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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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拉伊拉小鎮背靠多瑙河而建,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的鄉鎮一樣,它都不存在所謂的城牆。

  只是為了提防奧斯曼人在城鎮北側和西側,挖掘了寬約 3米的護城河,內側堆砌夯實的黏土堤,頂部架設尖木樁構成的柵欄,此外每隔五十米還建有一座瞭望塔。

  這就是布拉伊拉這座邊境小鎮所有的防禦工事。

  唯一修有完備城牆的,是位於城鎮東北制高點的城堡,裡面佇立著十餘座高聳的木質塔樓。

  那是瓦拉幾亞大公派駐的波雅爾貴族「雅洛米查」的住所,這位雅洛米查老爺是空降下來的宮廷貴族,前任領主因參與了匈牙利人煽動的叛亂而被除爵。

  利奧沒親自到過那座看起來很是氣派的城堡,倒是接診過不少裡面生活的侍從,許多人都有嚴重的「關節病」「風濕病」,想來住起來也不會有多舒服。

  至於城堡里的貴人們,自有執掌聖天使教堂的堂區司祭診治,求不到一個草藥醫生的頭上。

  小鎮入口是一座架設在護城河上的吊橋,一座木質寨門橫在吊橋後面,寨牆上站著六名掛著箭袋的城鎮衛兵,他們手裡拿著短弓,略顯懶散地閒聊著。

  一隊頭戴錐形盔,身穿鑲鐵皮甲的衛兵,正檢查著一支載滿貨物的商隊,商隊護衛們因長久的等待而顯得有些不耐煩,但在衛兵們手中的長戟和短矛面前,也只能強行忍耐著。

  「利奧,你今天怎麼有空進城來了?」

  看到推著獨輪車的利奧,一個衛兵揚起笑臉。

  「採購些物資。」

  利奧說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格奧爾基,你胳膊好些了?」

  格奧爾基滿懷感激道:「已經完全沒影響了,多虧了你,當時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廢掉了。」

  利奧叮囑道:「平時使用右臂時還是要小心,不然很容易落下病根。」

  格奧爾基出身於一個典型的瓦拉幾亞農夫家庭,因自小力氣出眾,被選拔進了城鎮衛兵當中,在一次切磋被一位貴族騎士用木劍砍傷了右臂。

  如果沒有利奧的話,他這隻手臂很可能就廢了。

  一個右臂殘廢的士兵,下場可想而知,即便退役回去當農夫,也只能做一些輕體力活了。

  「對了,米爾恰騎士吩咐了,如果看到你進城,一定叮囑你去見他一面。」

  「好,我知道了。我該去哪找他?」

  「米爾恰騎士正在市場路巡邏,你到那兒准能找到他。」

  「我會的。」

  「對了!」

  格奧爾基突然壓低了聲音,提醒道:「你進城後要小心那些乞丐,他們裡面很多人的手腳都不太乾淨,別被他們摸走了錢袋。」

  「乞丐?」

  「就是那群保加利亞來的臭要飯的。」

  格奧爾基解釋道。

  利奧恍然,保加利亞淪陷於奧斯曼之手已久,從小亞細亞遷來的突厥移民,分封的蒂馬爾領主,極大擠占了原保加利亞人的生存空間。

  繁重的「吉亞玆稅」,以及嚴苛的血稅制度,使許多不願改信的保加利亞人都選擇了逃亡,位於邊境的布拉伊拉,時不時就會迎來一批保加利亞難民。

  除了缺乏勞動力的領主老爺以外,沒人會喜歡這些背井離鄉,一窮二白的同宗兄弟,因為他們一無所有,甚至語言也不怎麼通,為了謀求一條活路,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利奧有些意外道:「雅洛米查老爺倒是心善。」

  格奧爾基忍不住抱怨道:「咱們這兒可沒那麼多耕地安置這些保加利亞人,貴族老爺要真心善,就該讓這些傢伙住進他的大城堡里。」

  沼澤環繞的布拉伊拉的耕地十分有限,除非排空沼澤,但那可是個大工程,再加上沼澤對於布拉伊拉這座邊境城鎮,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就更不可能這麼幹了。

  利奧輕咳了一聲,格奧爾基才趕忙閉上了嘴。

  「差點斷了一條胳膊還不能讓你長點教訓嗎?」

  如果不是格奧爾基這張大嘴巴,高高在上的貴族騎士可不會屈尊降貴跟一介平民衛兵切磋,說是切磋,實際上就是懲罰。

  格奧爾基訕笑著不敢再說,只是目送利奧推著獨輪車進了城。

  進到城裡,利奧才發現這一次湧進城裡的難民數目遠超他的想像,在通往城鎮廣場的市場路旁,擠滿了衣衫襤褸的難民,他們像是冬日的枯木一般,胸膛只有細微的起伏。


  只有麵包房裡冒出的些許麥香氣,能使他們那無神的雙目增添一絲波瀾。

  麵包房的老闆拿著一把柴刀,盛氣凌人地站在店門口,嘴裡不乾不淨地詛咒著這群窮鬼白嫖了他的麵包香氣,並威脅他們趕快離開,不然就要叫衛兵來驅趕他們了。

  但沒人理會他,反倒是激起了一些難民的逆反心理,他們伸長了脖頸,拼命抽動著鼻子,臉上還適時露出陶醉的神情,氣得麵包房的老闆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

  或許是敏銳察覺到了利奧眼神中流露出的同情,也可能是實在走投無路。

  一個大膽的母親抱著懷裡用破布包成的襁褓,攔在了利奧的獨輪車前:「好心人,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求您找個草藥醫生給我的孩子看看吧。」

  對方身上的氣味使利奧下意識皺起眉。

  自從黑死病肆虐歐洲以後,部分地區就傳起了「洗澡會打開毛孔,被瘟疫入侵」的謠言,加之教會苦修派的推波助瀾,許多虔誠的基督徒一輩子可能也就洗兩次澡。

  他不知道這位母親是否是此觀念的忠實擁躉,但她身上的氣味還是使哪怕親手解剖過林妖的利奧都有些色變。

  女人有些侷促地後退了兩步,臉上露出討好的神情。

  利奧放緩了呼吸,點頭道:「我就是草藥醫生,他怎麼了?」

  女人滿臉驚喜地抓起男孩的胳膊,露出了一個醒目的黑色抓痕。

  「是沼澤水鬼的抓傷吧,這種小型魔物唾液中有劇毒,又因為它們常用口水清潔爪子,所以爪子上也帶有輕微的毒素,不過主要還是傷口清潔和感染問題。」

  利奧認真說道。

  相較於曾入侵過他小屋的夜鬼,沼澤巫婆還有林妖。

  布拉伊拉最泛濫的魔物還是沼澤水鬼,只是他從未在住處附近遭遇過,因為利奧的住處距離沼澤還有一段距離,這些脫離了泥沼就會變得極為遲緩的魔物,輕易不會離開居住地。

  女人被利奧所說的嚇了一跳,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聽到一個不好的回答:「您能治吧?」

  利奧點頭,給了對方一顆定心丸:「不是什麼大毛病,如果當時就上藥的話,根本就不會中毒。」

  他取出一個小藥瓶,從裡面傾倒出了少許白色粉末在男孩的胳膊上:「就按照這個量,每天早晚各敷一次藥粉,大概三天之後就能痊癒。」

  「感謝您。」

  女人接過藥瓶,小心翼翼收進懷裡,才道:「但是我沒錢,也沒什麼能回報給您的東西。」

  利奧笑著搖頭道:「不用。」

  他怎麼可能指望從一個難民手裡得到些什麼呢。

  「我會為您祈禱的!」

  她趕忙說道:「願上帝在永恆中記念您的善,賜您靈魂的獎賞。」

  利奧鄭重點了點頭,對一個經受過許多苦難,身無分文的基督徒而言,這份祈禱已是對方所能拿出的最大回報了。

  他叮囑了句:「再堅持堅持,教會的布施很快就要到了。」

  雖然自己就推著麵粉,但利奧卻不打算布施出去,一來僧多粥少,給了這對母子反而是害了她,二來賑濟災民是堂區司祭聚斂信仰的主要手段之一,他若是越俎代庖會招來麻煩。

  信仰不僅僅是一門生意,也是教士階層強大的關鍵。

  這一世的教士階層,掌握有「聖輝」力量,這是從信眾們的信仰中誕生的超凡力量,雖然限制繁多,但絕對強大!

  布拉伊拉的堂區司祭,就相當於拉丁教會治下的本堂神父,直接受主教管轄,是整個布拉伊拉的神權代表,地位僅次於雅洛米查老爺。

  「真的!」

  女人眼睛變亮了些,裡面寫滿了期待。

  利奧猶豫了下,還是點頭道:「真的。」

  按照常理,教會是不會放棄這種收割信仰的好機會的。

  退一步講,即便布拉伊拉的堂區司祭不按常理出牌,放這些難民入城的雅羅米查老爺也不會坐視不理。收了不管,那他收這些人入城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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