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獵魔人與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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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軍械庫出來的利奧,已經穿上了胸板甲,鎖甲內襯,皮質護臂等一系列制式裝備,那件粗羊毛制的紅色斗篷,也被他用牛皮束帶系在了身上。

  軍械士看著煥然一新的利奧,忍不住感慨道:「大人,你穿上這身倒還真像模像樣的,如果不是知道,我還以為是哪來了位新的貴族騎士。」

  「謝謝誇獎,替我登記上吧。」

  利奧跟軍械士道了別。

  他沒有去騎馬廄里,雅洛米查租借給他的戰馬,而是就這樣一步步走回到了小鎮。

  沿途人們的問候聲越發熱情,人靠衣裝馬靠鞍,哪怕只是一身處於平均水平,甚至還有些寒酸的騎士裝備,依舊被利奧穿出了一種貴氣。

  騎士,前世記憶里,常把它當作最底層的封建貴族,往上還有階梯式攀升的「男」「子」「伯」「侯」「公」直至國王,仿佛打怪升級一樣,步步高升。

  但實際上,此時的歐洲,絕大多數國家都沒有如此複雜的體系。

  譬如瓦拉幾亞,只有上層波雅爾貴族和下層波雅爾貴族之分,前者往往身居高位,擁有廣袤的世襲領地,後者則只能擔任基層職務,領地狹小,類似於歐洲貴族體系里的男爵。

  波希米亞王國,也可簡略劃分為「上層貴族」和「下層貴族」兩個分類,前者包括男爵,伯爵,邊境伯爵也就是藩侯,公爵;後者則囊括了廣大的騎士階層。

  至於神聖羅馬帝國的貴族體系,反倒要更加複雜一些,什麼城市貴族,文書貴族,世俗選帝侯,教會選侯,帝國騎士...就跟這個時候散裝的帝國一樣冗雜。

  騎士,並不僅僅只是最底層的貴族頭銜,還代表著最基礎的榮譽身份。

  不管是國王,公爵,伯爵,也要經過冊封才能成為騎士,而不能在繼承頭銜後,直接被默認獲得了騎士的身份。

  獅心王理查,法王路易七世,都曾以「騎士國王」自居,並引以為傲。

  利奧晉升為騎士,新獲得的知識體系,堪稱是龐大,跟「獵魔人學徒」一樣,都囊括了「地火風水」四大基本元素,以及額外的第五元素呼吸法。

  此前積攢的經驗,也足夠他將騎士這一階段獲得的知識,掌握得更為精深。

  面板上的騎士,便是放眼天下,即便是被稱作騎士之國的法蘭西,也夠格的騎士。

  控馬,游泳,騎射,夾槍衝鋒——乃至弈棋,吟詩,算數,這所謂的「騎士七技」,利奧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就連神羅地區廣泛流行的步行劍術,他也掌握得頗為精深。

  這些對於他的戰鬥力,其實都有著很大的提升。

  他現在若是去參加一場騎士競技大賽,絕對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可這份提升再大,也不會比他飲用狼毒藥劑之後的提升大,要想對付上層吸血鬼這種強大的魔物,歸根結底還是要指望獵魔人這一職業。

  回到市政廳。

  利奧沒有耽擱,再度開爐煉藥。

  吸取了前面幾次煉製魔藥的經驗,他這次的動作越發嫻熟,「雄獅藥劑」「獵豹藥劑」「雄鹿藥劑」「血魔藥劑」,一瓶瓶藥劑隨著整流器的導管,滴入小陶瓶。

  熊熊燃燒的爐火,映照出的是利奧眼底深藏的殺機,他的怒火已熄,但餘燼尚存。

  當他熄掉火爐時,天色已暗沉了下來。

  他將魔藥收好,旋即披上了斗篷,將黑貓揣進懷裡,佩上了「喬瓦尼的遺物劍」,這是他第一次公開佩戴這把利器,只要不拔出來,被人窺到其上的銘文,其實也談不上有多顯眼。

  或者說,即便被人窺到,生出貪慾,利奧也不在乎了。

  他沒有點起火把,就這樣走在黑暗的市場街上,腦海里不住推演著自己該如何完成夢境中的試煉。

  夢裡自己沒有魔藥可用,甚至連騎士所掌握的技藝都會遺忘,僅是個身體素質略強些的獵魔人學徒,這點實力,在那上層吸血鬼的面前,是絕對不夠看的。

  面板給出這樣的考驗,破局方法,按理說是應在那位奧爾良少女身上,自己的定位,僅僅是個「獵魔顧問」,負責揪出吸血鬼的身份。

  只要更謹慎一些,通過這個考驗或許不難。

  但這難得的跟上層吸血鬼交鋒的機會,又怎容錯過?反正夢境中的死亡,又不是真的死亡,多拼幾次,身臨其境地感受下上層吸血鬼的可怕,才算是最佳選擇。


  要做到這些,他便絕不能再以上次那種無意識的狀態進入夢境了。

  他必須以「清醒夢」的方式。

  晉升後的騎士職業,有一種特殊的冥想法,本意是用來升華自己的精神,提高對空氣中無主靈性的控制力的一種修行方法,利奧打算借這種冥想法,嘗試者做一場清醒夢。

  到達哨塔的時候。

  老揚庫等人被嚇了一跳:「你小子怎麼也不打個火把,冷不丁就冒出來,我差點以為你是血魔呢。」

  瓦西里有些羨慕:「嘖,這一身新裝備穿到身上,利奧可顯得英俊多了。如果沒人告訴我他前不久還只是個草藥醫生,我都要以為這是一個傳承久遠的貴族騎士了。」

  安德烈大笑道:「英俊可不是穿出來的,像我跟利奧這種英俊的人,即使穿上破舊的麻布衣,也掩蓋不住那股英武之氣,若換做你,就算穿上領主老爺的披風,也像是裹著床單的猴子。」

  瓦西里氣得臉色通紅:「快滾吧,你真好意思拿自己跟利奧比,我要是猴子,你就是頭滿身是毛的黑熊。」

  格奧爾基哈哈大笑了起來:「要我說,大夥都不是什麼俊男,跟利奧比比劍術什麼的也就算了,比相貌就別自取其辱了。」

  薩瓦說道:「那我覺得還是相貌更有可比性。」

  看著鬨笑的眾人,利奧也彎了彎嘴角。

  「今天讓大家擔心了,我只是想起了我死在奧斯曼人手下的父母,所以才情緒不佳。」

  一眾人神情都凝重了些。

  奧斯曼人,始終是他們這些瓦拉幾亞邊民籠罩在頭頂的一團愁雲,誰也不知哪天就會有滅頂之災降下,即使每個人都樂觀地覺得,大公殿下此戰必勝。

  可大勝,不代表布拉伊拉就能在戰火當中倖存下來。

  歷來兩國間的邊境戰爭,都會將戰火燃到平民頭上,以輕騎兵戰術著稱的瓦拉幾亞人,還有同樣算是遊牧起家的突厥人,會毫不留情地焚燒敵人的田地,莊園,村莊,最大限度地削弱敵人的戰爭潛力。

  利奧正色道:「好了,大家今晚分兩班崗,儘快休息吧。血魔最有可能出沒的是後半夜,所以前半夜,大家可以稍微放鬆一些,有尼斯盯著,不會出岔子。」

  利奧來到塔樓的角落裡坐下,不再理會眾人。

  眾人也知道他情緒不佳,沒有上來搭話。

  他閉上眼睛,思緒隨著冥想法,逐漸沉入了意識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

  伴隨著強烈的失重感,利奧猛然醒轉過來。

  周圍依舊瀰漫著層層薄霧,卵石圍起來的篝火,隨著木柴被填入其中,發出噼啪的聲響,一旁的男人,正有些出神地攪拌著篝火上的鍋。

  成了!

  利奧意識到了這一點。

  「老師。」

  看著那張闊別已久,在記憶里已越發模糊,但在夢境裡,卻又是如此清晰的面孔,利奧的眼眶有些濕潤。

  「怎麼了?孩子。」

  獵魔人喬瓦尼有些詫異,他起身,摸了摸利奧的腦袋。

  哪怕知道這個只是夢境中的虛假存在,利奧心底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他想要把自己遇到的難處說一說,也想把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講一講。

  但他還是將這些軟弱的情緒統統壓在了心底。

  「老師,我想問,假如我不藉助讓娜元帥的力量,又該如何殺死一頭上層吸血鬼。」

  上層吸血鬼?

  喬瓦尼不明白利奧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那可不是你這個階段所能招惹的怪物,好高騖遠對於獵魔人而言可不是一個應有的品質。」

  「你這次的試煉,只需為讓娜元帥,還有她麾下的那些精兵強將指引好目標就是了。」

  利奧沉聲道:「但如果萬一呢?」

  「上層吸血鬼的智慧不會遜於人類,這等狡詐的魔物,如果辨別出我的身份,肯定會找機會將我剿除,我又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待在讓娜元帥的軍營里。」

  他加重了語氣,鄭重道:「老師,我希望你能教我。」

  喬瓦尼突然笑了笑:「怎麼突然這麼認真,我是你的老師,你想要學,我自然會教你。即便你不說,在你成為正式獵魔人以後,我也會教給你。」


  利奧認真記著喬瓦尼所說的一字一句,旋即佩好武器,緩緩走向了那飄舞著鳶尾花旗幟的大營。

  …

  夢境裡的試煉,一遍又一遍。

  利奧試過了很多次,每一次死亡,都是如此令人記憶猶新。

  那頭上層吸血鬼的強大,是全方位的強,速度極快,力量極強,還掌握著諸多詭秘的法術,即便是自己化身狼人,飲下血魔藥劑,也只能被其壓著打。

  當他再一次醒來時,天色已黑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瓦西里等人都已起身,準備站後半夜的崗了。

  而以全力出手的利奧,也算是初步摸清了上層吸血鬼手裡,究竟都有著怎樣的能力。或許萊赫跟這頭法蘭西的吸血鬼不屬於同一支血脈,但兩者所具備的能力,應該是差相仿佛的。

  確切來說,萊赫的實力應該還遠不及這頭法蘭西吸血鬼,因為後者成為吸血鬼的時間,明顯要比萊赫長得多。

  「我再小憩一會兒,很快就好。」

  他說著,不顧一臉疑惑的眾人,便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沉入夢中。

  這一次,他將不再尋求獨力對抗這頭上層吸血鬼,而是要向讓娜元帥求助——他要徹底完成這一次的考驗,將自己獵魔人學徒的進階任務完成。

  對於處於清醒夢狀態下的他,這個考驗已不再具備任何難度。

  ...

  巴黎。

  教堂里,披著白袍的少女突然撐起下巴。

  「突然想起巴黎攻城戰時,來到營地里的那個初出茅廬的小獵魔人了。」

  「以獵魔人的作風,如果沒有名動一方,應該就是已經死了。」

  「可惜了,那倒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傢伙,才出道沒多久,就揪出了一隻潛伏在軍營里的吸血鬼——都是那些該死的英國佬在背後作祟。」

  想起英國人,少女就氣得牙痒痒的。

  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進來吧。」

  一個穿著全套的華麗板甲,甲身上銘刻著繁雜銘文的騎士,緩步走入屋內。

  「聖女殿下,我帶來了王上的命令。」

  少女束起金色的長髮,身形閃爍,出現在了房間另一端的椅子上,她有些不耐煩道:「我現在都已經是個死人了,還有什麼命令要給我?」

  騎士低下頭,神情沉重:「殿下,國王陛下病重了。」

  他口中的國王陛下,即是那徹底終結了百年戰爭,將英國人的勢力,除加萊港外,全盤逐出大陸,號作「勝利王」的查理七世。

  「陛下希望您能騎乘天馬,在他身故以後,於蘭斯大教堂為王儲殿下加冕。」

  少女的表情有些僵硬,她沉默了片刻,輕笑道:「你作為皇家龍騎士,這種場合比我出場更合適吧?而且我又能以什麼身份為王儲加冕呢?這是蘭斯大主教的活兒。」

  她垂下眼眸,細密的睫毛投下好看的剪影。

  「回絕你的王上吧,我已經為他和這個國家做了夠多的了。他有遺願,我也有我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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