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創業未半而中道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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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日古利迪廳之前,吉米去了幾個記憶中常去的黑市,打聽目前外貿支票的匯率。

  小白樺商店即將關閉的消息,讓不少持有外貿支票的人迫不及待地拋售。

  地下車間主任也在暗中使勁,趁機壓價,外貿支票兌盧布的匯率,從原先相對穩定的1比3,已經跌到了1比2.7,而這僅僅只是開始,等真正的拋售潮到來時,外貿支票的匯率將會跳水式暴跌。

  吉米了解到大致行情,心中有了數,轉身往列寧格勒大學而去。

  晚上7點半,他準時地出現在被絢爛的燈光和震耳的音樂所籠罩的迪廳。

  幽暗的角落裡,煙霧繚繞,彼得羅夫和伊利亞特拉伯正隨著動感的節奏,興奮地搖頭晃腦。

  吉米打了個招呼,也不多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個裝有三百盧布的信封,悄無聲息地塞了過去。

  彼得羅夫用手指蘸了下口水,飛快地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合作愉快,維克多同學,祝你的大學生活順利!」

  「以後在學校里如果遇到什麼問題,或者其它什麼難事,都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很樂意幫忙。」

  「我一定會的,彼得羅夫老師。」

  吉米笑了笑,然後目送著他一頭扎進了舞池中央扭動的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伊利亞特拉伯遞上一瓶啤酒,「怎麼樣,吉米仔,當上大學生是什麼感覺?」

  吉米道:「很美妙,就像一張假鈔混進了一堆真鈔里,愣是沒有一個人能看穿。」

  「要不是我的案底厚,我也真想跟你一樣報個預科。」

  伊利亞特拉伯投去羨慕的目光。

  兩人碰了下杯,吉米抿了口啤酒,把話題一轉。

  「8月1日以後,外貿支票一律停用,小白樺商店也要開始關閉,這些你都聽說了吧?」

  「嘿,你的消息可真夠靈通的。」

  伊利亞特拉伯拍了下額頭,「我差點忘了,你以前就是專幹這個的地下車間主任。」

  把上身往前一傾,笑盈盈道:「怎麼,想重操舊業,趁這個大好時機,大賺一筆?」

  「上了大學,以後的花銷肯定少不了。」

  吉米既然要跟列寧格勒大學的康斯莫爾打交道,且不說交際,一身像樣的行頭絕對不能少。

  而且他還想從小白樺商店給特魯索娃和奧麗婭買點禮物,這一筆筆可都需要錢。

  「也是。」

  伊利亞特拉伯點點頭,「吉米仔,你是想倒騰外貿支票,還是說你有外貿支票要出手?」

  吉米不答反問:「聽你的意思,你這邊也收外貿支票?」

  伊利亞特拉伯嘿然一笑,「收!必須收,這麼掙錢的生意我怎麼能錯過呢!」

  吉米追問:「你現在收支票,都是什麼價?」

  伊利亞特拉伯報出了個比黑市一樣的匯率,「當然,如果他們出手的量夠大,或者願意幫我從小白樺商店代購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他們再漲一點,2.8、2.9,甚至漲到1比3也不是不行。」

  「代購?」

  吉米不禁詫異,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我的好兄弟,你忘了小白樺商店那些該死的規矩嗎?」

  伊利亞特拉伯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一經提醒,吉米才猛地想起來小白樺商店的規定。

  小白樺商店起初除了讓外國人消費來賺取外匯外,也是專門服務於蘇聯官員、駐外人員的特供商店。

  尋常老百姓即便從黑市弄到外幣或者外貿支票,但沒有登記在冊或者特殊證件,依然不得入內。

  一旦被巡邏的警察發現,說不清楚外幣和支票的來歷,就準備吃牢飯吧。

  直到80年代,小白樺商店才面向廣大老百姓開放,但也只能讓他們去專門設立的平民售賣區。

  …………………

  「普通的售賣區能買到的無非就是罐頭、肥皂、衛生紙……」

  伊利亞特拉伯撇撇嘴,「像高檔白蘭地、威士忌、魚子醬這些,只有進口商品區才有。」

  吉米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想讓那些有權出入進口商品區的人替你代購?」


  「沒錯,如今有點門路的人,已經在找有特殊證件的人代買高檔菸酒這些硬通貨。」

  伊利亞特拉伯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到現在,也才找到兩個而已。」

  「不對吧。」

  吉米皺著眉,「既然你說的那些進口威士忌、白蘭地、駱駝煙這麼搶手,他們為什麼不乾脆買下來,再轉手賣掉,這難道不比出手外貿支票、幫人跑腿代購,掙的要多嗎?」

  「嘿嘿,被你發現了,不愧是幹過這行的老手。」

  伊利亞特拉伯被戳穿後,臉不紅心不跳,坦白說替自己代購的兩人是自己花大價錢雇來的。

  你這胖子180斤的的體格,179斤的心眼!

  吉米白了一眼,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下,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伊利亞特拉伯猛地灌了口啤酒,「而且我這邊除了收支票、雇代購外,威士忌、白蘭地、牛仔褲、電視機,總之只要小白樺商店有的我都收,有多少我就收多少,價格方面絕對讓人滿意!」

  吉米隨後詢問了幾種緊俏商品的收購價,特別是易保存的菸酒罐頭等。

  心裡快速地計算了一番,和外貿支票兌換成盧布相比,換成商品不但保值,甚至可能增值。

  「吉米仔,你那邊是不是有人找你出手外貿支票?」

  伊利亞特拉伯眼裡閃過狡黠的光。

  「你猜。」

  吉米一臉神秘,面帶微笑。

  我小孩子,還猜!

  伊利亞特拉伯心裡腹誹了一句,手上卻遞上了一根煙,「我接下來說的話如果讓你為難的話,就當我從來沒有說過。」

  「你說。」吉米點了點頭。

  伊利亞特拉伯憨厚的臉上露出精明的笑容,「吉米仔,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看得出來。」

  「不是所有擁有外貿支票的人都能在小白樺商店裡搶到東西,到時候恐慌和擠壓的現象只會越來越嚴重。」

  「拋售外貿支票的人也只會越來越多,匯率的話,我敢打賭,絕對會跌破1比2,甚至更低!」

  「接著說。」

  吉米手托著下巴,邊聽邊思考。

  「如果你真的想摻和進來,最好的辦法不是倒賣外貿支票本身。」

  伊利亞特拉伯直直地盯著他,「而是就像我跟你說的,立刻讓人把它變成貨。」

  「搶在小白樺關閉之前,把菸酒、電器這些值錢的硬通貨統統搶到手,但這需要人手,需要很多兄弟去一個個商店排隊,跟那些發了瘋的主婦們搶購。」

  說話間,攤攤手,「可是你現在就一個人,接下來還要準備上學,分身乏術,所以……」

  「你說,我聽著呢。」

  吉米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合作。」

  伊利亞特拉伯圖窮匕見道:「你那邊如果有人想急著出手外貿支票,或者想把外貿支票買來的東西換成盧布,你介紹給我,當然,我絕對不會虧待你,每成交一筆,都會給你一筆可觀的報酬。」

  吉米勾起嘴唇,「你能給多少?」

  伊利亞特拉伯伸出一隻手,起步就是5個點的抽成。

  如果介紹來的人多,交易量大,抽成還可以往上加,最高可以到10%。

  他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如果是介紹買賣高檔商品的人,就按商品最終成交價的10%給你!」

  「怎麼樣,吉米仔,跟我合作,比你自己單幹,既沒人手又擔風險要好得多吧?」

  「很誘人的提議,不過,這件事我需要點時間考慮一下。」

  吉米既沒有表現出興奮,也沒有立刻拒絕。

  「當然沒問題!」伊利亞特拉伯大大方方道,「我這裡隨時歡迎你。」

  ………………

  幾瓶啤酒下肚,桌上的氣氛越發融洽。

  迪廳喧囂的迪斯科音樂,也不知不覺地換成了悠揚舒緩的蘇聯抒情歌曲,《你的聲音》。

  吉米咬了口酸黃瓜,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你認不認識印刷廠的人?」


  「印刷廠?你問這個幹什麼,難不成你想從印刷廠淘一台報廢的印刷機造假鈔啊?」

  伊利亞特拉伯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微醺地抬起頭。

  「我想印一些東西。」吉米有所保留道,「一些卡片。」

  「卡片?」

  伊利亞特拉伯一臉茫然。

  吉米笑而不語,既然不管倒賣外貿支票,還是進口商品,都要面臨人力、財力等問題,想短時間內解決肯定是行不通,只能另闢蹊徑,玩些套路,腦海中隨即湧現出一個接一個的點子。

  最先想到的就是開盲盒,但顯然這種玩法對80年代的蘇聯老百姓而說,還是太超前了。

  於是退而求其次地想到了「刮刮樂」,想當初「一元抽汽車」的噱頭風靡華夏,在90年代,甚至21世紀初掀起了全民刮獎的風潮。

  這個活動如果放到如今民風淳樸又物資匱乏的蘇聯,結果可想而知。

  正當自己想的正美時,伊利亞特拉伯忽地潑了一盆冷水。

  「吉米仔,我們蘇聯的紙張供應一直很緊張,別說卡片,就連擦屁股的紙都不夠用。」

  「為此還有個專門的笑話。」

  他略帶自嘲的語氣說:「美國佬向蘇聯青年炫耀,『我們的報紙種類繁多,信息豐富,不像你們,只有寥寥幾張報紙,而且內容千篇一律』。」

  「蘇聯青年反駁說,『你們美國人真浪費,報紙看完就扔,我們的《真理報》可是寶貝,男女老少看完還能當衛生紙,真正做到物盡其用!』」

  「啪!」

  吉米輕拍了下額頭。

  怪不得這些天上廁所用的都是報紙,本以為是自家窮,萬萬沒想到是國情如此。

  而且即便是衛生紙,老毛子也造得極其粗糙,像砂紙一樣硌屁股,被戲稱為「金剛砂牌手紙」。

  「莫斯科和列寧格勒還好一點,別的地方,衛生紙都要憑票限購。」

  伊利亞特拉伯得意洋洋道:「不瞞你說,我準備把我囤的外貿支票,拿出一部分去『小白樺』搶購衛生紙,然後放到黑市上加價去賣,保證一天之內就能全部賣光。」

  吉米嘴角不住地抽動了下,蘇聯的輕工業已經拉胯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衛生紙都是這副德行了,指望蘇聯的印刷廠能搞出「刮刮樂」卡片,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尤其是「刮刮樂」這種即開卡片跟普通的彩票還不一樣,需要有一層可以刮掉的塗層來覆蓋號碼。

  老毛子的輕工業誤我啊!

  吉米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暫時把這個暴富的計劃埋回心底。

  就在他為此感到些許挫敗和鬱悶時,伊利亞特拉伯勾住他的肩膀:

  「吉米仔,別想這麼多了,今天可是你考上大學預科的好日子,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說話間,拉著他就往舞池裡走去,「走,走,跳舞去!」

  吉米先是一愣,但很快被伊利亞特拉伯的熱情以及迪廳的氛圍所感染,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在監獄裡呆了這麼久,是該好好享受享受了!

  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把煩惱統統地拋到腦後,伴隨著成吉思汗樂隊的《莫斯科》響徹全場,他順勢地融入到舞動的人堆里,跟隨節奏的律動,露了一手霹靂舞,擦玻璃、拉繩子,一氣呵成,技驚四座。

  「喔!!!」

  四周爆發出陣陣驚呼聲和口哨聲,讓他瞬間成為整個舞池中最靚的焦點。

  索菲亞和女同事們就在舞池的不遠處,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叫好聲所吸引。

  透過晃動的人群縫隙,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倏然闖入她的視線,灰藍色的眼眸泛起一絲驚異的漣漪。

  竟然是他!

  ………………

  PS:80年代,蘇聯全國2.6億多人,一年才生產6700萬卷廁紙,平均一人還分不到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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