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騎士誓言,血色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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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頭上層吸血鬼。讓娜元帥的軍營,這段時間常遭受這種魔物的襲擊,你的目標就是協助讓娜元帥,找出這頭上層吸血鬼。」

  「讓娜·達爾克?」

  朦朧的霧氣散去,周圍的景物逐漸變得清晰。

  利奧這才看清,他們所處的位置居然是一座占地極廣的軍營,營地里到處都是藍底金鳶尾旗。

  「對,就是這位法蘭西人傳誦的『聖女』,奧爾良的女兒,棟雷米的讓娜。」

  利奧有些心有餘悸:「這麼大的事,老師您不親自出手嗎?萬一搞砸了,咱們有幾顆腦袋夠人家砍的?而且,上層吸血鬼真的是我區區一個學徒所能處理的嗎?」

  「用不著擔心,反正有這位聖女在,你的任務不是負責戰鬥,而是根據你所掌握的情報,將這頭吸血鬼從他的藏身處揪出來。」

  獵魔人喬瓦尼沉聲道:「這不僅是在考驗你的本領,也是在考驗你跟權貴打交道的能耐;獵魔人很少有死在床上的,但除了葬身於魔物的肚子裡,被掛到絞刑架上的也不在少數。」

  利奧有些忐忑地看向喬瓦尼,在對方充滿鼓勵的眼神中,一步三回頭地走向了軍營。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將熟睡的利奧從睡夢中喚醒。

  他看了眼窗外,此時應當已到下午時分了,貓兒不見了,窗戶開了一條小縫,想來應是去探索自己的新領地了。

  夢裡的記憶迅速淡去,如同蒙上了一層薄霧。

  利奧依稀記得,自己最後是被一道極為迅捷的血色影子,扭斷了脖子——那好像就是成為正式獵魔人的考驗,但夢境裡的自己,真就僅僅只是個獵魔人學徒。

  沒有諸多魔藥,草藥加持,他的實力其實也就是比雅洛米查老爺略強一籌,這還是在他服用了血魔藥劑,將「獵魔人學徒」經驗槽填滿的前提下。

  所以晉升「獵魔人」的考驗,其實考的是腦子?

  「利奧,快醒醒!」

  格奧爾基的大嗓門,震得利奧耳朵嗡嗡的。

  「發生什麼事了?」

  利奧打了個呵欠,推開門,就看到格奧爾基,老揚庫,薩瓦等一眾同僚,正捧著件白色的亞麻布袍,一臉喜色地看著他。

  「好事,大好事!領主老爺說了,你受封騎士的特許到了。」

  利奧有些驚訝:「這麼快?」

  瓦西里在一旁補充道:「領主老爺特地為你動用了一隻傳信渡鴉,今天中午的時候就帶回來了好消息。等到儀式結束後,你就是利奧大人了。」

  利奧心情也有些激動,畢竟是卡了自己許久的關隘。

  而且,藍色品質的戰鬥職業,也足可以稱得上是強力了。

  「快,沒時間猶豫了,很多人都已經在教堂等你了。」

  老揚庫催促道:「雅洛米查大人見你遲遲不醒,眼看著就要耽誤了儀式,才派我們來催你。」

  「抱歉,我服的藥有助眠效果。」

  利奧都來不及換一身衣服,就被一眾人拉了出去。

  第一隊的眾人簇擁著剛醒過來,還有些茫然的利奧,來到了聖米迦勒教堂的後院。

  一位教堂執事在那已等候多時了,見正主終於來了,吩咐著手下的一名年輕輔祭替利奧脫下了衣裳,便舀起冰冷的井水,站到了利奧面前。

  寒風裡,利奧袒著胸膛,單膝跪在地上。

  「第一洗,洗去世俗之污,你當擺脫世俗欲望與功利心來承接騎士的使命。」

  冰冷刺骨的井水從利奧的肩頭淋下,凍得他一個激靈。

  「第二洗,是為洗去過往之瑕,你當懺悔曾經犯下的罪孽與過失,使你的心靈澄澈無暇。」

  利奧強行抑制著蜷成一團的本能,極力挺直了胸膛。

  執事繼續說道:「第三洗,是為洗去凡俗之身,自此,你已脫離普通軍士的身份,將執你手中劍,承負捍衛邊境,守護信仰的神聖使命。」

  一結束,諸同僚們便趕忙圍了上來,替利奧擦去水漬,披上了那件白色的亞麻長袍——除此之外,利奧在儀式結束前,將不能再著寸縷,意為「重生之衣」。

  執事引著利奧來到偏殿,這裡已提前布置好了屏風,司祭手持十字架與福音書,端坐於屏風內側。


  「利奧,你改悔吧。」

  他這樣說道。

  利奧跪下,神情複雜地看了眼繪著聖喬治屠龍紋的屏風,燭光映照下,裡面端坐的尼古拉司祭的影子,仿佛都要與那屠龍的聖喬治貼合在一起。

  「我向聖父,聖子,聖靈,向你懺悔。」

  「我不誠實,曾有欺騙隱瞞的行為;我曾拋下親人,未曾與敵人死戰,苟且偷生;我曾因為強敵當前,心懷畏懼,只敢權宜自便,不敢豁出性命主持正義...」

  「我曾放任兇手逍遙,枉縱惡徒…」

  利奧的聲音很沉悶,他不是聖人,心中有著太多太多的不甘與憋悶。

  他在布拉伊拉隱居,做一個草藥醫生,從不敢奢想復國大夢,難道是他真的甘於貧賤,無心於重振家族,為父報仇嗎?

  實在是興復羅馬,還於舊都的抱負太過沉重了,沉重到根本看不到半點希望。

  尼古拉司祭全程沒有開口,也不問他所說真假,僅是在結束後,說道:「承認過失,便是救贖之始。你需以守護邊境,守護善信贖罪。」

  他站起身,手捧十字架,吟唱道:「以聖父,聖靈,聖子之名,赦免你的罪過,願你重生,成為信仰堅定的忠實騎士。阿門!」

  他說罷,取來一瓶泛著金輝的聖水,潑灑出少許,落在了利奧的頭頂。

  利奧躬下身,以示敬意。

  旋即禮成。

  執事再度入內,引領利奧來到主殿。

  「今晚,你本該執劍守夜,徹夜不眠,但你另有使命在肩,不可脫身,所以諸多禮儀從簡。」

  此時,一眾布拉伊拉的頭面人物都已齊聚一堂,在這個邊境城鎮,一位騎士的授勳儀式,便已算是難得一見的盛事了。

  尼古拉司祭臉上帶著悲憫的神情,緩步從偏殿走來,背對於高大的聖米迦勒像而立,空氣中瀰漫著「乳香」和「沒藥」的香薰氣息,將氣氛烘托得越發神聖。

  隨著鐘聲響起,在場的士兵們紛紛開口吟誦起「聖哉經」。

  「聖哉,聖哉,聖哉!」

  「萬軍之主耶和華,天地充滿你的榮耀!」

  利奧便在吟唱聲中,緩步走向了聖像前的尼古拉司祭。

  他在圍觀者當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米爾恰騎士臉上欣慰的笑容,看到了同僚們眼神中的羨慕,看到了踮起腳尖,顯得不太穩重的凱薩琳小姐,以及正訓斥她不夠淑女的「鐵匠老米哈伊」。

  執事遞來銀質的餐盤,呈上發酵麵餅與葡萄酒。

  尼古拉司祭取出銀質湯匙,撕下一塊,混合著葡萄酒送入利奧口中,同時用希臘語引用「馬可福音」中的原句:「拿去吃吧,這是我的身體。」

  「拿去喝吧,這是我為萬人所流的立約之血。」

  此為聖餐禮,麵包與葡萄酒,分別對應耶穌的「肉」和「血」,東正教與天主教最顯著的分歧,便是在聖餐禮上該使用發酵餅還是無酵餅。

  天主教認為,耶穌設立的「最後的晚餐」那天,是猶太人的「逾越節」,按照傳統應食無酵餅,同時無酵餅也象徵「純潔無暇」。

  東正教則認為,聖靈便如同酵母,一塊發酵餅便代表了「耶穌基督與所有信徒的合一」,同時食用發酵餅也是基督教一貫以來的傳統,堅守傳統,方為「正統」。

  聖餐禮後,尼古拉司祭又取來經過祝聖的油脂,將其塗抹在利奧的額頭上,此為「聖膏禮」即俗稱的「塗油禮」。

  油脂塗在眉心,一片滾燙。

  這種以橄欖油為基底調配的油膏,裡面蘊含著驅邪的聖力。

  「願聖靈賜予你勇氣,賜予你力量,驅除邪魔,保衛鄉鄰。」

  雖然沒有彩排,也沒人會苛責一個沒文化的草藥醫生能說出什麼至理名言,但利奧沒有露怯,而是很自然地接道:「我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起誓——強敵當前,無畏不懼。」

  「果敢忠義,無愧上帝。」

  「耿正直言,寧死不誑。」

  「保護弱者,無愧天理。」

  「阿門。」

  有人驚呼出聲,又下意識捂住了嘴巴,他們想不出這樣一個走了好運的草藥醫生,居然能說出這番擲地有聲的誓言。


  「孩子,記住你所說的。」

  尼古拉司祭深深地看了利奧一眼,轉身退到一邊。

  身著紅底渡鴉披風的雅洛米查老爺,手持一把已開鋒的無鞘劍,大步走到了利奧的身前。

  他舉起手中加蓋了大公印信的文件,高聲道:「冊封此等義士為騎士,乃大公殿下准許之事,我將以大公殿下『弗拉德·德拉庫拉』之名,以聖喬治之名,授予你騎士的頭銜,望你堅守你方才所發誓言。」

  一旁的衛兵們走來,為利奧披上了粗布製成的紅色斗篷,斗篷上面繪著一頭人立而起,朝向右側的雄獅,為了做出區分,它的腳下還畫著一顆不起眼的狼頭,象徵利奧「狩狼者」的壯舉。

  這便是利奧的紋章了。

  此外,士兵們還將那柄無鞘劍系在了利奧的腰帶上,並將一把鐵質馬刺,別在了他的腰間。

  自此,一切禮畢。

  正如執事所說,他仍有要務在身,儀式已儘量從簡,但又讓人挑不出太大的毛病,不至於像戰時冊封那般一切從簡,導致被蔑稱為「草裙騎士」「鍋邊騎士」。

  教堂里,舉辦起了簡陋的宴會,人們飲了幾杯酒,吃了幾塊聖餐,便紛紛離去了。

  一切結束,利奧長舒了一口氣。

  自己的猜測沒錯,「騎士侍從」已直接晉升為「騎士」,並且由於他此前積攢下來了足夠多的經驗,多餘的那部分,全部以折半為代價,加在了新的經驗槽上。

  目前為520/1000。

  海量的新知識,正烙入他的腦海。

  格奧爾基提議:「今晚要不要喝酒慶祝一番?我請客!」

  一眾人都鬨笑著表示要大醉一場,但很快就被米爾恰用嚴厲的眼神給制止了,他來到利奧跟前,正色道:「今晚,我們仍需提防血魔的入侵。利奧,你雖省卻了在教堂守夜的環節,但你當以在哨塔守夜為代替,徹夜不眠,守護城鎮。」

  利奧正色道:「我謹記。」

  米爾恰嚴厲的神情稍稍舒緩:「唯有儀式齊全,才叫人挑不出錯來,不然未來總會有人說你得位不正,甚至給你取個『草藥騎士』的綽號。」

  「我明白。」

  米爾恰展顏笑道:「好了,你也該換一身甲冑了,去軍械庫為你挑一身更符合騎士身份的武裝吧。此外,你將采邑抵押給了雅洛米查大人,他也准許你從馬廄里挑選一匹屬於你的戰馬。」

  軍械庫的武裝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貨,好貨是要騎士自備的,戰馬也一樣。

  但利奧現在能湊活用便是了。

  剛要出門,利奧一眾人的神情都是微變。

  他看到了萊赫,這位大公特使看到他,竟頗為開心地展顏一笑。

  「恭喜你了,利奧騎士。從一個食草的賤民,擢升為騎士,大公殿下賜你如此殊榮,可不要懈怠。」

  利奧沉默著躬身,低下的腦袋,面上騰起了一絲抑制不住的驚容,他甚至懷疑自己是看錯了,但屬於獵魔人獨有的,對魔物的敏感靈覺,無不在說明,這個萊赫已不再是普通人了。

  吸血鬼!

  而且是上層吸血鬼的氣息。

  上層吸血鬼的實力不一定就比下層吸血鬼強,但它們幾乎都是不死的存在。

  明明這個萊赫之前還只是個普通的騎士,怎麼會突然變成了上層吸血鬼?

  難道弗拉德大公來到了布拉伊拉?

  利奧心神劇震,只好假作謙卑,調整心緒。

  「哦,對了,利奧,有人托我給你帶一份謝禮。聽說你救了她孩子的命,你可真是個好人。」

  萊赫臉上,笑意盎然,遞出一個袋子。

  利奧低著頭,接過了粗糙的麻布袋子,裡面盛裝著一些經過簡單處理的草藥,這是象谷,一種具備致幻效果,同時非常有效的鎮痛劑。

  「但我覺得,謝意還是當面表達最好,我覺得你們應該很快就能重逢了。」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惡意。

  利奧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拳頭下意識攥緊。

  難道說。

  他所殺的血魔根本不是什麼處理血稅的劊子手,而是這個萊赫的護衛。

  那些保加利亞難民,如今已全部成了萊赫躋身上層吸血鬼的養料,祭品。


  ...

  萊赫與利奧擦肩而去,徑直去找雅洛米查了。

  身旁一眾人敢怒不敢言,紛紛出了教堂,想要私底下大罵這位「大公特使」好解心頭之恨,唯有利奧留在了原地,遲遲未動。

  「利奧先生!」

  如百靈鳥般的動聽女聲在利奧耳朵邊響起。

  凱薩琳小姐臉上帶著活力滿滿的笑容,詢問道:「利奧先生,你認識那位萊赫騎士嗎?」

  利奧皺起眉,語氣有些僵硬:「他怎麼了?」

  「他說,要在布拉伊拉挑選十名少女,去大公殿下的宮廷做侍女,再挑十名少年,去做貴族老爺們的侍從。他挑中了我,但我不想去。」

  利奧眼皮一跳:「你父親答應了?」

  「沒有,他其實...」

  凱薩琳悄悄抬起頭,打量著利奧嚴肅的面孔,有些赧顏。

  她怎好意思說,自己父親已經改變了想法,想要將自己嫁給這位年輕有為的利奧騎士。

  畢竟,到了宮廷做侍女,雖說也有機會嫁給一位落魄貴族——但更大可能不過是成為一名貴族的情婦而已。

  而且,老米哈伊就這一個女兒,他也不捨得把自己的女兒遠嫁出去。

  而反觀利奧,既是年輕有為的騎士,又能留在布拉伊拉,而且還父母雙亡,容易拿捏,在老鐵匠眼中,再沒比他更好的女婿人選了。

  他倒是沒再奢望讓利奧這個騎士,做他家上門女婿了,但名義上不是,事實上也相差不了多少。

  「你跟他能說上話嗎,我不想離開布拉伊拉,我父親也是這麼想的。」

  她羞於暴露自己的小心思,又怕利奧先生完全不解風情,便小心翼翼抬起頭,去偷看利奧的神情。

  這一看,卻是嚇了凱薩琳一跳。

  此時利奧的臉色,幾乎已稱得上是鐵青。

  十男十女。

  這個萊赫,是因為占用了弗拉德要求的血稅份額,又在挑選新的「祭品」了嗎?

  「萊赫,你該死!」

  利奧攥緊了拳頭,心頭的怒火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他幾乎是恨不得立刻來到夜晚,化身狼人將這頭畜生給撕碎。

  胸腔里蓬勃燃燒的火焰,使他幾乎想要無視掉一切隱患,什麼後續弗拉德的追殺,什麼上層吸血鬼的強大,什麼身份暴露的可能,統統都要拋到腦後。

  回頭看去,站在聖像底下,舉止輕佻的萊赫特使,正輕輕晃動著一杯象徵「聖血」的「葡萄酒」,神色悠閒地跟雅洛米查交談著。

  那身著大紅披風的領主大人,此時的臉色竟跟自己頗為相似。

  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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