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六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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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的時間內,通過無限重置,學習數學。

  這些字眼單獨看都平平無奇。

  可組合在一起,連方慶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脊背發涼,

  恩,卻是很涼——

  畫中人的目光正陰惻惻地黏在他後背上,視線簡直能沁出冰碴子,

  還裹挾著絲絲縷縷的幽怨,逼得他不得不扭了扭身子。

  咳咳!

  話說數學這東西。

  並不會因為是修道者,學起來就能更加簡單。

  這簡直是想多了。

  因為數學的玄奧程度,比起任何天書都不遑多讓,甚至更吃天賦。

  普普通通的凡人,在沒有任何超凡元素的世界,

  都能通過學習數學,創造出探測未知宇宙的工具。

  甚至鼓搗出滅世兵器。

  這等本事,九成九的修士都望塵莫及。

  天書?天書!登天之書。

  參透便能一步登天。

  數學完美符合天書的一切定義。

  修道界的天書好歹講究緣法,

  書中的道文,有緣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了解其含義。

  但是數學是真不行啊,

  不會就是不會,刀架脖子上也白搭。

  除非......

  擁有無窮無盡的時間。

  再配上那顆能讓在任何絕境都保留出一線希望的」一線生機道果」。

  巧了不是?

  雁春秋這兩樣都有耶!

  所以

  」一年的時間,看樣子你徹底掌握這顆道果了。」

  」嗯。」畫中人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確實,只用了短短一年。」

  短短一年,四個字咬的極其重,

  」雁春秋拿到了27個數學學士學位。」

  」19個數學碩士學位。」

  」8個數學博士學位。」

  」算是勉強掌握了那顆道果。」

  」嗯,只不過重置了154次而已。」

  明明是毫無起伏的陳述,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實驗報告。

  但方慶的後頸卻莫名發涼。

  總覺得那道目光越來越幽怨了,只得乾巴巴地擠出句話:

  」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嗯,你很不錯。」

  確實不錯。

  這恐怕是史上第一個被硬生生逼成數學家的人了!

  聽到方慶的誇獎,

  」呵。」畫中人突然輕笑一聲,

  聲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緩緩轉頭,目光認真的釘在方慶臉上。

  」這是你第一次誇他。」

  」如果...」

  」如果他還能聽見的話...」

  」應該會很高興吧?」

  」你說呢...」

  」六師傅。」

  這一聲」師傅」,饒是方慶這般淡漠的心性,

  也不禁微微動容。

  所以,他竟被認出來了?

  不是?

  方慶一時思緒紛亂。

  雖說教授雁春秋的確實是方慶不假,可那是未來的自己。

  與現在的他有何干係?

  好吧,

  .倒也不能說全無干係。

  方慶向來不屑自欺欺人。

  既是未來所為,四捨五入,說是他做的也未嘗不可。

  所以,他就是傳說中的大夢仙尊的,,,


  六師傅?

  這感覺著實古怪。前一刻還在聆聽史前神話,轉眼便被告知,故事裡的人正是你自己。

  荒誕至極,卻又不容置疑。

  方慶輕嘆一聲,

  頂著背後那股凝如實質的幽怨目光。

  略顯僵硬的緩緩回身,

  對上了自畫像中那位」史前徒兒」的視線

  「六師傅,好久不見。」

  畫中少年淺笑著,目光如水般落在方晴身上。

  「他可是找了你很久很久呢。」

  「雁春秋當年推演天機,曾猜到你或許與他並非同世之人。」

  「為此,他遺憾終生。」

  「臨終前,他以'還真咒'繪下這幅自畫像。」

  「囑託我一定要等到你。」

  話音在此處微微一頓,

  「此生若不能——」

  「親手當您一次師傅,」

  「那該有多遺憾啊。」

  「你說是不是啊?」

  「六師傅?」

  「所以啊,我一直在這裡等著你呢。

  這消息宛如晴天霹靂,震得方慶腦中嗡嗡作響。

  一時間啞口無言,

  方才他還暗自感嘆,這場萍水相逢的對話,與其說是尋常交談,倒更像是一堂鄭重其事的授課。

  原來伏筆早就埋在這裡?

  明明剛才他還在為此次談話中得到的那些」美味信息」而高興。

  哪知轉眼間形勢逆轉,反倒輪到他如坐針氈了。

  一想到未來自己那些堪稱」非人」的教學手段,

  方慶的聲音都不自覺地乾澀起來。

  」咳...真是好巧啊。」

  」不過你剛才不是說,就算是大夢仙尊巔峰時期,也未能從記憶中看清那人的面容嗎?」

  「怎麼會把我認出來?」

  畫中少年聞言輕笑一聲,

  「六師傅說得沒錯,不過——」

  「需要糾正一點。」

  「是大夢仙尊沒看清師傅的臉,可不是我。」

  「又不是我,」

  「人無法「認知」超出自身理解範疇的事物,」

  「這可是六師傅您當年授課時親口所言。」

  「那時您尚未誕生,屬於'不存在'的概念,大夢看不清實屬正常。」

  「但我不同,方才初見您的第一眼,」

  「記憶中那張缺失的臉就突然「補足」了。」

  「六師傅,,,」

  「您可知我盼這一天,盼了多久?」

  這話說的,帶著幾分隱忍不住的快意。

  不止如此,方慶甚至能清晰地感應到畫中少年的身形輪廓陡然一動。

  一隻枯瘦的手臂毫無徵兆地直向方慶襲來。

  就像此人處理所有」自身信息」時那般不著痕跡,

  這一擊同樣無聲無息。

  即使以方慶的速度和反應,待他察覺時已然慢了半拍。

  本能地想要格擋,

  但奇怪的是方慶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惡意。

  於是又在萬分之一個彈指的時間之後,撤去了防禦。

  下一刻,他只覺一隻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了自己發頂。

  手指翻飛間,將他本就散亂的頭髮揉得更加彭亂。

  伴隨著這孩子氣的舉動,

  是一陣壓抑不住的輕快笑聲。

  片刻後,方慶頂著一頭鳥窩似的亂發,望向身旁這個瘦弱如麻杆卻笑得開懷的畫中少年。

  此刻畫中少年盈盈的,就像一個惡作劇得逞的頑童,

  」六師傅,您可知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語氣歡暢至極,

  「您從前就總愛這般捉弄我」

  「我老早老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了!」

  「沒想到真的有一天可以辦,,,」

  話未說完,他便看到同樣一條手臂,懸在了自己發頂三寸之處。

  畫中少年怔住了。

  方慶也愣住了。

  這純粹是下意識的舉動,卻也是他記憶中最親昵的動作。

  修道的這些年裡,

  比起誦讀天書或參悟」道理」,

  方慶最喜歡的,永遠是尋個由頭,揣著新采的茶葉,去凌歌的小竹樓。

  那裡有看不完的奇聞雜談,師徒二人對坐飲茶,共覽群書。

  那時候凌歌總愛揉亂小徒弟的頭髮,

  那時候方慶雖然面上惱怒,但卻從未真的生氣,

  同為天心、同道、同伴,這份師徒情誼,遠比書卷上的文字更為鮮活深刻。

  行走在這條枯燥又無情的道途上,,

  這段記憶是方慶難得的慰藉與溫暖。

  可惜自凌師離開第七藥谷那日起,便再難尋覓。

  過往的記憶環繞心間,方慶的手已不自覺懸停在畫中少年頭頂。

  動作嫻熟無比,

  就好像他曾經千百次這樣做過一樣。

  但眼下卻分明是一個他不熟的「少年」,

  這讓方慶呆愣了一個瞬間之後,

  想也不想就想將手收回去。

  說到底,方慶骨子裡是個」無情」之人。

  可以毫不在意的,將自己威壓天下的「權柄」教授給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劍客,

  卻不願將這尋常的」摸頭殺」施與「不熟」的少年。

  這看似普通的動作,承載著他心底最溫暖的記憶。

  這才是方慶最珍視的寶物。

  但就在他即將收回手的剎那,

  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主動湊了過來,

  輕輕蹭著他的掌心。

  方慶怔住了。

  畫中少年眼中的幽怨與狡黠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孺慕。

  「六師傅,」

  「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

  「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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