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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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約莫盞茶功夫,切割天地的那一線金光,顯露出極大豁口。

  其中隱約傳出鐘磬仙樂,好似禮讚之聲,又像誦念咒語,四下飄蕩在典水之上。

  姜異凝神望去,可見大團靈雲噴湧上浮,道道瑞光照耀四方,讓那座大界如同龐然燈台。

  就在此刻,他所持有的燦金符詔忽然發燙,似燒紅烙鐵。

  「道子,我等先行一步。」

  封元把符詔一拋,滴溜溜當空旋轉,垂落萬千金芒,罩落在周身。

  他再抬手掐訣,借著符詔牽引金芒,將之分給兩名離峰晚輩。

  少頃,那座大界轟隆作響,率先就把封元一行人吸納進去。

  「這符詔之內,有人聲————」

  姜異捏住那枚符詔,真法力注入,隱隱聆聽雜然人聲。

  居於元關的神識微動,如線香焚燒的絲縷青煙,纏繞著真法力,令他眼前莫名閃過幾段畫面。

  「————乞求界外上真————救苦救難————」

  姜異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聚窟洲】里的土著生民,將這些宗字頭真傳弟子看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他來不及深思,那枚燦金符詔越發炙熱,學著封元將其拋向上方。

  頓時生出莫大的震盪之力,金芒如水波漾開,不斷刷落在周身。

  「小喬姑娘,邵真人,咱們靈界再見。」

  姜異也不磨蹭,把覆蓋體軀的金芒一分,引給喬妤和邵觀肅。

  隨後當空一轉,化為長虹,迅疾沖入那座被辟開的【聚窟洲】。

  「不知道子此趟,能否順遂築基。」

  曲柳兒眼中透出憂色,先天宗因為和初道子衝擊金位功敗垂成,已然折損氣運,落後太符宗與渾淪宗。

  倘若姜道子築基不成,八峰真傳恐怕再難出頭。

  道統法脈和弟子門人,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這也是八峰洞天一開始對冥玄祖師欽定外姓為道子,頗有微詞的根本緣由。

  就像一峰真傳與所屬洞天門人,前者若不能嶄露鋒芒,盡顯崢嶸;後者便享受不到宗內賜下的厚待隆遇。

  久而久之,免不得產生怨言。

  一旦失去這份人望,上院自會扶持其他弟子,讓其挑戰在位真傳,亦或者向真君進言,迫其遜位。

  可以說,一宗之道子。

  其榮辱成敗,絕非個人之事。

  足以牽動宗字頭的氣運興衰!

  「張元聖登位之後,太符宗一舉多出百位築基真人————後面的仙魔征伐,溟滄大澤可謂兵強馬壯。」

  袁逍眉若刀裁,眼神銳利:「未來一甲子,南瞻洲註定風雲跌宕,不知要出多少真君種子。」

  曲柳兒俏生生道:「但願你我皆能證位。」

  袁逍神色傲然:「理當如此。」

  兩人交談之際,所持符詔同樣飛出,將之牽引入界。

  見得太符宗先行一步,渾淪宗聶英冷哼一聲:「遲早要與你分個高下!」

  說罷,亦是放出符詔,等待接引。

  原本熙熙攘攘的五老峰,未過多久就冷清下來,再無人跡。

  「【聚窟洲】內,機緣遍地————不知先天宗的姜道子是否把握得住。」

  越子期倒沒什麼使絆子的心思。

  宗字頭出身的真傳眼界不至於如此短淺。

  像姜異這等身負大因果的命數子,一舉一動都能牽動天機變化。

  越子期恨不得離得遠些,萬一心神被迷,劫氣入心,做出取死有道的蠢事來。

  豈不平白做了對方增進修為,砥礪道途的墊腳石!

  「張師兄已為真君。任憑姜道子才情何等超群,也不可能奮起直追,後來居上。」

  念及於此,越子期目露期待之色,至等真沖開殼關,鑄就道基,只要踏足築基境,便是一重圓滿。

  「下次鬥法,興許有機會跟姜道子討教一番!」


  這位太符宗真傳仰視觀天,隨著符詔大震,化虹而去!

  溟溟太虛,八宗真君立身其中,形體各不相同。

  或是流波舉濤的浩蕩天河,或是金烏飛空,焚山煮海的無邊火海,或是聳壑凌霄,萬古參天的翠青神木————

  「先天宗未免有些不講規矩。」

  身披金烏道袍,長發披散的真君皺了皺眉:「【聚窟洲】雖說也能容得下真君,但哪家弟子入內,還帶真君護道?」

  此番啟開【聚窟洲】,乃是先天、太符、渾淪三宗牽頭。

  故而,橫渡典水,前至五老峰的真傳,以這三座宗字頭居多。

  出言之人,便是渾淪宗的【行火伏明真君】。

  「道子之尊,如何不配真君護道?」

  先天宗主持大局的真君,正是久未下山的【純元存靜真君】。

  其人身姿綽約,腳下踏著萬頃煙波:「伏明真君若有異議,不妨跟祖師去說,褫奪道子殊榮。」

  「陸真君拿祖師壓我?」

  行火伏明真君眉頭一皺,他摘得【霹靂火】道果,以【火德】證位。

  僅在大道意象上,便與陸真君不太對付。

  「本君只是想說,我宗道子依例行事,輪不到伏明真君指手畫腳。」

  陸真君在姜異面前素來是淡然如菊,沒甚麼氣性的樣子。

  但換成渾淪宗的行火伏明真君,卻絲毫不留餘地,不給情面。

  「可笑!八宗道子,獨獨你先天宗是練氣,還當成寶貝捂著。」

  行火伏明真君不甘示弱,反唇相譏:「真君為其護道,【聚窟洲】內一應機緣,豈不是由著你家道子拾取,對其他宗字頭的真傳未免不公平。」

  陸真君鳳自微微一凝,她是道子經師,哪裡會容忍旁人詆毀:「貴宗的藺如,難道行走四座洲陸,沒讓真君相隨?

  莫說【聚窟洲】了,似【盤雷仙府】、【饕餮龍宮】這等遺留洞天,無真君護道,號稱大道如龍」藺道子,不知身死多少次。

  那時候,倒沒見著伏明真君說什麼不公。

  別忘了,藺如從【盤雷仙府】奪得的盤龍雷罡大印」,可是貴宗真君出面,截胡無形宗裴道子的機緣。」

  「此一時,彼一時,豈能一概而論。」

  行火伏明真君沉聲回道。

  溟溟太虛,水火洶湧,呈現兩不相容的激烈勢態。

  一旁看熱鬧的太符宗真君終於出聲:「兩位真君稍稍息怒,何必因為小輩機緣傷了彼此和氣。

  先天宗的歸藏輔命真君,只是坐鎮玄界,不會出手,算不得壞規矩。

  再者,那位姜道子尚未築基,對其他真傳形不成妨礙。

  伏明真君便當給我一個面子,莫要追究。」

  立身太虛的第三位真君,乃是太符宗的【風奇合忌真君】。

  其人頭梳飛仙髻,橫插金步搖,五官似工筆細描,姿容綺麗。

  著一襲深碧宮裙,周身散發縹緲如雲,幽深難測的重重光氣。

  被太符宗的真君勸說,行火伏明真君順勢收斂氣機,不再與陸真君針鋒相對。

  後者卻不罷休,移目望去,聲音輕淡:「陶真君,你與我家道子的因果————遲早要算上一筆。」

  這位風奇合忌真君,俗名「陶」。

  【豐都】現世,結下陰緣,牽出【少陽】,便是此女手筆。

  若非姜異憑著天書相助,屢屢跳出真君算局,他如今應該拜入太符宗,成為托舉張元聖的一份子。

  「貴宗姜道子還是先入築基境,再談了結因果之事。」

  這位參習欽天斗數的陶真君姿容綺麗,冷艷難言,宛若覆蓋霜雪的梅枝:「再者,姜道子他入溟滄大澤,未必是樁壞事。

  元聖晉位,空證【神】,必然會為【少陽】留一餘位。

  這是唾手可得的修道成就。

  反觀如今,一甲子過後,姜道子能否五法圓滿尚未可知。」

  陸真君負手而立,天河倒掛,飛瀑橫流,天地諸般水屬意象流淌開來。

  「陶真君且等著便是。溟滄大澤托舉出一個張元聖,我先天八峰未嘗不能扶得道子繼位【少陽】。」


  淪為旁觀的行火伏明真君暗暗忖度:「兩位女真君鬥法,可是千年難見。如果打起來,本君是作壁上觀,還是幫把手————

  「」

  【聚窟洲】,凡界。

  黎陽王朝,下屬一座苦牢礦洞。

  姚雲低著頭,遠遠綴在排成長龍的隊伍後頭。

  她瘦巴巴的嬌小身子,背著半人高的大簍,裡面裝有滿噹噹的殷紅礦石。

  「今日起,每人每日須得挖出三簍分量,這是上邊下的令!」

  逼仄渾濁的石窟入口,站著一鷹鉤鼻男子。

  相較於瘦脫相的挖礦苦役,這位管事脊背挺立,氣血充足,太陽穴高高鼓起,儼然是個高手。

  「誰要偷懶耍滑,幹活不濟,休怪方某的鞭子不留情!」

  說完這話,方管事手腕一抖,掌中那條讓苦役又懼又怕的鞭子如蛇蟒彈射,帶起呼嘯之音,啪抽到就近的木樁上。

  喀嚓!

  那根纏著麻繩的厚實木樁,發出脆響,裂作兩半。

  排隊上交所得的苦役噤若寒蟬,不敢大聲喘氣。

  這記鞭子要是落到血肉之軀,只怕會脫層皮,連骨頭都給抽斷。

  這座苦牢七八個大礦坑,方管事就如土皇帝一樣,操持著生殺大權。

  他們這些苦役,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宰割。

  排得許久姚雲將大簍交由兵丁檢點,滿噹噹一簍大約能裝三十五塊殷紅礦石。

  這礦石頗沉,堅硬若鐵,覆著殷紅之色,好像染著血鏽。

  「你今日還差一簍。」

  兵丁登記完畢,冷冷說道。

  「曉得了,軍爺!」

  姚雲麻木地點點頭,把清空的大簍背上,復又朝著那條黑黝黝的甬道深處走去。

  等她走到裡頭,一個身材幹瘦像根竹竿的老頭趕忙接過那隻背簍:「老奴無能,讓公主受苦了。」

  姚雲黑如鍋底的小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哪裡的話。若不是陳公公替我挖掘「血鐵」,我早就活活累死、餓死了。」

  老頭聲音尖細:「可恨吳長貴那廝迎黎陽入關,葬送我大業江山!更累得公主淪為苦役罪民!」

  姚雲默不作聲,誰又能想得到,這面黃肌瘦的小姑娘,竟會是大業王朝的十九公主。

  「大業宗室皆被株連,若非母妃將我與婢女相換,哪裡還有活路。」

  姚雲壓低聲音,一雙眼睛亮晶晶:「母妃與我說了,黎陽斬盡殺絕,是怕大業皇族當中誕生「劫子」。」

  老頭背著大簍,揮動鐵鎬,一下又一下砸在石壁,從中掘取幾顆拳頭大的血鐵礦石。

  「黎陽奉魔相」為國教,以國運養十戾,橫行人間。

  公主若能醒悟慧根,參出劫子法」,請得天外上神降臨,才可能復興大業————公主,娘娘可曾把指玄寶圖」的下落告訴你?

  若沒有這圖,恐怕難成劫子。」

  見著老頭絮絮叨叨,姚雲一改麻木之色,輕輕笑道:「那是自然。母妃偷偷把指玄寶圖」下落告知,等我設法逃出苦牢山,便帶著陳公公去尋。」

  老頭聞言眼底閃過一抹驚芒,心下暗想道:「不枉我陪這臭丫頭演這麼久的戲!總算套出指玄寶圖下落————到時候把這臭丫頭獻給吳王,定能得到豐厚犒賞!」

  礦洞內無日月,這些被刺配流放到此的苦役,每日天還未亮就被驅趕入內,掘取血鐵0

  直至太陽落山才勉強幹完活,吃些豬食般的口糧飽腹,再鑽進棚屋睡覺。

  幹得久了,這些苦役都快忘記太陽天光是何模樣。

  姚雲不敢去睡大通鋪,只得卷層蓆子,偷偷爬進空置的狗籠,蜷縮著身子。

  她閉著眼睛,口中不住念著一個個名字:「吳長貴、煌中泰、薛衣人、陳錦————」

  這些都是仇人!

  姚雲謹記母妃所說,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看似忠心耿耿,一路護著自己的陳錦陳公公。

  反覆回想仇人的一張張面孔,姚雲雙手合十,默默祈告:「熊熊聖火,焚我殘軀——————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請劫子降!」

  大業王朝鼎立八百載,據說正是得了天外上神賜福。

  因開國太祖曾為上神牽馬,遂被傳授蓋世神功,從此橫掃天下。

  立國之初,太祖發下大誓,願世世代代侍奉上神。

  故而相傳大業皇族血脈,有機會誕生接引上神的應劫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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