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無論去了哪裡，都要平安回家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尤其對確定了新計劃後的長公主而言。
她幾乎是腳不沾地，日復一日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
從早朝之上與群臣唇槍舌劍，為國事民生爭辯不休；
到退朝之後，連軸轉般地對接自家智囊團，繼續應對九世道人，接收新的行動文書，引導天命人前往不同地點，接受天命試煉——
她口頭應下，轉身便喬裝改扮，幻化成方慶的模樣，替他迎向試煉。
她從不擔心自己的偽裝會被識破。
即便數次與暗中監視的九世道人擦肩而過，她也從未露出一絲破綻。
因為從本質上說，方慶才是她的「真身」，
而她，不過是方慶的「假身」。
兩人一體兩面，光影相生。
用更淺顯一點的語言描述的話，
長公主現在就是方慶的影子。
所以，方慶不願做的事，她來做；
方慶下不去的手，她來下。
而她所做的一切，無論從何種意義上觀測——
無論是神秘學還是道途，最終都會指向方慶。
因為長公主，本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就連她在天命試煉中勝出，斬殺那些偽天命人所提升的位格，
也只會流回方慶本人身上。
正是深知這一點，她才放心替自家主人行這些血腥殺戮之事，
從不擔心，自己會好心辦了壞事。
隨手摘下此次試煉的目標，一個俊美少年郎的頭顱，
這場試煉便如此落幕。
歸家的途中，縱是長公主這般千錘百鍊的心性，也不由低落了幾分。
她今日所斬之人，是個無辜的少年。
家中世代以磨刀為生，從未做過什麼惡事，如今出來走上這條路，
不過因老父身染惡疾， 最初的願望，僅僅是為父求藥。
卻被那個癲道人誆騙，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改其淳善本性。
在試煉遭遇的幾人中，他實力最強，也最是心善，幾次交手，皆點到為止。
甚至有一次，長公主身陷陷阱，他竟還伸手欲救。
卻不知，那本就是針對他心性布下的殺局。
最終反被斬下頭顱。
每每想起少年臨終時那難以置信的目光，
長公主也不禁悠悠一嘆。
但她此刻最慶幸的，是直面這些陰暗腌臢之事的，
是自己，而非她的小主人。
當夜，在侍女細心服侍下洗淨一身血腥，
她又換上最美的妝裳，去完成這日最後一項任務——
哄她的小主人入睡。
直至將那個溫暖的胸膛摟入懷中，
她才滿足地喟嘆一聲，
一天所有的疲憊都自此洗刷了乾淨。
尤其當她察覺，小主人停滯許久的修為不再壓抑，
而是奔涌著突破至下一階段時，
長公主殿下更加的滿足了，自己的所作所為，終究沒有白費。
位格的提升，果然於主人有利。
既然如此，
無論這條路何等血腥、何等黑暗，
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一切的罪責，盡歸於她便是！
大概是那夜，她家小主人心情頗為不錯吧。
難得對她這個「手辦玩物」談起了心事。
好吧，準確說也不是談，
更像是對著一件小玩具單方面傾吐煩惱，本就不指望得到什麼回應。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家這位小主人看似安靜低調，實則正默默籌劃著名一個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計劃——
這個計劃的名字，叫做「人人為人」。
他要賦予每一個生靈最平等的權利！
初聽之時，她只覺得自家的主人瘋了。
人，生來不就分三六九等嗎？
怎麼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
這太荒謬了。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驀地浮現出白日裡那個傻白甜的少年郎——
明明實力強橫，卻因秉持與這世道格格不入的善良理念，最終死得格外悽慘醜陋。
而如今，自家小主人仿佛是那少年的翻版，甚至懷抱比他更加崇高、更近乎理想的志向。
可這世道的真相往往如此：崇高的志向，大多只會成為前行的累贅。
這條路本就艱難，若再背負如此不切實際的願景，簡直如同背著一座山行走——
怕是沒幾步，便會被這黑暗與污濁交織的世道中潛伏的餓狼，啃得皮骨無存。
搜腸刮肚，想出無數勸阻的藉口。
可下一刻，迎上那雙堅定得幾乎灼人的目光，所有話語終究又咽了回去。
小主人說，這是他選定的路，也是他的道。
終有一日，他要親手改造這天下世道，讓天下為公，人人為人！
到那時，他的道，便成了！
這一剎那，長公主仿佛聽見「道願」在虛空中迴響。
也正是在這一刻，她明白，說什麼都已太遲。
道願既立，前路便再無反悔之理。
不過，認真想了想，她終究還是略微安下心。
雖然這道願太過遙遠荒唐，但若控制其實現的範圍，或許尚有可能。
自家主人只說「天下為公，人人為人」，
卻未定這「天下」究竟多大。
她會推動乾國全力改革，若還不夠，便打出去，吞併邊疆幾國。
若真能全力施為，或許統一南疆也不是痴人說夢。
到那時，總該夠了吧？
總不至於……是要吞併整個修道界吧？
那可就真的太不切實際了！
那天晚上，她望著自家主人安穩的睡顏，自己卻失了眠。
長公主原本打算趁這個機會向主人坦白一切——
那些深埋於心、數也數不清的黑暗與血腥，外加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及謀劃。
可話到嘴邊，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太害怕了，怕一旦揭開真相，就會被主人厭棄。
既然斷了坦誠的念頭，她便暗下決心，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記憶里重新修飾「人設」。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永遠乖巧、永遠討人喜歡——
至於這層偽裝之下究竟埋藏著多少血腥與陰暗，她希望，自家主人一輩子都不要察覺。
他註定是要走向光明的人。
但通往光明的路上所經歷的一切，卻從來與光明無關。
她不願那些污濁雜事玷污主人純淨的心，也不願讓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蒙上半點陰霾。
所以，你只管大步向前。
所有黑暗中的事，交給她來做就好。
默默立下誓言之後，長公主靜靜注視著眼前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
隨著修為提升，她早已察覺，主人的沉睡並非普通的睡眠——
更像是真靈去了某個她無法觸及的世界。
是異界？或是別的什麼地方？
她猜不透，卻清楚每一次夢醒歸來，主人的實力都會迎來又一次飛躍。
她從未多問，這不是她一個「玩物」該過問的事。
於是她只是靜靜守著，直到主人的眼角輕輕顫動，呼吸重新變得清晰——是要醒了。
她緩緩鬆了口氣。
無論去了哪裡，能平安回家，就好。
放下心來，長公主輕輕起身，穿上衣服，大步向外走去。
新的一天已然到來，而她，還有很多事要忙。
她幾乎是腳不沾地，日復一日過著三點一線的生活。
從早朝之上與群臣唇槍舌劍，為國事民生爭辯不休；
到退朝之後，連軸轉般地對接自家智囊團，繼續應對九世道人，接收新的行動文書，引導天命人前往不同地點，接受天命試煉——
她口頭應下，轉身便喬裝改扮，幻化成方慶的模樣，替他迎向試煉。
她從不擔心自己的偽裝會被識破。
即便數次與暗中監視的九世道人擦肩而過，她也從未露出一絲破綻。
因為從本質上說，方慶才是她的「真身」，
而她，不過是方慶的「假身」。
兩人一體兩面，光影相生。
用更淺顯一點的語言描述的話，
長公主現在就是方慶的影子。
所以，方慶不願做的事，她來做；
方慶下不去的手，她來下。
而她所做的一切，無論從何種意義上觀測——
無論是神秘學還是道途，最終都會指向方慶。
因為長公主，本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就連她在天命試煉中勝出，斬殺那些偽天命人所提升的位格，
也只會流回方慶本人身上。
正是深知這一點，她才放心替自家主人行這些血腥殺戮之事，
從不擔心，自己會好心辦了壞事。
隨手摘下此次試煉的目標，一個俊美少年郎的頭顱，
這場試煉便如此落幕。
歸家的途中，縱是長公主這般千錘百鍊的心性，也不由低落了幾分。
她今日所斬之人，是個無辜的少年。
家中世代以磨刀為生，從未做過什麼惡事，如今出來走上這條路，
不過因老父身染惡疾， 最初的願望，僅僅是為父求藥。
卻被那個癲道人誆騙，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改其淳善本性。
在試煉遭遇的幾人中，他實力最強，也最是心善，幾次交手，皆點到為止。
甚至有一次，長公主身陷陷阱，他竟還伸手欲救。
卻不知，那本就是針對他心性布下的殺局。
最終反被斬下頭顱。
每每想起少年臨終時那難以置信的目光，
長公主也不禁悠悠一嘆。
但她此刻最慶幸的，是直面這些陰暗腌臢之事的，
是自己，而非她的小主人。
當夜，在侍女細心服侍下洗淨一身血腥，
她又換上最美的妝裳，去完成這日最後一項任務——
哄她的小主人入睡。
直至將那個溫暖的胸膛摟入懷中，
她才滿足地喟嘆一聲，
一天所有的疲憊都自此洗刷了乾淨。
尤其當她察覺，小主人停滯許久的修為不再壓抑，
而是奔涌著突破至下一階段時，
長公主殿下更加的滿足了，自己的所作所為，終究沒有白費。
位格的提升，果然於主人有利。
既然如此，
無論這條路何等血腥、何等黑暗，
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一切的罪責，盡歸於她便是！
大概是那夜，她家小主人心情頗為不錯吧。
難得對她這個「手辦玩物」談起了心事。
好吧，準確說也不是談，
更像是對著一件小玩具單方面傾吐煩惱，本就不指望得到什麼回應。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家這位小主人看似安靜低調，實則正默默籌劃著名一個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計劃——
這個計劃的名字，叫做「人人為人」。
他要賦予每一個生靈最平等的權利！
初聽之時，她只覺得自家的主人瘋了。
人，生來不就分三六九等嗎？
怎麼可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
這太荒謬了。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驀地浮現出白日裡那個傻白甜的少年郎——
明明實力強橫，卻因秉持與這世道格格不入的善良理念，最終死得格外悽慘醜陋。
而如今，自家小主人仿佛是那少年的翻版，甚至懷抱比他更加崇高、更近乎理想的志向。
可這世道的真相往往如此：崇高的志向，大多只會成為前行的累贅。
這條路本就艱難，若再背負如此不切實際的願景，簡直如同背著一座山行走——
怕是沒幾步，便會被這黑暗與污濁交織的世道中潛伏的餓狼，啃得皮骨無存。
搜腸刮肚，想出無數勸阻的藉口。
可下一刻，迎上那雙堅定得幾乎灼人的目光，所有話語終究又咽了回去。
小主人說，這是他選定的路，也是他的道。
終有一日，他要親手改造這天下世道，讓天下為公，人人為人！
到那時，他的道，便成了！
這一剎那，長公主仿佛聽見「道願」在虛空中迴響。
也正是在這一刻，她明白，說什麼都已太遲。
道願既立，前路便再無反悔之理。
不過，認真想了想，她終究還是略微安下心。
雖然這道願太過遙遠荒唐，但若控制其實現的範圍，或許尚有可能。
自家主人只說「天下為公，人人為人」，
卻未定這「天下」究竟多大。
她會推動乾國全力改革，若還不夠，便打出去，吞併邊疆幾國。
若真能全力施為，或許統一南疆也不是痴人說夢。
到那時，總該夠了吧？
總不至於……是要吞併整個修道界吧？
那可就真的太不切實際了！
那天晚上，她望著自家主人安穩的睡顏，自己卻失了眠。
長公主原本打算趁這個機會向主人坦白一切——
那些深埋於心、數也數不清的黑暗與血腥，外加自己的真實身份，以及謀劃。
可話到嘴邊，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太害怕了，怕一旦揭開真相，就會被主人厭棄。
既然斷了坦誠的念頭，她便暗下決心，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記憶里重新修飾「人設」。
她要讓自己看起來永遠乖巧、永遠討人喜歡——
至於這層偽裝之下究竟埋藏著多少血腥與陰暗，她希望，自家主人一輩子都不要察覺。
他註定是要走向光明的人。
但通往光明的路上所經歷的一切，卻從來與光明無關。
她不願那些污濁雜事玷污主人純淨的心，也不願讓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蒙上半點陰霾。
所以，你只管大步向前。
所有黑暗中的事，交給她來做就好。
默默立下誓言之後，長公主靜靜注視著眼前的睡顏，看了很久、很久。
隨著修為提升，她早已察覺，主人的沉睡並非普通的睡眠——
更像是真靈去了某個她無法觸及的世界。
是異界？或是別的什麼地方？
她猜不透，卻清楚每一次夢醒歸來，主人的實力都會迎來又一次飛躍。
她從未多問，這不是她一個「玩物」該過問的事。
於是她只是靜靜守著，直到主人的眼角輕輕顫動，呼吸重新變得清晰——是要醒了。
她緩緩鬆了口氣。
無論去了哪裡，能平安回家，就好。
放下心來，長公主輕輕起身，穿上衣服，大步向外走去。
新的一天已然到來，而她，還有很多事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