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甄家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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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說自己的表述隱晦,賈雨村卻覺得這說法可笑。

  首先這一點兒都不隱晦,其次這種奏請歸政的言論,隱晦與否難道還重要嗎?

  歸根結底這都是讓太上皇交權,且有將天下不安之過,歸咎於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掌握實權的時代,林如海能在揚州鹽院這等肥差待這麼久,足可見他是深受老頭兒信重。

  而他上奏之舉,幾乎等於背叛了太上皇,這如何能不引得上皇震怒。

  若非擔心上奏之事公之於眾,落得個因言降罪的臭名聲,太上皇哪至於這般麻煩,要用錦衣衛來查鹽政虧空,繞一大圈來找林如海麻煩。

  只見林如海面帶惶色,神色悽苦道;「現在想來,當時也真是……鬼使神差一般,一時激憤竟失了理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賈雨村比他還難受,苦笑道:「林兄……早知如此,我就不出來做官了。」

  「這……對不住了。」林如海起身告罪。

  賈雨村哪能真是要問罪,只見他連忙上前攙扶,而後道:「玩笑之言,林兄切莫當真。」

  重新落座後,林如海咳嗽了幾聲,便又嘆道:「當時想著五十萬兩銀子萬難湊齊,加之對朝局敗壞憂心忡忡,一時情急便多寫了幾句。」

  嘆息之後,林如海同樣面露苦澀:「不怕賈兄笑話,我事後也感到後悔……只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

  智者千慮還必有一失,林如海當然是聰明人,也難免有衝動犯錯的時候,尤其他這種從小錦衣玉食,一路坦途未經磋磨的人。

  二人又聊了一陣,最後卻是說到了黛玉。

  「錦衣衛竟如此放肆,未有緣故夜闖官員府邸,簡直無法無天。」

  和所有文人士大夫一樣,賈雨村對廠衛也是深惡痛絕,當然說穿了還是利益使然。

  「她體質一向弱得很,原本趕路就帶了風寒,如今又……唉!」

  「我讓她回蘇州府里靜養,她非得陪著我一道去揚州,任我如何勸解亦無濟於事,路上便遇到了錦衣衛!」

  「如今她受了驚嚇,我卻不敢再撇下她,只能一路帶去揚州了。」

  自己那學生苦命得很,聽到其近期的遭遇,賈雨村心裡擔憂得很。

  這時林如海道:「你是她老師,或可以開解她幾句!」

  「也好!」

  …………

  時間很快過去半日,在將近中午的時候,鄭陽一行趕到了揚州城,這邊派駐的錦衣衛已備好住處。

  「千戶大人,昨天揚州地面又鬧了倭寇,雖然揚州衛派了兵四處巡視,可地面上終究不太平……弟兄們若是無事,最好不要出城!」

  聽到本地小旗官的提攜,趙雄微微點了頭,隨後問道:「鹽院那邊,你的人一直在?」

  「尊侯百戶的示下,卑職派了人一直看著,只等千戶大人前來查驗!」

  取下兜里,坐到椅子上,趙雄冷冷道:「你手下也不過十個人,揚州府下面幾個縣都撒了人,鹽院這邊能看得過來?」

  被趙雄這千戶逼問,這小旗官戰戰兢兢答道:「回大人,卑職萬萬不敢怠慢此事,提前就把人收攏了回來,近日專辦這一件事。」

  「那就好,等那林海到了鹽院,再來回報,下去吧!」

  「是!」

  出了屋子,這小旗官方才敢擦額頭汗水,暗道當前這差事真不好干。

  再說鄭陽這邊,此刻的他已經躺在床上,心裡卻想著昨晚發生的事,當然也包括近距離接觸的黛玉。

  此番到揚州目的很明確,就是衝著林家來的,所以林如海真是貪官?鄭陽心裡泛起嘀咕。

  「鄭大哥,我……能借我點兒磷粉麼?」

  跟鄭陽住一個屋的叫劉虎,年紀也只有十五六歲,雖是生得人高馬大,性格卻有些靦腆。

  此刻和鄭陽說話,聲音卻比女人還要小些,差點兒讓前者都沒聽到。

  「在包袱里!」鄭陽指了指。

  「多謝了,鄭大哥!」

  雖然性格內向,但這劉虎功夫卻不差,前番遇襲斬殺了兩個賊人,在一眾校尉中已屬不凡。

  按北鎮撫司的評級,這劉虎算得上是三等好手,對上兩三個練家子不在話下。


  當然,跟鄭陽這等猛人相比,劉虎這點兒微末本事,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此刻的劉虎,讓鄭陽想起了前世的學弟,於是他便提醒道:「我說兄弟,你這靴子都破成這樣,也該換雙新的來穿,如此做事也便宜些。」

  劉虎笑了笑,隨後說道:「鄭大哥,我這靴子還能穿些日子!」

  鄭陽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中午吃了飯,還沒休息一個時辰,趙雄那邊就要出門,卻是接受本地官員宴請。

  現實就是這樣,地方官雖對錦衣衛厭惡,卻又不得不接待趙雄這位欽差,以免因招待不周被他記恨。

  因為外面不太平,所以鄭陽也被趙雄叫了去,算是給這位做專職保鏢,隨行者還有劉虎和總旗許飛。

  至於其他人,則是按趙雄的部署,一面去鹽院等林如海來,一面去各地鹽商處查探情況。

  說是查探情況,其實也順帶敲詐勒索。

  且說鄭陽跟著去赴宴,宴會是在一處私家園林內,他還聽說園子主人姓甄名逸,甄家老爺主管著揚州市舶司。

  酒宴設在花園內,往來婢女皆衣著光鮮容貌不凡,反倒襯得鄭陽二人像土包子。

  今晚赴宴他們沒穿官服,鄭陽的衣服只能說是一般,劉虎則已舊得不行。

  今晚的宴席說是螃蟹宴,卻跟鄭陽二人關係不大,他和劉虎這桌只上了六隻小的,肥蟹全都送到了趙雄那一桌。

  雖然被區別對待了,鄭陽心中卻很平和,畢竟哪裡都是這樣世道。

  夾菜往嘴裡送去,鄭陽或是多喝了幾杯,便對劉虎道:「老弟,你未免也太節儉了些,若是俸祿銀子省點兒也罷了,前些天侯百戶給的銀子,怎麼也該給自己置辦些東西!」

  劉虎喝酒上臉,看起來仿佛醉了,實際上他清醒得很。

  「鄭大哥,不是我小氣,只因家中為我接替父職,已經落下了虧空,豈敢不節儉一些。」

  「接替父職還要使好處?」鄭陽頗為驚訝。

  錦衣衛恩蔭官多,那些人如果想補實缺,那確實要給上面孝敬打點,普通校尉父走子替卻沒這顧慮。

  只聽劉虎道:「我爹是在經歷司當值,他想把我給弄進去!」

  聽到這話,鄭陽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什麼意思。

  經歷司乃錦衣衛直屬機構,是直接服務於指揮使,待在這地方福利好地位高,比普通校尉可好出太多。

  「那你為何……」

  劉虎頗為憤怒道:「原本打點好了,最後卻被人頂了位置,錢也沒退回來,之後就落在了東城千戶所。」

  言罷,他又是一杯酒下肚。

  鄭陽本打算和他喝一杯,卻瞥見趙雄起身出席,於是便拍了拍劉虎讓他跟上,畢竟他倆今晚是當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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