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真正的大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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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慶一眼認出,

  這正是方才在世界之外阻攔他的那道意志。

  他一邊打量,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

  「原來,是小十九啊!」

  說話的瞬間,方慶瞬間在記憶中調取出了女子的一些信息,

  修道界第三十六天之中,位列第十九,

  碧落天!

  與第十八天「黃泉天」本為雙生姐妹。

  中古之後,天之母落難,三十六天界相繼墜落,

  她們也隨之杳無音信。

  沒想到竟會在此地現身,

  更不知用了什麼李代桃僵之法,

  取代了此方大世界的「意志」。

  「是我叨擾了。」

  「此行只為辦一件事,用不了多少時間。」

  「出於禮數,總該見一見此界之主。」

  「倒未料到,會是母界故人。」

  說到此處,方慶嘴角生疏地、勉強地擠出一絲笑意。

  「想來……你不會拒絕我入境的,對吧?」

  與以往不同,過往的他就算是笑,也頂多是一些像素點的弧度。

  唯有同為「天心」的同類,才能感知彼此的情緒。

  而眼下,

  方慶也算是盡力扮演出了記憶中的「笑臉」,

  畢竟是小長樂的妹妹。

  要保持禮貌。

  然而這笑容落入碧落天眼中,

  只看到方慶扭曲的嘴角緩緩裂開,

  露出了閃著森森寒光的牙齒。

  剎那間,女子原本那一絲諂媚的笑意徹底僵住。

  表情比哭還難看。

  她欲哭無淚地望了一眼這剛一露面就恐嚇她的「姐夫」,

  悄悄咽了口唾沫,脖頸微僵地順著方慶的視線,

  落到了梳妝鏡的鏡面之上。

  那精心繪製的漫畫惡鬼仍在鏡中張牙舞爪。

  她僵硬地轉開話題,語氣故作得意:

  「咳,這可是我特地請繪畫大師給我設計的外在『形象』呢!」

  「專門挑選的最好的版本!」

  「姐夫,你看……威風不威風?」

  女子特意夾了一些嬌憨的語氣,用這漫不經心的熟稔口吻問詢著,

  倒也稍稍衝散了兩人之間那層生疏的薄冰。

  方慶盯著鏡子裡那張惡鬼般的臉,陷入了沉默。

  又瞥了一眼床榻上散落的漫畫——

  那些翻開的書頁里,儘是些不堪入目的畫面,每一幀都透著令人不適的恐怖氣息。

  所以,這個碧落天是個徹頭徹尾的重度恐怖故事愛好者。

  方慶一時之間竟有些無力吐槽。

  少女中二一點,沒什麼問題;

  喜歡恐怖故事,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當這兩種風格疊加在一起,偏偏她還是這一方天地的意志化身——

  那問題可就大了。

  方慶幾乎能想像得出,這個世界的生靈,未來將要經歷些什麼。

  他目光再次落回鏡中那張多看幾眼就渾身不適的惡鬼形象,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帶著幾分違心開口:

  「嗯,很不錯。」

  上體天心,下順民意,對方慶來說,不過是習以為常的小手段。

  可這句毫無誠意的誇讚,落到少女耳中,

  卻仿佛遇上了難得的知己。

  少女驚喜的看著方慶,大有一副,既然你能認同我的「審美」,

  我們就是一家人的既視感,一下子變得親近了起來。

  看著方慶的目光,再也沒有原本的絲絲疏離和戒備。

  動作又嬌羞又竊喜,一手捂著自己的臉頰。

  另一隻手故作大方地擺了擺,


  「哎呀哎呀!」

  「姐夫既然要來我的世界辦事,來就是了~」

  「不用跟我客氣。」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方慶沉默地看著鏡中——

  那張猙獰的惡鬼臉,正同步著少女一起,做出嬌羞扭捏的姿態。

  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陣生理不適。

  一時竟無言以對。

  所以……自己該不會是第一個認同她這「審美」的人吧?

  這愛好,還真是獨特。

  不過,問題不大。

  他此來,不過是為了取得一張「通行證」。

  儘管以他「入夢」權柄的優先級,並不在意一方世界的「驅逐」權限,

  但若是真被「第十九天界」這種人格化程度極高的「天娘」刻意針對,

  即便是他,行動也難免受阻。

  就算最終能強行竊取天之權柄,

  恐怕到那時,小乞兒的骨灰都早被人揚了。

  如今能以最平和的方式獲得許可,自然是最好不過。

  「對了,姐夫——」

  碧落天深深吸氣,即便如此,也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壓下心頭按耐不住的興奮,

  「不知你此來此界,所為何事?」

  「或許……我能幫得上忙。」

  面對這個問題,方慶並沒有隱瞞的意思。

  更何況,他此行的目的,本就瞞不過這方天地的意志。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瑣事,「不過是來接一個有緣人罷了。」

  話音落下,風輕雲淡。

  但落在少女的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什麼有緣人?

  她姐夫是什麼身份,她比誰都清楚!

  當初因緣道人批字,說第十六天界,長樂天,是應紅月而生!

  也終將嫁與紅月。

  她們三十六姐妹,正是深信這一點,才放心將小長樂獨自留在修道界。

  因緣道人的批字,從無人質疑。

  仙朝國師一言既出,便是命運既定,從未落空。

  自始至終,也只有她那個傻十六姐,才會一直等當初那個戲言一般簽下婚書的凡間說書人,

  而紅月,究竟是誰?

  曾經的她或許不知。可隨著時光流轉,紅月留下的痕跡越來越多。

  時至今日,她已隱約查出了他的身份——

  當代天心道,唯一行走於世間之人。

  無需更多言語去形容「天心」二字,

  天心本身就代表了一切的含義,

  唯一令她有些失望的是,

  真正見到紅月真容之後,

  一點也沒有傳聞中描繪的那種「極致恐怖」的畫風,

  少女心中,多少有些落差。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真正讓她心神震動的,是紅月方才那句話——

  他說,他來接有緣人。

  天心的有緣人,只能是天心!

  也就是說……

  有一個天心幼崽,竟誕生在了她的世界之中!

  這可是天大的秘聞啊。

  少女眼中驟然一亮。

  語氣里掩不住興奮,聲音都輕快起來:

  「姐夫大人,此事宜早不宜遲。」

  「我們這就動身吧!」

  話音未落,她已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比方慶還要急切幾分。

  可剛到門邊,她猛地想起什麼,

  低頭瞥見自己一身寬鬆隨意的睡袍,

  這才後知後覺地泛起羞赧,雙手輕輕捂住臉頰。

  「姐夫,你先去。」


  「我稍作收拾,隨後就到。」

  方慶瞭然的點點頭。

  下一刻,他的身形如煙似霧,緩緩消散。

  房間之中獨留下少女一人,

  臉上的表情,也不復剛才的嬌羞, 變得冷冽。

  緩步坐回梳妝檯前,

  執起一支眉筆,對著鏡中倒映出的惡鬼之影,

  一點一點,細緻描眉。

  就在這時,那面梳妝鏡仿佛活了過來,

  發出沙啞如咀嚼枯骨般的聲響:

  「大人,您何必對他如此客氣?」

  「本鏡靈早已觀測清楚,他不過是個第二步道境的修道者,」

  「就算是有些特殊的手段,能來到這裡直面大人您,」

  「隨手打發便是。」

  少女手中眉筆未停,聲線卻冷得徹骨:

  「你不懂,」

  鏡子卡頓了一下,顯然沒太明白。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少女動作稍頓,

  對著鏡子緩緩裂開了一個笑容。

  明明是姣好的面容,但漾開的笑容,卻是比那鏡中倒映的惡鬼,

  還要恐怖!

  「不懂就是不懂。」

  「我沒法給你解釋。」

  「我只能告訴你。」

  「凡事不能只看表象。」

  「你看不透,我也不怪罪你。」

  「除非有一天,你站到我所在的高度,」

  「才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恐怖!」

  ——————

  第644章 一言既出,決不食言

  咕嚕咕嚕……

  水泡翻滾的聲音,從一口正熬煮著的大鍋中不斷傳出。

  詭異的異香在空氣中瀰漫,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誘惑,

  引得路過之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吸上一口。

  可當他們看清鍋中漂浮之物時,又都猛地一個激靈,加快腳步,匆匆離去。

  就在一道人影剛剛走過的剎那——

  鍋中一個沸騰的水泡「啪」地炸開,濺出幾滴滾燙的汁液,

  幾乎是擦著小乞兒路登的鼻尖飛過,落在地上。

  下一秒,「刺啦」一聲。

  地面竟被蝕出一片空洞,仿佛落下的不是湯水,而是什麼蝕骨穿腸的劇毒。

  親眼見到這一幕,小乞兒霎時間冷汗涔涔。

  乾澀地咽了口唾沫,望著那口離自己不過三尺遠的大鍋,下意識想往後挪一點

  卻動彈不得。

  他的肩頭,正倚著一顆嬌艷的腦袋。

  那女子整個身子軟軟地靠著他,兩條纖細的手臂松松環在他胸前,吐息如蘭,

  一絲絲香氣拂過他臉頰,激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小郎君,在看什麼呀?」

  嬌軟的嗓音讓他猛地回神。

  「沒、沒什麼!」

  話雖乾脆,可他那控制不住的輕顫,終究泄露了心底的驚懼。

  畢竟,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半大孩子,

  錦毛鼠妖低低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原來小郎君的膽子,也沒我想的那麼大嘛。」

  「我倒是好奇,你究竟哪來的底氣,敢來攪和我們的事?」

  「你可要想清楚,若是付不出該付的代價……」

  那嬌媚的聲音輕輕一頓,笑意愈發濃郁:

  「那口湯鍋,可就是你的歸宿嘍~」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咕嘟」炸裂的泡泡響。

  小乞兒臉色「唰」地白了三分。

  恰在此時,一陣粗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原本擁擠排隊的人群被一股蠻力推搡開來,

  闖進來一頭狗頭人身的妖物,

  一身猙獰傷痕縱橫交錯,渾身散發著凶蠻之氣。

  不過眼神一橫,就把幾個被擠得想罵娘的漢子嚇得縮了回去,不敢吱聲。

  那妖物似是十分著急,也懶得理會旁人,

  徑直走到錦毛鼠妖身邊,先冷冷瞥了小乞兒一眼,

  才悶聲悶氣地開口:

  「老大,真不能再放人走了!」

  「這小子的親戚也未免太多了點!」

  錦毛鼠聞言一愣,詫道:

  「怎麼,又是小郎君的親戚要過關?」

  「這回又是什麼由頭?」

  狗頭妖悶聲不吭,半晌才抬起胡蘿蔔粗的手指,朝傳送陣方向一戳:

  「喏,就那兒。」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雞皮鶴髮的老嫗,正堆著諂媚的笑,手裡拎個竹籃,不住地掏出些醃鹹魚往守衛手裡塞。

  那鹹魚帶著股腐臭味,熏得一群妖物直翻白眼。

  好在眾妖還算克制,沒誰真動手。

  狗頭妖已經憋不住了,瓮聲瓮氣地說:

  「說是這小子他三舅姥姥。」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都第十七個三舅姥姥了!」

  說罷,一雙猩紅的眼狠狠剜向小乞兒。

  路登被盯得渾身發毛,只得乾笑兩聲:

  「咳……那個,我三舅老爺身子骨硬朗,老當益壯嘛!」

  「老當益壯?」

  狗頭妖鼻子裡重重一哼,

  「我管你三舅老爺硬朗不硬朗!」

  「老大你發句話,這人——放還是不放!」

  問題拋了過來,那妖媚女子卻不急,眼波悠悠一轉,似笑非笑地瞅著懷裡的小乞兒:

  「路小郎君,你說呢?」

  「放,還是不放?」

  語氣嬌軟,倒像是全聽這小乞兒做主似的。

  狗頭妖氣得呼哧帶喘,卻不敢插嘴。

  只有路登心裡叫苦——

  那萬千髮絲般的妖力,早已把他身子扎得千瘡百孔。

  此刻的他,就宛如剛才他操控玩弄女妖一般,被徹底操控了,

  甚至現在的他,被玩弄的更加徹底,

  伸手捂住自己心臟位置,

  狠狠按住體內住那隻正攥著他心臟、隨時會發力捏碎的手。

  少年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

  「放!」

  「我說過,所有代價,我一力承擔!」

  「嘶,好小子,不知死活!你拿什麼承擔!」

  狗頭妖物聞言勃然大怒,一雙凶眸狠狠剜向小乞兒。

  誰知下一瞬,一道嬌媚的女聲輕飄飄響起:

  「那就繼續放。」

  這話頓時打斷了狗頭妖物的怒氣,反倒讓它著急起來:

  「老大,真不能放了!」

  「再放下去,咱們連『門票』都湊不夠!」

  「到時候,可是要拿兄弟們的命去填那口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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