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晴雯的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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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晴雯的了斷

  見鄭陽是真的喜歡,賈政又看了眼不遠處的晴雯,更覺此女狐媚異常得很,送出去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鄭小旗,請!」賈政面露微笑。

  幾個人說笑著離開了,林之孝恭送著他們離開後,便恢復了管家的儀態,向眾人放話道:「都散了,各自做事去。」

  現場幾十號人,都等著看好戲呢,沒想到這就結束,於是便有人起鬨讓繼續。

  方才幾位老爺說話,其他人離得遠沒聽見,否則他們不會瞎起鬨。

  「誰想看熱鬧,誰自己躺上去?」

  林之孝是大管家,平日被戲稱天聾地啞,但好歹做了這麼久的管家,此刻冷了臉眾人哪還敢嬉笑。

  這些人不敢多言離開,待走遠一些又開始議論起來,紛紛猜測晴雯受罰的真正原因。

  再說晴雯這邊,此刻她仍處悲憤之中,為自己蒙受不白之冤而憤怒。

  「你運氣不錯,原本是要打二十板子,方才錦衣衛的鄭小旗,已將你給要了去,剩下的板子便不必再打了。」

  「現在回去收拾東西,一會兒跟鄭小旗走。」

  說完這些話,林之孝便看向左右婆子們,示意將晴雯放開。

  剛才晴雯看見了鄭陽,因寶玉時常提起之故,她對鄭陽其實知道得很多。

  關於鄭陽跟黛玉的事,府上的人大多都有議論,所以晴雯對這位鄭小旗所知甚多。

  當然,她也受了賈寶玉的看法的影響,所以總體上對鄭陽觀感不好。

  此刻晴雯心情依舊焦慮,暗嘆才從重罰之中逃脫,又要落入鄭陽這鷹犬之手。

  可如今,王夫人要撐她出府,政老爺又將她送了人,她在榮國府已無立足之地。

  除非,去求求寶二爺————這是晴雯唯一的希望。

  於是在被放開後,晴雯強忍著臀上疼痛,朝著內宅方向趕了去。

  幾分鐘後,晴雯來到賈母院子裡,卻差點兒連大門都進不去。

  說了自己是來取東西後,她才被了頭們放了進去。

  這一刻,晴雯方才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世態炎涼。

  她原以為回了寶玉屋裡,襲人麝月等會不一樣,哪知進了屋卻引來一眾冷眼。

  反倒是襲人,非常熱情的迎了出來。

  已有丫頭進來回了話,襲人知道晴雯被人要了去,開口就是為了晴雯感到高興。

  不待她說完,晴雯便開口道:「我要見寶二爺。」

  「這————」

  襲人面露為難之色,隨後說道:「非是我們不讓你去,實在是太太那邊————

  妹子,我們也有難處。」

  沒等晴雯開口,就聽襲人接著說道:「其實那位鄭小旗也不錯,聽說他為人還算正派,想來不會虧待了你。」

  「相比被趕出府去,鄭家也算個好去處。」

  晴雯沉默著,隨後她竟直接喊道:「寶玉,救我————寶玉!」

  這悽厲聲響,如利劍般穿透重重簾,直刺得榻上的寶玉渾身發顫。

  他其實捨不得晴雯,可又不敢向母親求情,如今更怕觸怒了老爹,所以只能選擇不見面。

  榻上,賈寶玉悵然嘆道:「非我不救,實為不能!」

  且說屋外,晴雯一行想要進,卻被襲人等攔住,一時間竟是抓扯起來。

  見實在見不得寶玉,晴雯便也不再掙扎。

  只見她披頭散髮,襖子歪在肩頭,脖頸處還有幾道抓痕,哪還有平日風流靈巧。

  「好姐姐,讓我見寶玉一面!我究竟犯了什麼錯?」晴雯面如死灰。

  屋內,賈寶玉聽得真切,心似被利爪撕扯。

  想那晴雯素日雖愛使小性兒,卻從未有半分虛情假意,此刻聽她聲聲泣血更覺難以割捨。

  可他剛想要起身,卻又想起母親陰的面容,便被嚇得咳嗽起來接著坐了回去。

  聽到裡面咳嗽聲,晴雯便知寶玉全都聽見了,若是遺忘他必然會出來。

  所以事情很簡單了,非是襲人等攔著不讓進,而是這位寶二爺不願見自己。


  原本晴雯覺得,憑以往兩人的情分,自己對寶玉來說很重要。

  可現在事實證明,這都是她一廂情願。

  「寶玉,寶玉————」晴雯聲音低轉,眼淚水不斷滾落下來。

  賈寶玉的情誼單薄,晴雯對他感情卻不假,此刻念他名實為不舍。

  見此一幕,襲人面如常色,其他人卻有不忍,於是都調轉了視線。

  哪知這時,只見鴛鴦趕了過來,直接找上襲人說道:「老太太在休息,別擾了她清淨。」

  「是!」

  待鴛鴦離開後,襲人跟麝月使了個眼色,後者便轉身往屋子裡去了。

  「妹子,你的東西,我們都收拾好了,馬上就能拿給你。」

  「往後去了鄭家,你可別再胡鬧了,說穿了那人是武夫,稍有不慎————只怕便會挨罰。」

  說鄭家好的是她,說人家不好的也是她,此刻晴雯聽了只覺得虛偽。

  事實上,她一直都瞧不上襲人,如今更是連口都懶得開。

  沒一會兒,麝月從屋裡提出一個大包袱。

  將包袱交給晴雯後,月又拿出了個信封,說道:「寶二爺說,他雖心有不舍,對你離去卻無能為力,只能以一詩相贈,聊表離愁。」

  看了眼信封,晴雯卻沒有去接,而是帶著淚水笑道:「就煩姐姐轉告寶玉,既是離別————便該了斷,何必再送這些東西。」

  「煩請姐姐們照顧好寶玉,我————告辭了。」

  言罷,晴雯提著包袱,轉身往院子外走了去,此刻的她淚如雨下。

  再說房間裡,賈寶玉面露傷感,輕聲吟誦道:「含淚送卿去,淒風滿畫樓。

  芙蓉猶帶露,何處訴離愁!」

  對自己剛做的這首詩,賈寶玉非常之滿意,深感與晴雯主僕情誼深厚。

  哪知他才吟誦完畢,就見到月回了屋子。

  「怎麼樣?她怎麼說?」賈寶玉連忙詢問。

  只看他這精氣神,跟病人實在不沾邊,更像是期待表揚的學生。

  月拿出信封,說道:「晴雯說要了斷,所以就沒收下信,她已經走了——

  「她可看了裡面的詩?」這是賈寶玉更關心的問題。

  即便晴雯只識得幾個字,對詩文一事並無研究,很大可能讀不懂這首詩。

  麝月答道:「沒看。」

  這一刻,賈寶玉很失落,比失去晴雯還讓他失落,大憾荒廢了如此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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