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兄弟,你要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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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碟?」

  吉米挑了挑眉,磁帶他自然再熟悉不過。

  至於骨碟,只能從殘存的記憶里,搜尋出個大概。

  「沒錯,就是骨碟!」

  伊利亞特拉伯沖邊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小弟立馬心領神會,馬上搬來一個箱子,裡面密密麻麻地塞滿了各種唱片盒子。

  吉米隨手打開一個,裡面放的並不是黑膠唱片,而是一張張映著人體骨骼照影的X光片。

  有頭骨的,有脊椎的,有腳趾骨的……

  X光片的中心位置,似乎被菸頭燙出一個規整的圓洞,顯然是用來當播放時旋轉的樞軸。

  一下子,模糊的記憶漸漸地清晰起來。

  由於勛宗時期,官方禁止銷售任何來自西方的音像產品,黑市商人於是想盡辦法,把歐美的黑膠唱片走私到境內,一轉手就是暴利,基本上一張唱片要花掉一個普通人將近半個月的工資。

  然而,黑膠唱片價格實在太高,於是,廉價的替代品「骨碟」應運而生。

  也就是,用改良過的留聲機,把音樂刻錄在醫院廢棄的X光片上。

  因為製作黑膠唱片的原料聚乙烯受到嚴格管控,偏偏醫院廢舊的X光片正好有聚乙烯塗層。

  「這骨碟的質量,肯定沒法跟正規唱片和磁帶比,可勝在便宜,而且安全。」

  「拿出去賣,基本不會被查扣,就算遇到警察盤問,也可以謊稱是自己看病拍的X光片。」

  伊利亞特拉伯拿起一張X光片,卷著放進袖筒里。

  「這一張,要多少錢?」

  吉米饒有興趣道。

  「不貴!質量一般的,只要1盧布,質量好一點的,能賣到1.5到2盧布。」

  伊利亞特拉伯笑道:「如果上面刻錄著當下熱門的搖滾樂隊歌曲,比如維克多崔,比如槍與玫瑰,甚至可以賣到2.5盧布,即便是這樣,也比磁帶的價格便宜。」

  吉米在心裡比較了下,市面上一張空白磁帶的售價是2盧布,可以錄製10首左右的歌曲。

  而一張原版音樂磁帶的價格至少也要8盧布,有的甚至要花掉一個人月工資的十分之一。

  更別提,播放磁帶需要錄音機,一個錄音機在蘇聯起碼要一兩百盧布,而且還有價無市。

  「最重要的一點,吉米仔,這種X光片做的骨碟,是一種消耗品。」

  「差不多聽個五六遍,最多也就八九遍,上面的刻痕就磨得差不多了,需要重新再買一張。」

  伊利亞特拉伯臉上露出精明的笑容,「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比買磁帶要划算得多。」

  吉米追問道:「製作這些骨碟需要X光片,這種東西容易從醫院裡搞到嗎?」

  伊利亞特拉伯一臉輕鬆道:「簡直太容易了,而且幾乎花不了幾個錢!」

  「為什麼?」

  吉米詫異不已。

  「嘿嘿,因為國家不是規定每年民眾都要接受體檢嗎?」

  伊利亞特拉伯解釋說:「所以這種拍完就廢棄的X光片,就堆積在醫院的倉庫里。」

  接著喝了口酒,笑眯眯道:「偏偏這種廢棄X光片非常容易著火,長期堆積可能會引發安全隱患,醫院就定了規矩,這東西在倉庫里存放滿一年後,就必須拉出去銷毀。」

  「然後去找醫院後勤,或者乾脆找倉庫管理員,從他們手裡買是嗎?」

  吉米揚起眉梢,倍感意外。

  「對,一張片子也就幾戈比就能買走,量大的話就更便宜了。」

  伊利亞特拉伯擠眉弄眼,「甚至如果認識熟人,完全可以不花錢就能把這些X光片統統拉走,畢竟對他們來說,我們也是幫醫院清理垃圾。」

  ………………

  此時,迪廳里迴蕩著《最美好的前途》,旋律舒緩,略帶悲傷。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換盞,相談甚歡。

  吉米甩了下手裡的X光片,「骨碟的確是個好主意,拿到這些幾乎零成本的X光片後,在上面刻錄《One Day》、《血液型》這些歌曲……」

  「嘿嘿,我就是這麼想的!」


  伊利亞特拉伯拍了下桌:「之前我不是跟你講過嗎,你們搞的那個『愛與和平』音樂節實在是太火了,就算只在列寧格勒大學內售賣。」

  越說,越興奮:「我估計,光是刻錄那幾首熱門歌曲的骨碟,就能輕輕鬆鬆地賣幾千張。」

  「而且現在,還遇上了蘇聯從帝國墳場撤軍這一歷史性時刻。」

  吉米道:「全國的和平反戰情緒會空前高漲,正是發行《One Day》這首歌的最佳時機。」

  伊利亞特拉伯說:「對!說的太對了!」

  吉米沉吟片刻,雖然並不覺得骨碟和磁帶能成為青年合作社的業務支柱,但用來打開局面,積累資金,卻是再合適不過。

  一念至此,便不再猶豫:「醫院X光片的貨源,還有製作骨碟的設備和人手,你能搞定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伊利亞特拉伯信誓旦旦地保證。

  只是提到磁帶時,臉色微變:「磁帶這東西管控得很嚴,我暫時沒有什麼門路。」

  「磁帶方面,或許我有辦法。」

  吉米微微皺眉,整個蘇聯只有一家名叫「旋律(Melodiya)」的國營唱片公司。

  全國的官方音樂出版都由它壟斷,國有磁帶生產線也只接受「旋律」公司的訂單。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了,青年合作社被允許跟任何國營單位合作,包括旋律唱片公司。

  「那真的是太好了!」

  伊利亞眼中閃過精明之色,「或許……我們還可以借合作的名義,向磁帶廠訂一大批空白磁帶,然後,『一不小心』就流入到黑市里,一張空白磁帶至少能賣4盧布……」

  「咳咳,步子不要邁得太大,等打通了磁帶廠和旋律唱片公司的關係再說。」

  吉米臉上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舉起手裡的酒杯。

  …………………

  5月,大大小小的媒體都在連篇累牘地報導從「帝國墳場」撤軍的重大新聞。

  官方宣布,整個撤軍過程將持續9個月,直至1989年2月全部結束。

  消息一出,無數市民自發地走上街頭,奔走相告,既有對戰爭結束的欣慰,也有對這場不義之戰的反思,但更多的是,對和平來之不易的歡呼和慶祝。

  就在這片全國上下瀰漫的和平反戰氛圍中,康斯坦丁憑藉著之前「愛與和平」主題音樂節,他的「和平使者」形象在校園裡越發地深入人心,隨著人氣和聲望的上漲,勢頭也跟著水漲船高。

  終於,到了校康斯莫爾換屆選舉的當天。

  吉米由於不是團員,無法出席會議,於是呆在剛剛成立的青年合作社辦公室里。

  看上去面如平湖,波瀾不驚,實際上也一點兒不緊張焦慮。

  伊利亞特拉伯坐在吉米的對面,將一張剛剛刻錄好的「骨碟」樣品推到他面前。

  吉米仔細端詳著:「這樣一張的成本是多少?」

  伊利亞特拉伯道:「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張大概15戈比。」

  吉米在心裡默算了一遍,「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定價在1到2盧布之間,單張利潤大概在0.85盧布到1.85盧布左右。」

  「吉米仔,你看我們兄弟會給青年合作社供的貨,該定個什麼價合適?」

  伊利亞特拉伯肯定地點點頭。

  吉米笑了笑:「既然是自家兄弟,當然不能虧待了你們,進貨價就統一定在50戈比吧。」

  「好!」

  伊利亞特拉伯臉上笑開了花。

  「至於高興成這樣嗎,我還沒跟你說真正的好消息。」

  吉米把骨碟放在桌上,「既然你們現在正式加入我『維克多兄弟會』,成了自己人,那我這個當首領的,也不能沒有一點表示。」

  隨即指了指那箱骨碟樣品,「這批貨賣出去的利潤,我會單獨拿出一部分,好好地獎勵一番這次出過力的兄弟們。」

  「你這是幹什麼!」

  「我們既然已經是維克多兄弟會的人,為你做事是分內的事,再拿這錢……不合適,不合適!」

  伊利亞特拉伯愣了一下,連連擺手。


  吉米道:「你和兄弟們忙前忙後,聯繫醫院、找人找設備刻錄,難道能讓你們白幹嗎?」

  「不行不行,規矩不能壞。」

  伊利亞特拉伯堅持道:「你要是給了這錢,我們……我們成什麼人了……」

  吉米拍了拍他的肩,「古董,我就是拿你們當自己人才這麼做的。我這個人有個原則,就是喜歡撒錢,你就當我是把錢撒在地上,你們撿起來,而且,我非常不喜歡別人幫我做事不拿錢。」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伊利亞特拉伯既感動,又略顯無措。

  吉米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要是再推辭下去,你們可就真沒把我當自己人看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伊利亞特拉伯不再堅持,鄭重地點點頭,心裡越發確信跟著吉米仔,絕對不吃虧!

  「還有,我再送你,還有兄弟們一份小禮物。」

  「這不骨碟和磁帶生產出來以後,還是要有人拿去賣,銷售這塊,讓兄弟們多出出力。」

  吉米現在雖然收編了這股勢力,可非但不能急著打亂建制,重新組建,反而要給點甜頭。

  於是大大方方道:「當然,我也不會讓大家白干,每賣出一張骨碟,都有一筆提成,而且賣的越多,提成越高!具體的比例,我們商量了以後就定下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伊利亞特拉伯滿口答應下來,這等於是給兄弟們開闢了一條財路。

  「這只是開始,我準備挑個合適的時間,把維克多崔他們請到你的日古利迪廳。」

  吉米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搞一個小型的音樂派對,或者乾脆辦個簽售會,到時候,你想想你手裡的那些刻錄的骨碟能不賣瘋嗎?」

  伊利亞特拉伯激動不已,正要開口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猛地推開。

  亞歷山大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大哥!大哥!結果出來了!競選結果出來了!」

  吉米抬起頭,「是好消息嗎?」

  「絕對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康斯坦丁,當選第一書記!丹尼爾,是第二書記!」

  亞歷山大用力點頭,語氣充滿興奮道:「至於諾維科夫,哈哈,還是他嗎的組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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