就這麼幾個人?」

  騎士們心中生疑。

  走在最前面的皮埃爾停住了腳步,突然道:「這頭吸血鬼的位置一直在變,我們與其在這兒跟它兜圈子,不如直接一把火把它的老巢給點了。」

  掌旗官心道,要是把總督官邸給點了,事情可就鬧大了,說不準整個東歐的貴族們,都要聯合起來向羅馬城的聖座陛下施壓,要他約束騎士團的行動。

  再者說,港口的建築物大多是木質的,一旦引起連鎖反應,騎士團的聲譽就要毀在他們手裡了。

  卻不料,皮埃爾身邊,還有個比他更激進的。

  利奧站了出來,大聲說道:「沒錯,把它的巢穴給點了,看它還能躲到哪兒?」

  聽他們這麼說,宅邸的主人終於坐不住了。

  一個面色蒼白,氣質陰柔的貴族男子,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你們闖進我的房子,還試圖要燒了它,醫院騎士團的人,就是這麼沒有禮貌的嗎?」

  皮埃爾冷笑:「對付你這種怪物,沒必要講什麼禮節。」

  他雙手握住手中利刃,高聲道:「都讓開,小伙子們,我先跟這位港督大人玩玩。」

  「放心,你們都有份。」

  啪啪——

  男子雙手輕擊。

  眾人耳邊,頓時響起了窗子被破開的動靜。

  一個接一個帶著濃鬱血腥氣味的魔物,從四面八方一擁而入,向著被困在狹窄的走廊里,連前進後退都難的騎士們衝來。

  「我本已打算放你們一馬,但可惜,你們太過不知進退了。」

  拉德烏的神情陰沉:「今晚,你們一個人都跑不掉。」

  吼——

  一聲尖銳的咆哮響起,刺得騎士們耳膜生疼,兩頭血魔迎著利奧所在的隊尾便飛撲了上來。

  看見老對手,利奧心中卻已生不出半點波瀾了。

  此前,需要他飲下狼毒藥劑方能匹敵的強大魔物,此時在他眼中,已經下跌到了比雜兵稍強些的水準,他跨步上前,以菲奧雷劍式起手,自下而上撩起劍刃。

  哧拉——

  仿佛是那血魔碰瓷式的硬撞上了他手中的劍刃,那堪比鋼鐵般堅固的外骨骼和肌肉,便在利奧手中劍刃之下如切割黃油般剖了開來。


  利奧另一隻手如閃電般探出,摘取了其胸腔里的心臟,收入到了儲物空間裡——全套過程,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今晚,顯然會是一場豐收的盛宴。

  失去了心臟的血魔,如同被抽掉了脊柱般軟倒在地。

  另一頭血魔,也跟利奧同處隊尾的騎士對上了,這名醫院騎士是個中年男人,蓄著絡腮鬍,顯然也是身經百戰的劍術大師,在他縈繞著聖輝的劍刃下,血魔很快就陷入到了左支右絀的窘境。

  迎面,再度衝來了一頭血魔,利奧正要迎擊,腳下的木質地板卻突然垮塌,一隻利爪從中伸出,抓住了利奧的小腿,便要將他拽倒在地。

  鏗——

  他將劍刃插在腳下,發出銳器刺穿血肉的聲響。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血魔便飛撲到了利奧的面門上,但它立刻就發現,這個原本只是赤手空拳的男人,在提起拳頭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副鑲嵌有鐵片的鐵手套覆蓋在了其上。

  砰——

  那氣勢洶洶衝來的血魔,竟被這一拳迎面砸飛了出去,落到了一樓的大廳里,幾次掙扎著想要爬都沒爬起來。

  利奧拔出了腳下的劍刃,幫著身邊的騎士一塊解決掉了他的對手。

  「打得很漂亮,萊昂騎士。」

  來不及說客套話,前面的命令已經下來了:「所有人以我為鋒矢,向臥室的方向撤退!」

  掌旗官取代了皮埃爾,成了騎士小隊的臨時指揮官。

  而皮埃爾分團長,此時已經提起佩劍,與這支血魔軍團的指揮官,一頭貨真價實的上層吸血鬼對上了。

  前者,手中聖劍繚繞金輝,背後隱隱有白羽天使將其懷抱;後者則血氣森森,揮手間便有血紅色的霧氣於他手中凝聚為了一把雙手大劍。

  真可謂是兵對兵,將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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