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捅向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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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區門口,路牙子上。

  搖椅吱呀吱呀地晃。

  方慶悠閒地坐在上面,讀著手裡的書。

  街邊一隻大橘貓悽厲地叫著,被幾隻流浪狗追得倉皇逃過。

  方慶餘光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趣意。

  這隻大橘,本是他家大狗黃酥的一生之敵。

  只不過,那隻慫狗在被收養之前天天被它欺負。

  沒想到它也有今天。

  目光追著大橘一直到巷子盡頭,轉彎,再看不見。

  他隨即收回視線,望向正對面街邊的冷飲店。

  下一秒,一對小情侶拿著剛拿到手的甜筒,甜蜜地走過。

  經過時,他們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這個坐在路邊的看客。

  方慶並沒有在意。

  他只是緩緩伸出右手。

  天邊恰好有一行鳥雀飛過。

  也許是風太大,吹落了一根翎羽,輕輕飄蕩。

  不偏不倚,正好落進他剛剛張開的掌心。

  方慶拈起那根漂亮至極的翎羽,熟練地夾進手中的書頁之間,成為又一枚書籤。

  意外的收穫並沒有讓他露出半點喜悅,

  反而,他輕輕嘆了口氣。

  「第三十九次了。」

  那個孩子,比他想像中還要堅強。

  這是一個本不該被外人感知到的獨特「環世界」。

  環世界中的時間,被一種大神通扭曲成完美的環,始終在無盡的輪迴中流轉。

  開始與結束,被無聲地銜接在一起,周而復始,輪迴不息。

  從現實世界看,時間依舊正常流逝。

  這個環世界,本不該干擾現實的一分一毫。

  不屬於這裡的人,即便走到終點,也會毫無察覺地跨過去,繼續自己本該前行的軌跡。

  只有被困於環中的人,不斷重複著相同的命運,無盡循環,不得解脫。

  然而,這一切規則對方慶卻毫無作用。

  他始終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靜靜地坐在這循環的「環」中央,

  如同磐石立於激流,任憑輪迴一次次掠過其身,不留一絲痕跡。

  他只是注視著一切,或者說,在等待某一個結局的降臨。

  右手中,那股玄奇的力量明滅不定,時而浮現,時而隱去。

  這是「抉擇」之力。

  方慶的目光里藏著掙扎。

  他想要做出一點點改變。

  卻一次又一次地放棄了。

  很多事情,明明反手之間就能扭轉。

  偏偏在這一刻,方慶如同被困在時間琥珀中的飛蛾,

  越是掙扎,越是無力。

  修道,修道,這條路一旦踏上,便只能從一而終。

  選擇了道途,就是選擇了自己的一切「理念」、一切的「道理」。

  一個正常的修道者的一生,皆遵循自身的「道理」行事,

  一言一行,合乎道、貼合理。

  這原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也正因始終遵循自己的「道理」,

  修道者才能駕馭「道力」,

  做出種種不可思議之事。

  在凡人眼中,修道者從來如此:

  通天徹地,宛若仙神,執掌不可思議之神通,搬山覆海、無所不能。

  然而不曾修道的凡人永遠不會明白,

  其實修道者,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尤其是那些超出他們「道理」範疇的事。

  哪怕那件事,在凡人看來簡單至極,隨手可成。

  他們也絕不會想到,自己輕易能做到的小事,

  對修道者而言,卻要經歷多少內心的糾纏與掙扎。

  那是對自身「道理」的違背,


  也是對自我「世界觀」的挑釁。

  緊握成拳的右手,越攥越緊。

  指尖刺入掌心,一滴、又一滴鮮血,自指縫間流淌而下。

  最終,這隻手還是無力地攤開了。

  掌心之中,那再度浮現的「抉擇」之力,漸漸消散無蹤。

  就在此時,方慶的耳畔響起一陣瘋狂的大笑。

  「為什麼停手!」

  「你倒是繼續啊——」

  「繼續啊!」

  「你可是天帝大人,繼續啊!」

  方慶抬眼,目光所及之處,一道看不清模樣的虛影,正笑得前仰後合。

  方慶只淡淡瞥了一眼,並未理會,依舊垂眸看向手中的書冊。

  那黑影卻仍在叫囂,笑聲愈發癲狂。

  「懦夫!你個懦夫!」

  「什麼狗屁天帝!」

  「不過是個被『道理』規訓的可憐蟲罷了!」

  「你明明知道——他在自毀!」

  「那個孩子,心裡有多麼陰暗,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看透了嗎?」

  「他在你面前裝作乖巧、裝作懂事,拼命藏起心裡的惡。」

  「可他那點拙劣的演技,你怎麼可能看不穿?」

  「你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你可是天心九祖——」

  「玄門共尊!」

  「三界之主!」

  「誰能瞞得過你的眼睛?!」

  「他想毀了自己,毀了一切,毀了你這仙界!」

  「他可比你任性多了!」

  「做事從來不管什麼後果!」

  「就算他現在看似改過、發願要拯救仙界——那又怎樣?」

  「他的使命、他必須去做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他來自主?」

  眼見這些話絲毫未能擾亂方慶,對方仍如往常般悠閒翻書,一頁看完,又翻一頁,神情專注仿佛沉浸於故事之中,黑影的笑聲漸漸收斂,轉而湧上一股狂躁,怒意洶湧:

  「優柔寡斷的孬種!」

  「怪不得玄君選繼承人,從來不考慮你!」

  「懦夫!懦夫!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那孩子踏入九洲仙界的那一刻——」

  「你消失了整整一個呼吸!」

  「你自己去做了什麼,心裡沒數嗎?」

  「他出生的時候,你就是守在他身邊的那頭野狼。」

  「你明明當時就想一口咬死他。」

  「為什麼放棄?!」

  「玄君攔不攔得住你——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兒可是你的主場!」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

  「什麼捅向天之母的刀?」

  「不過是遮掩真實目的的暗度陳倉!」

  「什麼時候打敗天之母……需要九道之人合力謀劃萬古?」

  「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這把刀,從萬古之前就開始打磨——」

  「它從始至終的目標……」

  「就只有你!」

  第610章 當初的那場劫,你真的度過了麼?

  「天之母?她又算得了什麼!」

  「你,唯有你——才是那真正的萬古第一天!」

  「多麼可笑……偏偏這把指向你的刀,竟是你親手參與打磨而成的。」

  「他們都以為瞞過了你,瞞過了天。」

  「可這所謂的欺天之法——當真有用嗎?」

  「你也好,玄君也罷。」

  「明明早已洞若觀火,卻偏偏選擇配合。」

  「配合他們,將這把終究刺向你的利刃,親手鑄成。」

  「我該說你這是太過自信——」


  「還是……太過自負!」

  說到最後,那黑影的聲音幾乎化作咆哮,

  如同癲狂的吶喊,撕裂寂靜。

  「因為如果這樣做,很不方慶!」

  就在那黑影的怒意攀升至頂點之際——

  一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的話語,驀然將他打斷。

  模糊的黑影微微一滯,疑惑地垂首望去。

  一直不急不緩、始終對他不理不睬的方慶,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冊,緩緩抬起頭來。

  他注視著黑影,認真說道:

  「玄君知道這把刀的存在。」

  「但他下不去手。」

  「那個孩子,真的很像曾經的他。」

  「當初玄樹掙扎於泥潭之中,每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無邊苦痛中輾轉,那時的他,是何等渴望有人能伸手拉他一把。」

  「若早一日有人出手相助,」

  「或許之後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他不會與蘇小妹形同陌路,」

  「他不需要一生孤苦的走到最後。」

  「即便是玄君,也曾在無數個午夜夢回之時假想、期盼——若當年真有人能早些拉他出深淵……」

  「而現在,就有這樣一個機會擺在眼前。」

  「一個同樣自出生起就被全世界惡意包圍、身世悽慘的小傢伙,出現在他面前。」

  「他怎麼可能……忍心下得了手?」

  「即便明知這孩子是被打磨出來、捅向自己的刀,」

  「可是,」

  方慶的語氣平靜而堅定,目光如鏡,映出虛影恍惚的輪廓。

  「如果因這微不足道的緣由就殺了他,」

  「那便是對自己過去的背叛!」

  最了解自己的,終究是自己。

  方慶只寥寥數語,便道盡了另一個他的全部心境。

  是啊,就算明知此刀為斬他而來……那又如何?

  即便那位存在並不在此地,

  一股莫名的豪氣依然撲面而來,逼得那道虛影呼吸驟滯。

  但僅僅過了一個瞬間。

  那道模糊的黑影便恢復了過來,仿佛惱羞成怒一般,厲聲反駁道:

  「那麼你呢?」

  「玄君不過是一個走向末路、註定消亡的殘黨!」

  「而你,才是下一個未來!」

  「玄君那個偏執狂,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都不奇怪,甚至親手培養這把註定殺死自己的刀,他也毫不在乎。」

  「這很合理。」

  「但你不一樣!」

  「當初你化作那頭野狼的時候,為什麼不殺死他?」

  「明明很容易,不是嗎?」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因為,」方慶輕輕嘆了口氣,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因為這不公道啊。」

  「你憑什麼假定,一個剛剛出生的孩子,最終一定會殺死我?」

  「如果僅憑這一點,他尚未犯下的罪孽,我就殺死他,這很不公道。」

  「就算他的一生都被安排,就算你們合力在他心中種下無邊的黑暗;」

  「就算你們無論處事還是思維,都以最陰暗的方式去引導他;」

  「就算他小小年紀就見識了玩弄命運的戲謔,學會了殺戮無情的薄涼、操縱眾生的殘忍;」

  「就算他被痛苦鞭打、被萬刀凌遲般折磨,嘗盡暴虐與屈辱,被踩入塵埃、承受萬千凌辱的怨念……」

  「那又如何?」

  「事情不到最後一刻,憑什麼斷定他不會靠自己的力量掙脫這一切束縛?」

  「直接否定他所有的可能,這很不公道。」

  「公道……又是公道!」

  虛空中的黑影似乎對這兩個字格外敏感,尤其看著方慶一臉平靜地說出這番話,它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再度陷入暴怒。


  「可笑的公道!」

  「你竟然為了這種荒唐的理由……」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那把終將刺穿你自己的刀,一天天變得鋒利!」

  「明明你反手之間就能除去這個心腹大患……」

  「可笑,何其可笑!」

  「堂堂天帝,竟被自己那套迂腐的規矩捆成了可憐蟲!」

  「殺死一個毫無還手之敵,連凡人都能做到的事——你卻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堂堂天帝?不過是個笑話!」

  就在黑影口不擇言、放聲怒罵之際——

  一道輕笑聲忽然響起,打斷了他。

  「呵——」

  「誰告訴你,我當初化作那頭野狼……是為了殺他?」

  黑影猛地一怔,愕然望去。

  他看見了一雙清澈溫潤、仿佛能洞穿萬物的眼睛。

  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滯。

  方慶嘴角輕揚,笑意如看穿了一切般透徹。

  「那不過是一場試探罷了。」

  「果然,結果如我所料。」

  「看來你們……是迫不及待地想借我的手殺他啊。」

  「誰又說,這把捅向我的長刀——」

  「只有刺穿我時,才能將我殺死?」

  方慶目光灼灼,那洞察一切的視線牢牢鎖住虛空中那道黑影,令其無所遁形。

  「若我親手殺了他,不正是如了你們的願麼?」

  「這麼多年來,你們費盡心機,誘我違背自己的道。」

  「藏著什麼心思,真以為我看不透?」

  「你就這麼想……頂替我麼?」

  所有謀劃被一語道破。

  模糊的黑影瞳孔驟然放大。

  隨即,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先前那狂怒的情緒頃刻消散,仿佛剛才一切,不過是他一場逼真的演繹。

  「不愧是天帝大人啊……」

  「史無前例的第一強者。」

  「也難怪,那些人早在你出生之前的無盡歲月,就已開始布局謀劃你——」

  「果真不好對付!」

  「但你看穿了又如何?」

  「對付你的計劃,從來就是陽謀!」

  「即便你自登臨天帝之位以來,常年將自身維持在最弱狀態,極力延緩一切修行——」

  「但那又如何?」

  「從雁春秋踏入九洲仙界那一刻起,到他修行滿一年的今天——」

  「你的實力,整整翻了三十六倍!」

  「上一次仙界湮滅,你只用一個呼吸便恢復如初。」

  「而這一次,你用了三十六個呼吸。」

  「我的力量,也隨你增長了三十六倍!」

  「你再強,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下一次,你又該如何抵擋我?」

  「我只需靜靜等待你犯錯。」

  「等著你違背自己立下的公道,親手殺死雁春秋——」

  「這個我們為你掘好的,萬古第一深坑。」

  「堂堂大夢仙尊之死,與你從前那些輕微的偏離歧途截然不同。」

  「這一次的錯誤,足以將你徹底埋葬。」

  「而我將接收……你的一切。」

  虛空中的黑影緩緩浮現,帶著一副掌控一切的表情。

  他低沉地笑了起來,聲音里滿是得意。

  「現在,到了你做抉擇的時候。」

  「殺了雁春秋,我將取代你成為新的天帝。」

  「自此以後——」

  「仙界,將由我們天魔主宰。」

  「但至少……仙界還在,不是嗎?」

  「或者,你選擇救他,將雁春秋從這片泥潭中徹底拉出來。」


  「這可是我們精心打磨了萬年的刀——」

  「走向終點的人,註定只有一個,繼承玄君絕情絕性、偏執至極道途的他,遲早要吞掉仙界,也殺死你!」

  「但至少,雁春秋活下來了,不是嗎?」

  「他不正好……是你們選定的繼承人嗎?」

  「你該高興才對!」

  「再或者,你就像現在這樣,什麼也不做,不救,也不殺。」

  「你會等到一個徹底自暴自棄,心思陰暗的雁春秋。」

  「他會自毀,也會毀掉整個仙界。」

  「到時候……你什麼也留不住。」

  說到這裡,黑影露出了惡趣味的笑容。

  「這世間,哪來什麼兩全之法?」

  「你這一生執著於雙全……又得到了什麼?」

  「最終,不過是一場空。」

  「還有,當初那場迷失劫……」

  「你真以為……自己度過了嗎?」

  「如果度過了,」

  「我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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