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不得好死，不得往生！（第五更，燃盡了）
「我身體裡的血早就腐臭難聞，我手中所染的罪，罄竹難書。」
「最巧的是，我才剛記事，就被父皇親手送進獸棚馴化——這不正是你所說的，被親人唾棄、至輕至賤的命格？」
「我一一數儘自己的『優勢』，笑著問他：這樣，我總夠資格殺死這個世界了吧？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嗎？」
「不知為什麼，小藍這一次沉默了非常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要放棄這個計劃了。」
「最後，他終於開口，卻只說了一句：還不夠！」
「想要殺死『天』，還需要完成最後一步——淬鋒！」
「作為『天』的行刑人，必須是從最污濁、最混亂、最污穢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
「而這最後一步淬鋒，」
「便是親手殺死自己所有的親人！」
「我承認，剛聽到這個要求時，我差點笑出聲。」
「我哪來的什麼親人啊？」
「若真能親手殺死父皇那樣的人，我絕不會手軟。」
「可命運偏偏如此可笑。」
「就在我決意開展血祭之後，」
「我才恍然發覺，原來我的身邊，真的有人在默默關心著我。」
「比如我的親生娘親——那個據說早已被送進繁育欄、近乎十年的女人；」
「還有那些始終徘徊在我四周的奴僕。」
「原來那個待我嚴厲的侍女姐姐，竟是我的親姐姐。」
「而那個時常找藉口往我籠中投食的侍衛，是我的親大哥。」
「他們從未向我表明身份，卻以最微弱也最堅韌的方式，守護著我。」
「用儘自己僅有的力氣，悄悄給我溫暖。」
「可是，我親手殺了他們！」
「殺死侍女姐姐的那晚，我哭了很久很久。」
「我好累，這條路真的太長太長。」
「真的……有點堅持不住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渾渾噩噩地過著。」
「直到有一次，我又扛不住了，躲回自己的小籠子裡，和哥哥姐姐們待在一起。」
「那時，小藍找到了我。他拿著一個小包袱，從裡面取出了一套讓我既陌生又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套衣服。」
「一套只有『人』才有資格穿的衣服。」
「我有些疑惑。他卻略帶傷感地告訴我：『該上路了。』」
「所有的前期準備都已就緒，此行的目的地，是仙界。」
「『那可是仙界誒！』小藍的語氣誇張極了。」
「他十分嫌棄地瞅瞅我：『總不能就這副模樣過去吧？面見天帝的時候，總得穿得體面一些。』」
「他那誇張的樣子，確實把我逗笑了。」
「於是，我第一次摘下了項圈和鐐銬，扯掉蔽體的破布，」
「換上了這套得體甚至稱得上優雅的衣裝。」
「鏡中的我格外陌生——畢竟此生第一次做『人』，難免有些興奮。」
「我憑著輪迴中殘存的記憶，一點一點，為自己化上精緻的妝容。」
「小藍誇我漂亮誒！」
「開心！」
「沒想到事到如今，臨別之際，小藍反而變成了話癆。」
「他絮絮叨叨地叮囑我，說從現在開始，我要孤身上路，他不能再照看我了，讓我萬事小心。」
「他那不放心的語氣，讓我不免有些好笑——說得好像我這一去，還真有機會活著回來似的。」
「不過這話我並沒有說出口，只是耐心地等他絮絮叨叨地說完。」
「最後的最後，小藍偷偷往我懷裡塞了一大包蜜餞。」
「他告訴我，以後的路會很長，覺得苦的時候，就吃一顆，甜甜的，很好吃。」
「我收下了他的心意，卻沒有接話。」
「我怎麼會苦？」
「這次出行，我在包裹裡帶上了哥哥姐姐們。」
「我就要見到他們了，高興還來不及。」
「再說了，我這輩子的苦早就吃得乾乾淨淨，還能有什麼事情能讓我覺得苦澀？」
「笑死！」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有點好奇。」
「本想問他，此行的目的為什麼是仙界？不是說好了要去給『天』行刑嗎？」
「但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
「小藍忽然把一柄短刃塞進我手中，拉著我的手，猛地捅進了他自己的心口。」
「小藍死了。」
「行藍界也毀掉了。」
「是被我親手毀的。」
「那一天，我吃掉了所有的蜜餞。」
「小藍騙我，根本一點也不甜。」
過往的記憶如走馬燈般流轉，伴隨著少女最後殘魂的漸漸飄散。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瞬間，她聽見一道攜著雷霆威嚴的聲音響起：
「小孤女，狸，你乃終末之魂。」
「依最古老的契約，你既願入我仙界，」
「我自不會虧待於你。」
「若你願意，我可為你重鑄身軀。」
「從今往後，你便是仙界天帝之女，以這個身份行走人間。」
那聲音雖淡漠，卻讓本已彌留的小孤女重新凝聚起一絲意志。
。面對天帝的許諾，明明只需輕輕點頭，便能擁有曾經不敢想像的身份——
可她竟遲疑了。
靜默一息之後，她堅定地開口：
「我拒絕。」
「我弒父殺母，殺兄、殺姐、殺弟、殺妹……」
「殺盡了所有至親之人。」
「又親手……殺死了此生最重要的朋友。」
「我罪大惡極。」
「只求永世不得往生！」
「若有可能，我惟願——讓行藍界重獲新生！」
少女字字鏗鏘，如斷玉裂金。
片刻後，那道淡漠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的心意，我已收到。」
「我尊重你的選擇。」
「行藍界已毀，但我會讓此界之人的殘魂，進入輪迴排隊，下一世他們會誕生在仙界。」
聽到最終判決，少女最後的意志終於開始消散。
小藍，你聽到了嗎？
我們的「新生」計劃……成功了。
只可惜，新生的世界裡沒有你。
……
大殿的最深處，青銅王座之上。
方慶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書冊。
封面上，赫然是幾個深墨色的字——
《罪女狸奴傳記》
「狸奴有罪……罪不可恕。」
「請讓我不得好死，亦不得往生！」
「最巧的是，我才剛記事，就被父皇親手送進獸棚馴化——這不正是你所說的，被親人唾棄、至輕至賤的命格？」
「我一一數儘自己的『優勢』，笑著問他：這樣，我總夠資格殺死這個世界了吧？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嗎？」
「不知為什麼，小藍這一次沉默了非常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要放棄這個計劃了。」
「最後，他終於開口，卻只說了一句：還不夠！」
「想要殺死『天』，還需要完成最後一步——淬鋒！」
「作為『天』的行刑人，必須是從最污濁、最混亂、最污穢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
「而這最後一步淬鋒，」
「便是親手殺死自己所有的親人！」
「我承認，剛聽到這個要求時，我差點笑出聲。」
「我哪來的什麼親人啊？」
「若真能親手殺死父皇那樣的人，我絕不會手軟。」
「可命運偏偏如此可笑。」
「就在我決意開展血祭之後，」
「我才恍然發覺，原來我的身邊，真的有人在默默關心著我。」
「比如我的親生娘親——那個據說早已被送進繁育欄、近乎十年的女人；」
「還有那些始終徘徊在我四周的奴僕。」
「原來那個待我嚴厲的侍女姐姐，竟是我的親姐姐。」
「而那個時常找藉口往我籠中投食的侍衛，是我的親大哥。」
「他們從未向我表明身份，卻以最微弱也最堅韌的方式，守護著我。」
「用儘自己僅有的力氣，悄悄給我溫暖。」
「可是，我親手殺了他們！」
「殺死侍女姐姐的那晚，我哭了很久很久。」
「我好累，這條路真的太長太長。」
「真的……有點堅持不住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渾渾噩噩地過著。」
「直到有一次，我又扛不住了，躲回自己的小籠子裡，和哥哥姐姐們待在一起。」
「那時，小藍找到了我。他拿著一個小包袱，從裡面取出了一套讓我既陌生又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套衣服。」
「一套只有『人』才有資格穿的衣服。」
「我有些疑惑。他卻略帶傷感地告訴我：『該上路了。』」
「所有的前期準備都已就緒，此行的目的地，是仙界。」
「『那可是仙界誒！』小藍的語氣誇張極了。」
「他十分嫌棄地瞅瞅我：『總不能就這副模樣過去吧？面見天帝的時候，總得穿得體面一些。』」
「他那誇張的樣子，確實把我逗笑了。」
「於是，我第一次摘下了項圈和鐐銬，扯掉蔽體的破布，」
「換上了這套得體甚至稱得上優雅的衣裝。」
「鏡中的我格外陌生——畢竟此生第一次做『人』，難免有些興奮。」
「我憑著輪迴中殘存的記憶，一點一點，為自己化上精緻的妝容。」
「小藍誇我漂亮誒！」
「開心！」
「沒想到事到如今，臨別之際，小藍反而變成了話癆。」
「他絮絮叨叨地叮囑我，說從現在開始，我要孤身上路，他不能再照看我了，讓我萬事小心。」
「他那不放心的語氣，讓我不免有些好笑——說得好像我這一去，還真有機會活著回來似的。」
「不過這話我並沒有說出口，只是耐心地等他絮絮叨叨地說完。」
「最後的最後，小藍偷偷往我懷裡塞了一大包蜜餞。」
「他告訴我，以後的路會很長，覺得苦的時候，就吃一顆，甜甜的，很好吃。」
「我收下了他的心意，卻沒有接話。」
「我怎麼會苦？」
「這次出行，我在包裹裡帶上了哥哥姐姐們。」
「我就要見到他們了，高興還來不及。」
「再說了，我這輩子的苦早就吃得乾乾淨淨，還能有什麼事情能讓我覺得苦澀？」
「笑死！」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有點好奇。」
「本想問他，此行的目的為什麼是仙界？不是說好了要去給『天』行刑嗎？」
「但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
「小藍忽然把一柄短刃塞進我手中，拉著我的手，猛地捅進了他自己的心口。」
「小藍死了。」
「行藍界也毀掉了。」
「是被我親手毀的。」
「那一天，我吃掉了所有的蜜餞。」
「小藍騙我，根本一點也不甜。」
過往的記憶如走馬燈般流轉，伴隨著少女最後殘魂的漸漸飄散。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瞬間，她聽見一道攜著雷霆威嚴的聲音響起：
「小孤女，狸，你乃終末之魂。」
「依最古老的契約，你既願入我仙界，」
「我自不會虧待於你。」
「若你願意，我可為你重鑄身軀。」
「從今往後，你便是仙界天帝之女，以這個身份行走人間。」
那聲音雖淡漠，卻讓本已彌留的小孤女重新凝聚起一絲意志。
。面對天帝的許諾，明明只需輕輕點頭，便能擁有曾經不敢想像的身份——
可她竟遲疑了。
靜默一息之後，她堅定地開口：
「我拒絕。」
「我弒父殺母，殺兄、殺姐、殺弟、殺妹……」
「殺盡了所有至親之人。」
「又親手……殺死了此生最重要的朋友。」
「我罪大惡極。」
「只求永世不得往生！」
「若有可能，我惟願——讓行藍界重獲新生！」
少女字字鏗鏘，如斷玉裂金。
片刻後，那道淡漠的聲音再度傳來：
「你的心意，我已收到。」
「我尊重你的選擇。」
「行藍界已毀，但我會讓此界之人的殘魂，進入輪迴排隊，下一世他們會誕生在仙界。」
聽到最終判決，少女最後的意志終於開始消散。
小藍，你聽到了嗎？
我們的「新生」計劃……成功了。
只可惜，新生的世界裡沒有你。
……
大殿的最深處，青銅王座之上。
方慶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書冊。
封面上，赫然是幾個深墨色的字——
《罪女狸奴傳記》
「狸奴有罪……罪不可恕。」
「請讓我不得好死，亦不得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