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電影的吶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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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電影的吶喊聲!

  班傑明主席的聲音通過音響迴蕩在會場每個角落,德語與英語交錯的致辭模糊卻莫名莊重。

  蘇楊坐在台下,聽到班傑明主席和大衛·林奇交替用德語和英語致辭,雖然聽不太懂具體內容,但隱約察覺他們似乎正在談論自己。

  這個猜測很快得到了印證————

  大衛·林奇突然抬起手,那根枯瘦的手指在聚光燈下微微發顫,正指向觀眾席他的方向。

  「他們是在看我嗎?」蘇楊有些不確定地想著。

  這時餘光瞥見身邊的張城正瘋狂拽著他的衣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在說你!絕對是在說你!」

  蘇楊還未反應過來,全場目光突然如潮水般湧來。

  法國評委瑪德琳摘下眼鏡擦拭,鏡片反射的光斑晃過他的臉。

  英國製片人卡特抱臂靠在椅背,沖他輕輕頷首。

  後排的義大利片商們交頭接耳,有人用生硬的中文重複著「阿————武————」

  台上大衛·林奇忽然切換成法語,沙啞的嗓音像老式放映機般沙沙作響。

  老人說到激動處,突然從口袋掏出一盒皺巴巴的駱駝牌香菸————

  正是蘇楊在電影裡抽的牌子————

  笨拙地模仿他佝僂著點菸的姿勢。

  觀眾席爆發出善意的笑聲,閃光燈頓時亮如白晝。

  「他在學你抽菸!」余斌掐著蘇楊胳膊直哆嗦:「老天爺,那可是大衛·林奇!」

  班傑明接過話筒,指向大銀幕上定格的畫面:陰鬱天空下,蘇楊蹲在拆遷工地彈吉他的孤獨身影。

  路燈下,他叼著菸頭的落寞側臉。

  畫面構圖極具張力——

  遠處是正在建造的高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更遠處則是燈火輝煌的城市中心,衣著光鮮的上班族步履匆匆,臉上寫滿焦慮,生怕自己跟不上這個時代。

  而近景處,一群建築工人蜷縮在天橋下酣睡,樸素且令人同情————

  在這鋼鐵叢林的對比中,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獨感和被時代拋棄的淘汰感撲面而來。

  在一層又一層畫面構圖下,整個城市宛如一個巨大的漩渦,將蘇楊的身影吞噬在這片光影交錯的孤獨之中————

  」

  ...the loneliness of an era.....

  (......一個時代的孤獨......)班傑明摘下眼鏡擦拭鏡片,這個動作讓蘇楊想起老家巷口修鞋的老張頭。

  老人突然改用德語說了很長一段話,語氣愈發低沉。

  蘇楊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而這個時候,一個翻譯低頭湊到蘇楊耳邊:「主席說,看到你的表演讓他想起了戰後柏林街頭那些拼命活著的人......大家都在努力建設新時代,但總有些人被時代無情拋下————有人努力,有人拼命,有人恐懼,有人不安,有人死死地抓住時代的尾巴,有人則是恍恍惚惚的活著,沒有刻意的渲染,也沒有刻意去抹黑或者讚美,這就是這個時代————」

  蘇楊聽得似懂非懂。

  目光則看向了不遠處的舞台。

  舞台上,那個老頭依舊在絮絮叨叨地說著。

  「最高層次的電影本質上是藝術表達,它需要將生活的真實無限放大。但真正的獨立佳作不該刻意討好任何人,無論是觀眾、評委還是某種特定的意識形」

  「這正是柏林電影節始終堅持的準則。《阿武》或許在藝術表現上還不夠深刻,但它展現了一個電影人最真實質樸的創作態度......

  」

  「不迎合,只講述自己的故事..

  」

  「他們只是一群普通人......

  」

  「一群來自華夏的普通人,懷揣著最樸素的電影夢想..

  」

  「沒有商業的紛擾,甚至不曾考慮電影能否賣出去...

  」

  「他們跌跌撞撞地追尋夢想,連最基本的拜訪都顯得笨拙而尷尬————


  「沒有準備任何禮物,樸素得甚至直接在展廳里過夜。」

  「在最初評審階段,除了我和大衛先生,幾乎沒人看好這部作品,多數評委認為它缺乏藝術深度...

  ,「但..

  」

  「我在想————」

  「也許————」

  「柏林電影節需要另一種聲音————」

  「一種屬於小人物的聲音,一種真實而笨拙的吶喊聲————」

  「也在想,他們跌跌撞撞地過來,需要一份認可,需要一份鼓勵————」

  「————」

  當翻譯將班傑明主席的話逐字轉述時,張城和余斌仿佛被釘在了座椅上。

  他們愣愣地盯著舞台。

  那些關於「笨拙拜訪」「展廳過夜」的細節像一把刀,一寸寸剖開他們記憶中最狼狽的片段————

  他們曾以為無人知曉的落魄,原來早已被那位白髮老人默默看在眼裡。

  張城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著扶手,喉嚨里仿佛被什麼堵塞著一般,傻乎乎地看著舞台。

  他們幻想過無數次與班傑明會面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隔著人潮與鎂光燈,透過另一個人轉述的隻言片語。

  就在這一刻————

  舞檯燈光驟然暗下,只剩下兩束追光交錯籠罩著班傑明與大衛·林奇。

  班傑明從西裝內袋取出燙金信封時,羊皮紙與絲綢襯裡摩擦的沙沙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Before we announce the Golden Bear...」(在揭曉金熊獎之前...)老人突然改用英語,食指輕輕敲了敲信封邊緣:「Thisyear「sjurywishesto

  make aspecialacknowledgement.「(今年評委會決定頒發一項特別認可)」

  ——

  大衛·林奇接過話筒,煙嗓里混著電流雜音:「Forafilmthatreminds

  us why we started making movies in the first place————」 (致一部讓我們重拾初心的電影)他舉起那張印著駱駝香菸盒的劇照,斑駁光影里蘇楊佝僂的背影被放大在銀幕上。

  班傑明展開信紙的脆響讓張城掐紅了掌心。

  當「Awu」這個音節清晰響起的瞬間,余斌瞳孔猛縮————

  他整個人如同觸電了一般,呆在全場。

  而張城則是腦殼嗡嗡聲直響,已經聽不到任何東西了,只有眼神看著舞台,木訥地,傻乎乎地看著————

  「評委主席特別鼓勵獎授予...」翻譯的聲音突然哽住,耳機里德語仍在繼續:「《阿武》,以及它背後那些笨拙卻真誠的電影靈魂。」

  聚光燈如利劍劈開黑暗,精準釘住三人僵直的脊背。

  「我們獲獎了!真的獲獎了!」

  ——

  「楊子,我們獲獎了!」

  「我們站在這裡了!我們終於————終於熬出頭了!」

  當頒獎聲落下的瞬間,張城猛地拽住蘇楊的胳膊,整個人又哭又笑地站起來。

  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剛邁出一步就踉蹌著跌坐回去。

  他不斷用手背抹著眼淚,聲音顫抖得厲害:「我...我走不動了...腿不聽使喚...」

  余斌同樣激動得渾身發抖,幾次撐著座椅扶手想要起身,卻又重重跌坐回去。

  他拼命捶打著自己發軟的雙腿,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蘇楊望向舞台時,恰好看見前排的賈柯正轉過頭來。

  這位知名導演的眼神從最初的驚愕逐漸轉為陰鬱,雖然機械地鼓著掌,但目光卻死死釘在他們身上————

  似乎,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正視這些名不見經傳的新人。

  再稍遠處————

  丁長衛也是一陣驚愕,緊接著,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也在鼓掌,也在點點頭————

  似乎是認可————

  華夏媒體區那些壓抑依舊的記者們此刻陷入了瘋狂,閃光燈如暴雨般亮起,掌聲雷動。

  這確實是柏林國際電影節上極其罕見的特別獎項————

  評委主席特別鼓勵獎。

  雖然這個獎項本身的分量未必最重,帶著明顯的鼓勵性質,但它的象徵意義卻非同尋常。

  從某種意義上說,對於那些懷揣電影夢想卻飽嘗艱辛的追夢者而言,這個認可比任何獎項都更為珍貴。

  而對華夏電影圈而言,歷經四年顆粒無收的低谷後,這次獲獎已然成為不可思議的突破了!

  就在這一刻————

  班傑明的聲音穿過鼎沸人聲:「Comeup!」(請上台)!

  聚光燈頓時出現在角落裡,三人的位置上。

  張城死死握著座椅扶手,手指顫抖。

  他盯著那條通往舞台的燈光大道,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子:「楊子...我腿...腿軟得站不起來了...「」

  「我站不起來了————」

  「對不起,我,站不起來了————」

  余斌正用額頭抵著前排椅背,整個人蜷成蝦米狀發抖。

  柏林冬夜零下的寒氣仿佛鑽進骨髓,牙齒磕碰的咯咯聲清晰可聞:「你、你——

  上台吧...我也,我也站不起來了————」

  他突然抓住蘇楊的手腕:「就說...就說我們...」

  「我們————」

  「我————」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媽的!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兩條腿竟然不聽使喚!

  他拼命想站起來,可膝蓋就像灌了鉛似的,怎麼都使不上勁。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更糟的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想叮囑蘇楊,卻連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獎項就像一記悶棍,把他整個人都砸懵了...

  燈光打在蘇楊身上,他看了看癱軟無力的兩人,只能無奈地站起身來。

  就在他站起的那一刻,余斌徹底癱坐在了座位上。

  這個在片場叱吒風雲、常常咆哮的暴君,此刻卻蜷縮在座椅里,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般顯得格外可憐。

  遠處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如潮水般湧來,余斌顫抖著嘴唇,無聲地比出口型:「拜託了。」

  蘇楊望著遠處的舞台,又回頭看了看癱在座位上站不起來的兩人,再環視全場聚焦而來的目光,突然感到一陣慌亂。

  他壓根沒想過會獲獎,連最基本的獲獎感言都沒準備!

  現在要說什麼?

  聊電影創作理念?

  可他連自己拍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都搞不清楚!

  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抽了兩個月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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