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通通毀掉又如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雁姓少年總覺得,自己的人生透著股荒誕的美感。

  若將光陰倒撥十餘年——

  他初臨人世時,險些命喪野狼之口;

  三歲稚齡,會因為幾個盜匪的殺人放火被迫離家流亡。

  四歲跟著街頭最下九流的老賊王,

  在市井摸爬中練就一身扒竊本事。

  那些年他像只野狗般獨自漂泊,

  每日睜眼頭等大事,

  不過是尋半塊餿饅頭充飢。

  人生前十年,活得分外腌臢。

  但這一切的轉折點,發生在他的10歲之後。

  他腦海中的那個道人,正式的開始傳授他本事,

  從此之後,他耳朵中聽的最多的就是」嫁接命途」」偷梁換柱」之類的玄妙詞句,

  這些高大上到和他原本毫不相干的詞彙,已經成了他的日常。

  甚至不止如此,往後的日子竟一日賽一日荒唐離譜。

  昨日還蜷在臭水溝邊啃霉餅,

  今天就開始學習真正的登天術,

  早些年經歷的那些雞零狗碎的日常,一日之間就仿佛和他隔了無限遠的距離。

  他也在努力的習慣著現在的一切。

  早已習慣了大師傅那睚眥必報的性子,為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掀起腥風血雨。

  慣了他隨手嫁接他人命運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習慣著二師傅,有每日出門去血祭的習慣,

  習慣著三師傅,最是熱衷於愚弄眾生,他所經之處,必設萬千騙局,釀成無數人間慘劇。

  至於四師傅,那個以施虐為樂的怪人,他的刑罰手段總是推陳出新。

  最要命的是,不知從何時起,他竟也習慣了被號稱」萬界第一天」的」天之母」追殺的日子。

  他這個孤兒的背後,永遠綴著那道恐怖的身影。

  少年原以為,歷經這些磨難,自己的心臟早已錘鍊得足夠強韌。

  可當親耳聽見六師傅說出:

  」讓整個世界永墮夢境。」

  」把整個天地拉入玄君觀。」

  心頭仍不免狠狠一顫。

  實話說和這幫修道世界的巔峰規則「怪物」打交道,

  實在是對心性的極致考驗。

  他們動輒就要毀滅一方世界——

  這不是誇張的比喻,

  因為他們真的做得到!

  不過,這畢竟是自家師傅所為。

  他這個做徒弟的實在不好妄加評判。

  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六師傅...將整個世界永遠拉入夢境這種事...」

  」聽起來應該不是輕易能辦到的吧?」

  」畢竟玄樹前輩那時,去武道世界是為了尋找破局之法,應對七日後的滅頂之災。」

  」若他真有毀滅世界的能耐,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話未說完,就對上青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看來,你對修道一途還是不甚了解。」

  」玄樹所求,乃是將那方世界搬入自己夢中。」

  」這非是言出法隨——」

  」不會因他心念一動,便能立時成就。」

  」能略過過程直達結果的,喚作'道果'。」

  」顯然,此非玄樹權柄所及。」

  」故而,他只能先立目標,再沿道途步步前行。」

  」這般修行之法,正是——」

  青衣人凝視愛徒,一字一頓道:

  」修、道。」

  」你的修行之路,直接以天書為基,起點太高。」

  「但也不要忽視了什麼才是修道的根本。」

  」便是腳踏實地,循己道而行,一步一印達成所願。」


  」道果固然玄妙,真正的精髓卻在得果前的艱辛。」

  」現在,可明白了?」

  被自家師父點化了一堂道基課,少年若有所思地頷首。

  「原來如此。」

  可轉瞬間他又猛地搖頭,

  不對,不對!

  雖然修道的這些基礎知識固然很重要,

  但,讓他現在在意的根本不是這個。

  「咳咳,六師傅,」少年清了清嗓子,

  ,」弟子是想問,玄樹究竟如何一步步,將那個世界的生靈盡數永墮夢境的?」

  少年自然知曉。修道之人隨著道行精進,很多自身的認知,都會和自己的道途道理發生緊密的貼合。

  與世俗的三觀與認知出現巨大的偏差。

  就如同他前幾位師傅那種特立獨行的小愛好。

  只不過那時候他並沒有真心認可那幾位師傅。

  便只當是看個熱鬧,並不在意。

  可此刻他喉頭卻無端發緊。

  大概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從人族最底層掙扎出來的。

  雖然因緣際會走上了一條玄奇的道路。

  但卻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出生!

  也沒有忘記是那些底層之人給了他庇護與關懷。

  故此,

  他下意識的並不想讓自家師傅變成那種漠視一切的怪物。

  有著古怪的性格,

  動輒一念間,就毀滅世間一切,

  在他緊張的目光中,

  青衣人帶著幾分戲謔開口了。

  「你在緊張。」

  」害怕知道玄樹做出什麼喪盡天良的事?」

  」這和你心目中師父的形象相去甚遠,是不是?」

  「那麼在你看來,玄樹應該是個好人嗎?」

  少年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師父自然是天底下頂好的人。」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因為他自己也不信!

  從玄樹的成長軌跡中,他比誰都清楚——

  玄樹這一生,說是地獄開局都不為過。

  初入道門便淪為人寵,

  受盡折辱整整十載。

  被人生生剜去耳目口鼻,

  又接連斷去四肢,

  得幸世間還有一個珍視他這個廢人的妻子,

  才得以逃脫。

  少年試著代入這段經歷,只覺得自己的苦難與之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那十年間,玄樹究竟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他連想都不敢想。

  而這還不是全部。

  如今拖著這副殘缺的身軀,

  他必須在短短七日之內,

  尋得一線生機,

  才能救回心愛之人。

  在這一瞬間,少年突然沉默了。

  因為他忽然明白——

  換作是自己,

  到了這般境地,

  恐怕也會不擇手段,

  做出任何事來!

  」現在,你該明白了?」

  青衣人的聲音冷得像冰。

  」十年前的玄樹,來自一個充滿和平的世界。」

  「他在那裡被教育的很好。」

  「在那裡,有關愛他的父母親朋,」

  」那裡教會了他公道。」

  」也教會了他尊重。」

  」若是那時的他,或許真願給天下蒼生平等與自由!」

  」但——」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十年後的玄樹!」

  」整整十年的折辱,早已碾碎了他的道心。」


  「曾經的玄樹已死!」

  」這世間的是非對錯...」

  」與他何干?」

  「他註定只能修天,不能修心!」

  「一個無心之人,」

  「心中的天地不大,至多只能裝的下一人,」

  」餘下的...」

  」若敢攔路——」

  「通通毀掉又如何?」

  」你說...」

  」是不是這個道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