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乾清宮驚變 【五更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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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內,空氣瀰漫著無聲的肅殺。

  嚴嵩老臉鐵青,渾濁的眼中交織著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枯瘦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知道,陸炳這頭惡狼已經徹底撕破臉,一個不慎,今日這乾清宮恐怕就是自己這把老骨頭的埋骨之地。

  權力傾軋的旋渦,足以將任何人吞噬得屍骨無存。

  嚴嵩強壓著翻騰的怒氣,嘴角扯出一個僵硬而卑微的弧度,對著陸炳小心翼翼道:「陸指揮使,人有三急......老夫想要出恭,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將本官二字咽回肚中,此刻保命比臉面要緊。

  陸炳皮笑肉不笑,眼裡滿是譏誚道:「哦?閣老要出恭?自然可以。」

  隨意地一抬手,他如同驅趕蒼蠅。

  「來人吶,好生護送嚴閣老去淨房,小心伺候著,務必親眼看著閣老辦完事,記住——」

  他聲音陡然轉冷。

  「禁止任何人接觸嚴閣老!」

  「遵命!」數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立刻跨步上前,動作粗魯地攙扶住嚴嵩的雙臂。

  說是護送,實則更像是押解囚犯。

  嚴嵩被半推半架著向殿外走去,老邁的身軀顯得格外狼狽,他羞憤欲死,嘴唇哆嗦著反覆念叨: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他的念叨聲蒼涼悲憤,迴蕩在死寂的大殿中,更添幾分屈辱。

  徐階與其他閣老目睹此景,皆是面色陰沉,眼底燃著怒火。

  可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所謂閣老的威嚴,文臣的風骨,皆脆弱得如同風中的紙鳶。

  看著嚴嵩那屈辱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陸炳臉上的譏諷瞬間化為一片冰冷的狂熱。

  負手而立,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重重宮牆,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

  他似能看到裕王府的景象,年輕的裕王朱載坖,應該快要被迫懸樑自盡,或是不幸死於亂軍踐踏之中了。

  而自己只要擁立一位年幼且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傀儡新君。

  滿朝文武,無論是嚴嵩餘黨還是清流,都要戰戰兢兢的匍匐在自己腳下。

  屆時,他將不再是皇帝的鷹犬,而是成為這座煌煌帝國真正的攝政王。

  想到自己權柄滔天,對任何人生殺予奪的那一刻。

  權力的甘美滋味仿佛已觸手可及,讓陸炳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興奮得每一寸肌膚都在微微戰慄。

  就在他沉浸在權欲幻象中無法自拔,身心都被那極致的快感所攫取,幾乎要仰天長嘯之際。

  「太后懿旨到——!」

  一聲尖銳的高喝打破了乾清宮壓抑的氣氛,這聲音並非來自殿外,而是直接在側殿的甬道口響起。

  陸炳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那抹志得意滿的笑意僵死在臉上,他猛地扭頭望向甬道口,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只見兩排神情肅穆的老太監魚貫而出,步履沉穩得沒有一絲聲響。

  他們中間簇擁著一位著深紫色蟒袍,不怒而威的老太監。

  此人正是受嘉靖帝信重,在皇宮積威甚重的東廠總督——黃錦。

  黃錦手中,高高擎著一卷明黃色的捲軸,其質地和紋飾,無不昭示著它乃至高無上的慈寧宮皇太后懿旨。

  整個乾清宮,所有被軟禁的閣臣、侍立的太監宮女、乃至持刀戒備的錦衣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捲目前象徵著皇宮最終權威的明黃捲軸。

  黃錦平靜地掃過殿內一張張震驚的臉,最終落在如白日見鬼的陸炳身上。

  他用帶著宦官特有的尖銳嗓音,緩緩展開手中的懿旨,宣讀道:

  「太后慈諭:哀家驚聞宮外喧囂震天,禁中不寧,擾得本宮睡不安穩...」

  「又聽聞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無旨擅調重兵圍困裕王府,更囚禁閣部重臣於乾清宮,此乃矯詔弄權,形同謀逆!」

  「謀逆」二字,如同兩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陸炳的心口。

  他眼前猛地一黑,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股腥甜直衝上來,又被他死死咽下。


  黃錦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帶著主宰生死的威嚴。

  「著太后令:所有圍困裕王府之兵馬,無論職司,即刻撤回原防,違者殺無赦!」

  「釋放乾清宮內所有閣老重臣,各歸其職,不得延誤。」

  「剝奪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職權,卸去兵刃、印信,於宮外待罪聽參,不得有誤!」

  「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下,如同最終的判決,宣告著陸炳野心的徹底崩塌。

  「不!!」

  陸炳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嘶吼,雙目赤紅如血,狀若瘋魔道:

  「假的!全是假的!黃錦你這閹狗竟敢假傳太后懿旨?!」

  他徹底失去了理智,右手閃電般抓向腰間的繡春刀柄。

  一道快到極致的幽暗的刀芒閃過。

  「噗嗤!」

  細微的布帛撕裂聲響起。

  黃錦那高舉著懿旨的手,連同那捲象徵著無上權威的明黃捲軸,竟都被耀眼的刀芒齊齊斬斷!

  斷手和斷成兩截捲軸同時向下墜落。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黃錦的斷腕處狂飆而出,濺射在周圍太監的驚恐臉上。

  乾清宮明黃的地毯被鮮血染紅,令人看得觸目驚心。

  「呃啊——」黃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劇痛讓他站不住跌倒,老臉因痛苦而扭曲變形。

  變故來得太快,所有人都被懵了,連那些訓練有素的錦衣衛都愣在當場。

  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殺戮,打破了懿旨帶來的短暫威壓,也讓陸炳那野心之火,再次以燎原之勢瘋狂燃起。

  「哈…哈哈哈!!」

  陸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扭曲的狂喜和刻骨的怨毒。

  「黃錦,看到了嗎?連老天都容不得你這閹狗放肆,假傳太后懿旨就是這個下場,我看還有誰敢與我作對!」

  他擺出勝利者的笑容,居高臨下的俯視倒在地上的黃錦和那些嚇傻了的太監,指鹿為馬道:

  「哼!有刺客刺殺黃公公,意圖毀壞太后懿旨,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給本官全部拿下,一個不留。」

  「保護督公!」

  「拿下他們!」

  殿內的錦衣衛如夢初醒,立刻凶神惡煞地撲向那群東廠太監。

  悽厲的慘叫聲和兵刃碰撞聲充斥著整個乾清宮。

  陸炳不再看那血腥的殺戮,目光轉向站在角落,神色異常複雜的徐階。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繡春刀的刀尖還在滴著血,臉上帶著一種混合瘋狂與殘忍的掌控感。

  「徐閣老!」

  陸炳的聲音嘶啞而充滿壓迫力。

  「黃督公不幸遇刺殞命,懿旨被毀,值此國本動搖、奸佞環伺之際,非剛毅果斷之君不能定鼎乾坤。」

  「本官認為景王世子聰慧仁厚,深肖先帝,當為新君,這遺詔......就勞煩次輔大人,按我的意思重新擬來!」

  他將手中的繡春刀微微抬起,刀鋒在搖曳的燭火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直直地指向徐閣老的心臟位置。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要麼按他的意思重擬遺詔,要麼......死!

  閣老徐階聳拉的眼皮顫了顫,他雖為清流領袖,但明晃晃的刀鋒就架在脖子上,他實在硬氣不起來啊。

  陸炳面目猙獰,不滿的扭了扭脖子,催促道:「這大明江山的未來,就在你這一筆之間了,寫,還是不寫?」

  說著又把刀尖向前遞了半分,冰冷的刀刃刺得徐階皮膚生寒。

  其他閣老重臣被刀鋒逼退一角,人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徐階低垂著眼帘,那張清癯的臉上,皺紋仿佛更深了。

  硬抗?

  只是匹夫之怒,於事無補,陸炳大可找別人來寫這份遺詔,反正閣老又不止他一位。

  妥協?

  寫下這禍亂朝綱的偽詔,將景王那乳臭未乾的稚童推上龍椅,讓陸炳這野心家徹底掌控神器......


  他徐階,恐將成為千古罪人!

  兩難的煎熬如同毒蟲啃噬著徐階的內心,他眼皮劇烈顫抖著,緊抿的嘴唇幾乎失去血色。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陸炳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刀鋒上的殺意越來越盛。

  終於,在陸炳眼中最後一絲耐心即將消失時,徐階沉重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並未看陸炳,而是越過那滴血的刀尖,望向御案上象徵皇權的玉璽和空白的明黃詔紙。

  徐階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屈辱,有絕望,有掙扎,最終都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無奈。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筆墨伺候,老夫寫就是。」

  吐出這幾個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

  陸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成了!這最難啃的骨頭,終於屈服了。

  他緊繃的神經為之一松,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笑容。

  「哈哈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徐閣老不愧是國之柱石,深知社稷為重。」

  陸炳得意地大笑,手中的刀微微後撤,但仍保持著警惕。

  他對著旁邊一個嚇傻了的翰林院小官厲喝:「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徐閣老備筆墨,呈玉璽上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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