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是仙朝天之母,在追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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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幅憑空出現的畫軸,如驚雷般撕裂了他的認知。

  方慶凝視著」古神方慶」瞳孔中倒影的自己,

  終於發現了異常。

  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之中分明空空如也,

  僅僅一個瞬間,方慶便明白了什麼,

  這是認知障礙!

  好一個燈下黑。

  他的信息道體早已掃遍整片戰場,掘地三尺般搜尋過附近所有界域,

  連那些劍修的記憶世界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卻偏偏遺漏了最致命的盲點——

  他自己。

  暗處的棋手竟如此另闢蹊徑,

  從一開始就將這個「坐標」親手交給了他!

  隨著他缺失的「認知」一點一點補足,

  右手中的畫軸如同褪去隱身衣般,一寸寸顯現在視野里。

  就在畫軸完全展開的剎那,方慶耳畔再度響起那聲熟悉的吟誦: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隨著這道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

  這次他聽得真切——

  那聲音分明就是從畫軸中傳來。

  不及細想,猛地展開畫卷。

  只見墨色漸染,一方天地在紙上徐徐鋪展:

  碧空如洗,白雲舒捲,金色麥浪綿延至天際。

  麥田中有一個稻草扎的假人。

  假人腳下躺著個戴草帽的少年,正懶洋洋地枕著麥穗小憩。

  方慶目不轉睛的盯著畫中人。

  眉頭微微蹙起,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形也開始慢慢變得有點兒抽象。

  如同水墨勾勒的線條,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水墨底色的方慶,緩緩走入畫中,

  畫中世界的金色麥田,多了一個道人,

  稻草人旁的少年似有所覺,隨手掀起蓋臉的草帽,睡眼惺忪地朝他望來。

  那語氣熟稔得仿佛老友重逢:

  「來啦?」

  指了指身旁,

  「坐吧!」

  這種如同和熟人聊天一般的語氣,讓方慶頗為不喜。

  目光如炬地審視著眼前人。

  心中隱隱作著戒備。

  這個戒備並非源於少年有多強。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實在太弱了。

  弱得連尋常凡人都比不上。

  但方才的詩句明明就是他在吟唱。

  能在與方慶的博弈中占據上風之人,

  怎會是這般羸弱模樣?

  這很矛盾。

  少年眼見方慶對他的邀請視而不見。

  無奈的搖搖頭。

  將覆蓋著臉的草帽徹底摘下。

  露出一雙布滿黑眼圈的眼睛,

  和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望著如臨大敵的方慶,

  少年又搖了搖頭,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知道剛才戲弄了你...」

  」可你也看見了——」

  」何必跟個已死之人較真?」

  」我也很為難啊。」

  這個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消散的少年微微蹙眉。

  」畢竟他們得了我的畫,」

  」按約定得幫他們辦件事。」

  」幸好只是讓我攔你,」

  」沒派我去做更危險的勾當...」

  「這樣很好。」

  說著,病弱少年咧開一個笑容:

  」況且——」

  」不也沒攔住嗎?」

  「不愧是讓他們坐立難安的「天心」,」

  「我取了個巧,用你的身體藏匿,」

  「也才攔了你一刻鐘...」

  少年說著輕聲嘆息,

  像是在感慨竟有人能在一刻鐘內,

  就破了他的手段。

  殊不知此刻方慶內心的震驚更甚。

  要知道「信息」可是天心的絕對領域,

  在這個方面硬碰硬。

  不說其他,方慶有信心戰勝其他所有九道之人。

  偏偏就在他最擅長的領域,竟被人壓制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眼前這個病弱少年,方慶竟完全看不透。

  不由微微蹙眉:

  」你是誰?」

  面對這個問題,病弱少年答得乾脆:

  「我啊,不過是他生前的一幅自畫像罷了。」

  」他又是誰?」方慶繼續追問。

  少年緩緩支起身子,那雙近乎萎縮的手臂艱難地撐起病軀,

  慢慢靠向身後的稻草假人。

  就這麼個簡單動作,已讓他大汗淋漓,喘息不止。

  待氣息稍平,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垛:

  「來者皆是客。不如坐下,我慢慢告訴你他是誰。」

  方慶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漠然,沒有理會邀請。

  少年不以為忤,反倒展顏一笑:

  「你連萍水相逢的劍修都能結交,何必對我如此戒備?」

  「說真的,我也想與你交個朋友。」

  」不行。」方慶拒絕得乾脆利落。

  這般直白的回絕讓少年神色一滯,隨即咬著後槽牙道:

  「怎麼?是嫌我這畫中人太過孱弱,不配與你結交麼?」

  「並不是,」

  「我交朋友從不在乎對方實力高低。」

  「我的朋友,有縱橫天地的劍修,」

  「也有普普通通的凡間皇子,和人間幫派的二代紈絝。」

  方慶隨口應答著,同時不動聲色地探查著少年的底細。

  少年識海中的記憶如一張隨手塗抹的畫卷,轉瞬間便被他翻閱殆盡。

  信息量少得可憐,

  沒有任何方慶想要的信息。

  這個結果倒也在意料之中——

  「我的朋友都很簡單,純粹,」方慶淡淡道,」我喜歡和單純的人交朋友。」

  抬眼直視少年:」但你顯然不是。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況且...」

  聲音微冷,

  」你主動襲擊我,這很不尊重。我不喜歡。」

  少年聞言一怔,病懨懨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

  「純粹的少年?」

  「呵,」

  畫中人低聲輕笑:

  「不管你信不信,曾經他也是。」

  」不過他沒有師門庇護,也沒有能當靠山的師尊,所以...」

  「他只能一點一點丟掉純粹,一點一點武裝自己。」

  抬起眼時,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變壞了,就沒人敢欺負了,你說對嗎?」

  方慶不置可否。

  他曾閱讀過蘇峰的一路歷程。

  一路走來的艱辛,那些苦難絕非一句」有師門庇護」就能輕描淡寫帶過。

  在如此困境中守住本心,確實難能可貴。

  而眼前這個畫中人...

  顯然不是。

  似乎明白了方慶在想什麼,病殃殃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他那點困苦算什麼?」

  「罷了罷了,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訴你他是誰。」

  聲音飄忽,仿佛穿透了時光。


  「他啊,出生那日就躺在這般金黃的麥浪里,母親難產而亡,」

  「父親是個沒擔當的落第書生,竟將他棄于田間,拂袖而去。」

  「這孩子生而知之,嬰孩之軀卻藏著一顆通透的心。」

  「可那又如何?只能眼睜睜看著餓狼逼近,等待死亡降臨。」

  「但他並不害怕,因他夢中總坐著個青袍道人,」

  「道人告訴他,在狼吃掉他之前,會有路過的車隊。」

  「一對富庶夫婦不但會救你性命,更將視如己出。」

  「但他並沒有高興,因為那個道人同樣告訴他。」

  「只能在那對夫婦膝下承歡至三歲。」

  「若三歲生辰後不離家,他全家一百八十口,皆要為他陪葬。」

  「那時他雖天生聰慧,卻不解生死為何物,也並不相信這個道人話中的預言。」

  「三歲生辰,他貪戀著母親懷中的溫暖,兄長肩頭的嬉鬧,還有襁褓里小妹的奶香,哪捨得離開?」

  「於是在第二日深夜,他墜入了一場可怖的噩夢。夢中,他看見自家莊園被熊熊烈火吞噬,遍地都是血淋淋的屍體。」

  「驚醒時他才發現,那並非噩夢——一切都是真實的。他的大哥拼盡最後一絲生機,將他藏進了碼頭的貨船。」

  「親眼看到收養他的那戶人家,全部人死無葬身之地,可他顧不上悲傷,也生不起任何尋仇的念頭。」

  「只是在睡夢之中瘋狂的呼叫那個道人。」

  「消失三年的道人終於現身,開口第一句便問:」可後悔?」」

  「他沒有自怨自艾,只是冷靜地追問緣由。」

  「道人說:」這戶人家與你的緣分,僅止三年。多一日也扛不住。」」

  「他又問仇家是誰,道人卻搖頭:」時機未到。」」

  「然後道人問他下一步路想如何走?」

  「是繼續做一個無憂無慮的閒散少爺。」

  「還是想學一門賺錢手藝。」

  「再或者學習一門武藝。」

  「這次,他選了賺錢的手藝。」

  「於是跟著道人的指點,

  「依照道人指點,他深夜守在煙花柳巷外,救下一位老乞丐。」

  「這老乞丐竟是當地賊王,將畢生偷盜絕學傾囊相授,甚至許諾將來讓他繼承賊王之位。」

  「但他心知肚明,因為道人早說過,他與老賊王的緣分,只能維持到四歲。」

  「四歲生辰前夕,他再次逃離。」

  「但出了意外,老賊王的警覺的本領非同小可,第二天把他親手帶了回去,」

  「於是,他親眼目睹老賊王失手,被官府扎住,當街千刀萬剮。」

  「站在老賊王的墳墓之前,他不喜不悲,只是詢問道人:「他的仇敵到底是誰?」」

  「老道人依舊拒絕告訴他,」

  「只是為他指明了下一個有緣之處——」

  「這次是一個鏢局,兩年中他跟著鏢師學會了傍身的武藝。」

  「為了不出意外,這次他提前一個月就離開了。」

  「這次他對老道人說,不想再寄人籬下。」

  「如今武藝在身,又通盜竊之術,已能自力更生。」

  「老道人沒有多勸,只問當真想好了?」

  「他很堅定,彼時的他單純的想法,既然他是個不祥之人,就不該再連累他人。」

  「老道人嘆了口氣,尊重他的選擇,卻在下一刻,道出個令他毛骨悚然的預言:」

  「既然你沒有選擇單個家庭,而是選擇讓這方世界庇護你,」

  「那,必須在九歲前徹底離開此方世界。」

  「否則......」

  老道人枯瘦的手指划過天際,

  「否則整個世界這億萬萬生靈,都將為你陪葬!」

  「他只覺得老道人是瘋了,這浩瀚天地,怎會與先前那些普通人家相同?」

  「偌大世界,豈會只能護他五年?」


  「直到五年後的那天,」

  「他親眼看見虛空撕裂,天兵降臨。」

  「那些大神通者將整個世界煉化成一顆琉璃珠,」

  「血雨中,老道人終於道出仇家名號:」

  「是橫行虛空的,荒古災厄!」

  「是荒古絕域,萬道邪祟,」

  「是仙朝天之母——」

  「在追殺你啊!」

  (以下,是補存昨天缺失字數,湊個全勤哈,見諒)

  」你說追殺你的是誰?」

  」天之母?」

  饒是方慶這般淡漠的性子,聽到這三個字也不由心頭一震。

  凝視著這個麥田中的畫中人,

  思緒翻湧。

  與後世那個被人道十三道派禁錮的」天」不同——

  那時候,祂似乎有點兒人人可欺的意味。

  後世的普通修道者談起「天」,

  都會以最戲謔的話語,說「祂」不過是被」被人道皇朝分割封印的廢物」罷了。

  但只有方慶知道。

  或者說,只有那些從史前活到現在的老傢伙才真正明白,

  」天之母」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些曾經侍奉過「天之母」的老臣,骨子裡都刻著永遠無法磨滅的恐懼烙印。

  這些老怪物們,每每午夜夢回驚醒,總要再三確認」天之母」仍被人道皇朝關押著,

  才能重新閉上眼睛。

  因為,那位曾高踞仙朝之上的「天之母」——

  可是真正威壓萬界的無上存在!

  但修道界中十之八九的修士,終其一生也不過是聞其名而不得見其形。

  九道於他們而言,終究只是飄渺傳說。

  而天之母懸在萬道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卻是實實在在的!

  暴虐!酷烈!

  這二詞便是」祂」最好的註腳。

  那是刻進骨髓的切膚之痛,

  仙朝紀元,多少驚才絕艷的道統?

  自開宗立派之日起,便盡數落入天之母的掌中。

  被祂親手榨乾最後一滴骨血,最終倒在漫漫征途之上。

  連屍骨都不得保全。

  不,應該說——

  就連殘軀都被煉成了道器材料。

  真真是物盡其用,絲毫不留餘地。

  這是一段,連史冊都不敢記載的『歷史』,

  早已被忘卻在時光長河,

  但方慶確實熟悉的很。

  畢竟,他曾在那個時代,

  真切地活了八十載春秋。

  當時,他那具分身遺落在了史前。

  為了不在這世間留下一絲波瀾與痕跡,

  他便隱於凡塵,做了個最尋常的說書先生。

  這身份看似不起眼,卻是民間消息最靈通的勾當。

  想來是仙朝里有人要替天之母宣揚威儀,

  最慣用的手段,便是將這些天家故事,

  借說書人的口舌傳遍市井。

  方慶因此得了許多第一手的話本,

  比如那日日開拔的仙軍究竟去往何處,

  又比如修道界的底蘊,

  原是在怎樣的血海中一點點積攢起來的。

  那時坊間最叫座的話本,

  便是《天母桂冠上的明珠》,

  每回開講,茶樓里擠得插不下腳,

  百姓們的打賞格外熱絡——

  這可是他們的榮光!

  話本里說,

  一顆明珠便是一重天!

  一般的世界,能覺醒世界意志已屬不易。

  縱使覺醒,也不過是蒙昧混沌的存在,

  鮮少能孕育出具體的」人格意識」。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一個世界,只能有一個「天」,

  這是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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