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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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兄猛然出手。使的也是那霸王槍起手式,只是,他這招破陣子與別人不同,槍出如龍,鋒芒畢露,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迎面襲來。

  簫遠急忙以「分柳浪」卸力,然而大師兄內力深厚,槍上蘊含的剛勁遠超其他師兄,胭脂劍雖引偏了部分力道,但槍尖仍擦著他肋下而過,帶起一串血珠。一陣猛烈的痛感傳來。

  不待簫遠回神,大師兄槍勢一變「卷殘雲」,「搗黃龍「,「點江山」,……力道一陣接著一陣,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簫遠劍招盡出,不斷格、擋、引、卸。然而實力差距懸殊,他修為本就不及大師兄高深,如今內力全無,新修的越女劍法尚未完全熟絡,面對這連綿不絕的霸王槍殺招,頓時難以招架。

  「砰!」的一聲悶響,大師兄槍桿橫掃,重重砸在簫遠格擋的劍身上。巨大的力量傳來,簫遠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他用盡全力握住劍,未讓胭脂脫手。

  「小師弟,你就這點本事嗎?」大師兄持槍逼近,槍尖寒芒閃爍,指向倒地掙扎的蕭遠,「靠著女人教的劍法,和這張臉苟活?說!你與師娘到底何時開始的!師父的死是否與你們有關!」

  「你……胡說!」簫遠目眥欲裂,強提一口氣,掙紮起身,卻被大師兄用槍桿狠狠壓住胸口,難以動彈。

  「師娘那般人物,竟看得上你這廢物?還是說……你用了什麼齷齪手段?」大師兄語氣惡毒,咄咄逼人,「今日我便替師父清理門戶,殺了你們這對姦婦淫……」

  「徒」字尚未出口,一道素白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師兄身側。

  師娘面若寒霜,伸出兩根玉指,輕輕點在大師兄槍桿。

  大師兄渾身一震,只覺一股陰柔內力從槍桿傳來,瞬間擊潰他護體真氣,直透經脈,悶哼一聲,鐵槍落地,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方才勉強站穩,臉上滿是駭然。

  師娘的聲音依舊平淡,「霸王槍,雖是至剛至猛,可變化繁多,你們練了這麼多年,連其十分之一的精妙都未領悟,只知一味爭強鬥狠,欺辱同門,污言穢語,敗壞門風。」

  她凜冽的目光掃向大師兄,「至於你,心術不正,嫉妒蒙眼,也配提你師父?」

  話音未落,師娘素手輕拂,看似緩慢,大師兄卻根本無法閃避,只聽「啪啪」幾聲輕響,臉頰兩側已布滿掌印。

  「還有你們,」師娘目光轉向地上其他弟子,「既然覺得這雪山清苦,門規礙事,心中滿是污穢念頭,便都下山去吧。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我神女峰弟子。若再敢踏足雪山半步,或在外面胡言亂語,休怪我劍下無情。」

  她的話語不帶絲毫火氣,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師娘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到簫遠身邊,俯身檢查他的傷勢,快速為他點了幾處止血穴道,然後將他輕輕扶起。

  大師兄面如死灰,轉頭向山下走去。其餘師兄或跟上,或求情。

  師娘並未正眼看向他們,背身罵道:「還不快滾!」

  眾人再不敢多發一言,如同喪家之犬,踉踉蹌蹌,各自逃下山去。

  風雪漸漸大了,很快掩去了他們留下的痕跡和血跡。

  「師娘……」簫遠聲音虛弱,帶著愧疚,「弟子無能……」

  「閉嘴,調息。」師娘打斷他,聲音依舊清冷,扶著他的手卻柔軟而沉穩,「從今往後,這雪山之上,便只剩你我了。」

  她望著山下茫茫雲海,眼中百般滋味,深邃,難言。

  「也好。這樣清淨。

  師兄們被逐下山後,偌大的雪山更顯空寂。

  蕭遠躺在床榻上,師娘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將藥汁一點一點餵入他口中。藥味陳郁,拌著師娘身上的冷香,倒也不苦。

  養傷的日子漫長而靜謐。師娘每日送來飯食湯藥,在一旁看著他用完便撤走離去。

  一日,師娘收了碗筷,正欲離開,簫遠終於忍不住開口:「師娘……」

  師娘腳步一頓,並未回頭:「何事?」

  「為何……是我……」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桓已久。是因為自己最小?還是因為自己……

  「因為你的性子,」她緩緩轉過身,淡淡開口,「越女劍至柔至靈,看似柔弱,實則鋒芒內斂,專克至剛至猛。欲練此劍,需心有靈犀,意隨劍走,而非一味蠻力。你比你師兄都機靈,懂得善變。」


  「所以,」簫遠喃喃道,「師娘早知我適合越女劍?」

  「只是覺得或可一試。」師娘語氣依舊平淡,「留下你,只是因為你是這塊料子,莫要多想,安心養傷。」

  「那當初,後山洞中,師娘為何待我那番,師娘只需下令,讓我自廢武功,徒兒便會行事。」

  「霸王槍勁力剛猛,化解過程極為痛苦,若過程中有半分放棄的念頭以致氣運受阻,輕則前功盡棄,重則筋脈盡斷,你是我唯一看重的好苗子,我不願讓你冒險。所以,出此下策。」

  望著師娘離去的背影,蕭遠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傷勢痊癒後,簫遠練劍更加刻苦。山上只剩他與師娘二人,無人打擾,心無旁騖。

  他日夜反覆錘鍊那十八路劍法,體會其中奧妙。

  師娘依舊偶爾前來指點,言辭犀利,要求嚴苛,動輒斥罵,甚至偶爾還會出手敲打,但簫遠感到,她的劍招越來越難以壓制自己。

  雪山上並不分明的四季悄然流轉。

  兩年半後的一天,簫遠一套越女劍招使完,收劍而立,氣息勻長,周身飛雪不沾,竟有種一人一劍與天地融為一體的和諧。

  師娘靜立遠處,看了他許久,方才緩緩靠近。

  「出手。」她淡淡道,手中青釭劍隨意提起。

  簫遠知是考驗,抬劍起手,胭脂劍發出一聲輕吟,劍光乍起,出手如游龍驚鳳,直襲而去。師娘青釭劍舞動,亦是行雲流水,劍影飄然。

  兩人身影在雪地中急速交錯劍光縱橫,百招過後,師娘一式春風化雨,劍光罩向簫遠周身大穴。簫遠卻不退反進,回敬一式斗轉星移竟是後發先至,點向師娘持劍的手腕。這一劍蘊含了他對越女劍的全部理解,早已在腦海內演練過無數次,如今使來,得心應手,恰到好處。

  師娘手腕一縮,劍光回撤,身形急退數步。袖口一道細微的劃痕,昭示著師娘已然落敗。

  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頭看了看簫遠,神情複雜,有驚喜,有欣慰,似乎還有一絲絲的寂落。

  簫遠急忙收劍,躬身行禮:「弟子失手,請師娘責罰。」

  師娘望著茫茫雪山,沉默片刻,緩緩道:「遠兒,你可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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