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步一步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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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份。

  凜冬漸逝,大地初暖。

  對於這張《展翅高飛》的專輯,張曉東起初是充滿信心的。

  【告別演唱會】的成功讓【宋唐樂隊】人氣暴漲,作為正式站上舞台中央的主角之一,他本以為即便與公司存在矛盾、輿論環境不佳,在自己發行專輯時至少還能得到圈內人脈的支持,總會有忠實粉絲為自己買單……

  至少……

  一天賣個1000張專輯並不是問題。

  甚至,亦曾想過,在雙王爭霸的時代,嶄露頭角,殺出血路。

  但……

  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曾經稱兄道弟的朋友早已散盡,曾經交好的媒體對他的新專輯漠不關心,而演唱會上攢下的人氣,終究屬於竇文濤和【宋唐樂隊】……

  在樂迷眼中,他不過是個偶爾亮眼的吉他手。

  這個圈子向來如此現實。

  離開樂隊的歌手,即便單飛成功,背後多半有公司在推波助瀾。

  而他們……

  沒有大公司撐腰,沒有專業團隊,更無媒體造勢,只能抱著專輯走街串巷叫賣,想著靠著專輯的質量,一步步成功……

  這法子笨拙得像在沙漠裡徒手挖井,耗時耗力……

  這,畢竟不是網絡時代……

  ……

  其實,作為賣盜版出身的沈力威倒是提議了一個極具建設性的問題的建議。

  那就是,改一改專輯封面,將專輯封面改成上本身沒穿衣服的日本女孩,或者乾脆名字也改掉,《展翅高飛》換成《朝你大胯展翅高飛》……

  裡面的專輯內容不變,估摸著銷量能起飛……

  而且,這種法子很多地方在用,雲南那塊地方,這類專輯多得是,銷量還挺猛。

  但張曉東聽完以後,臉色鐵青。

  若非最後一絲理智約束,他幾乎要草起鞋底抽爛沈力威這張猥瑣的的臉。

  不過,在沈力威灰溜溜地離開以後……

  夜深人靜時,張曉東心中泛起一陣失落與迷茫。

  這是一種無法言語的孤獨感。

  他拎著一瓶酒和一碟小菜,默默敲開了蘇楊的房門。

  在這個團隊裡,張曉東總感覺自己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似乎只能和蘇楊能聊點話,也似乎唯有蘇楊能懂他。

  那場演唱會過後,他始終認為蘇楊內心懷揣著純粹而熾熱的音樂夢想。

  而最近相處中,他漸漸發現蘇楊並非空談理想,而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踏實前行,用行動接近目標。

  與竇文濤那種超凡脫俗的藝術家氣質不同,蘇楊身上透著質樸的實幹精神,始終堅信音樂最終要靠作品實力說話……

  至少,在張曉東眼中蘇楊就是這麼一個人……

  而他,也踐行著自己的猜測。

  自專輯發布之日起,蘇楊就和他們一起風裡來雨里去地沿街叫賣,吃過的苦頭絲毫不比任何人少。

  而且,蘇楊仿佛一直都很平靜……

  這種平靜很能感染人。

  每當張曉東躁動不安時,只要和蘇楊聊上幾句,那顆躁動的心便會漸漸平靜下來……

  ……

  蘇楊總是沉默地聽著,目光總會靜靜地看著他,時不時地點點頭。

  偶爾也會給張曉東倒酒,在張曉東喝酒的時候,說一些不太相干的內容。

  他說起老家村口的歪脖子樹……

  年年遭雷劈,卻總能在開春抽新芽。

  「人活一世,跟野草沒啥兩樣。」

  蘇楊慢吞吞地斟著廉價白酒,目光看向窗外,似乎有些感慨:「我爹刨了一輩子地,臨了墳頭還沒豬圈大。」

  「我以前一個師傅……」

  「常常說,手藝人靠力氣換飯,不丟人'。」

  「我們以前學水電的時候,也是這樣,都是在慢慢熬,剛開始工錢很低,就十幾塊,都吃不飽飯……」


  「大家嫌你太年輕,又欺負你太年輕……」

  「但熬了久了,才慢慢上來了……」

  「我們也經常會割麥子,你看那田裡的稻子,風來了就低頭,風過了又挺直,最後沉甸甸的才是好穗頭。」

  「其實,一些行當也許就是這樣,譬如水電行當,一些師傅水平很好,但離了裝修公司,重新闖蕩單獨接活,或者自己開裝修公司的時候,除了老客緣意外,生意往往不會那麼好……」

  「……」

  燈光下,蘇楊似乎總有許多故事可以分享。

  這些故事或質樸動人,或跌宕起伏,仿佛濃縮了世間百態。

  明明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但不知為何,當張曉東坐在他面前時,總覺得他像個同齡人,甚至比自己還要成熟穩重。

  每次聊完天,聽完這些故事,張曉東鬱結的心情總會莫名好轉許多......

  然後,他漸漸接受了,一切從頭開始的命運……

  ……………………

  要在「雙王爭霸」時期,拿到銷量是很難的事情。

  縱然是盜版……

  沈力威帶著張曉東的專輯走街串巷,從最開始的5塊錢到4塊錢,最後到3塊錢……

  愣是賣不出多少張。

  相比之下,兩位天王的盜版磁帶銷售異常火爆,幾乎是來多少賣多少。

  市場的狂熱如颶風般席捲全國,勢不可擋。

  截至2月2日,專輯發售已進入第三天。

  前兩天的銷售數據慘澹得可憐,總共只賣出幾十張,市場反應平平,既無人討論,也未見任何水花。

  雖然部分聽眾反饋還算正面,但整體反響也就那樣……

  不溫不火,毫無波瀾。

  好的專輯發酵……

  也僅僅是兩天時間而已。

  不過……

  2月2日這天,當海山城的裝修工人們加入銷售團隊後,一切開始悄然發生變化……

  …………………………

  2月份的的燕京城,打工者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動。

  年關剛過,天橋下便擠滿裹著舊棉襖的農民工,蹲在路邊,帶著行李,用充滿希望的渴望,看著這座城市。

  有人回家過年後,再回來……

  有人卻始終留在燕京城,一兩年,甚至三四年都不曾回去……

  外來務工者,永遠是這座大都市不變的主旋律。

  當然,不止是他們……

  還有地下室里的北漂青年,抱著吉他,哼著無人問津的歌謠;

  還有清晨勞務市場上排起的長龍,一張張黝黑的面孔在寒霧中若隱若現。

  有人攥著破舊的招工GG,有人揣著皺巴巴的匯款單,更多人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卻沉默地站在立交橋下,望著高樓玻璃幕牆反射的刺眼光芒……

  這座城市吞噬了無數汗水與青春,卻也讓某些夢想,在鋼筋水泥的縫隙里悄然生根。

  ……

  丁春根今年沒回家過年。

  由於工程趕工,他一直在工棚里住著。

  和工友們擠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單,只是每逢年節,心裡總忍不住惦記老家。

  好在老闆待他們不錯,不僅給放了幾天假,工錢也結得爽快。

  可惜假期太短,回鄉的路費又貴,最後他們還是留在了燕京城。

  他們的消遣方式很單調……

  無非是湊在一起打牌、哼些跑調的歌,或是三三兩兩漫無目的地在城裡閒逛。

  鋼筋鐵骨的樓縫裡漏不下多少熱鬧,但至少比冷清的工棚強些。

  2月2日傍晚。

  丁春根獨自一人走在天橋上,突然撞見了個老鄉。

  那老鄉正跟了個老闆,幫忙賣磁帶,三塊錢一盤,賣一盤能提成一塊。

  兩人蹲在橋邊抽菸閒扯時,老鄉隨手按下播放鍵。

  前幾首歌的旋律平平淡淡,直到《展翅高飛》的前奏驟然爆發,丁春根停下了聊天。


  「這首歌,挺好聽的。」

  「是啊,挺好聽的。」

  「我買一盒吧。」

  「收你兩塊就成。」

  「那不成,說好三塊就三塊。」丁春根執意將錢塞過去:「哪能讓你貼錢。」

  「差什麼一塊錢,喜歡的話,就拿過去聽吧……」

  「那不成,咱不能差事,3塊錢就3塊錢……」

  「……」

  丁春根和老鄉推讓了一番,最終還是用三塊錢買下了那盒磁帶。

  臨別前,他又跟老鄉閒聊幾句,遞了幾根煙,這才轉身離開。

  夜幕降臨,丁春根回到簡陋的窩棚,將那盒磁帶放入錄音機。

  當音樂響起時,沙啞的嘶吼與激昂的電吉他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歌聲中飽含著孤獨與迷茫的蒼涼,卻又在一次次嘶吼中迸發出穿透陰霾的力量,最終化作向上攀爬的倔強吶喊......

  這音樂很帶勁,讓人熱血沸騰,卻又莫名勾起了一絲想家的情緒。

  他點燃一根煙,正沉浸在旋律中時,在外閒逛的工友們陸續回到了窩棚。

  當《那花》的前奏響起,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圍坐在錄音機旁。

  沙啞深情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有人跟著節奏輕輕點頭,有人默默聽著。

  歌曲播完後,工棚里短暫地陷入了寂靜……

  隨後……

  「這歌好聽!哪兒買的?」年紀最小的阿強最先開口,盯著那盒磁帶。

  「天橋下老劉那兒,三塊錢一盤。」丁春根彈了彈菸灰:「說是新出的專輯,裡頭還有首更燃的......我給你們聽聽……」

  丁春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切換到了那首《展翅高飛》。

  ……

  2月3日凌晨。

  「第一批專輯,賣完了!」

  「1月31日,賣出了20張。」

  「2月1日,賣出了45張……」

  「今天……」

  「107張……」

  「總共賣出了172張……」

  「第一批200張專輯,就差28張,差不多賣完了……」

  「可以……」

  「……」

  昏暗的燈光下,蘇楊接過沈力威遞來的銷售帳單。

  當聽到「第一批200張專輯已賣出172張」的匯報時,屋裡所有人都難掩興奮……

  儘管數字不大,但持續增長的銷量就像黑暗中的火苗,漸漸點燃了眾人心頭的希望。

  唯獨蘇楊依舊神色平靜。

  他快速掃了一眼帳單,在張曉東等人期待的目光中轉向許頌文:「下一批試試500張?」

  「或者直接印1000張?」許頌文推了推眼鏡:「1000張,可以將刻錄成本再降5毛錢……」

  「有點風險,要不……」

  就在這個時候。

  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推門而入的是從山城來的老劉,他帶著欣喜的語氣說道:「蘇總,剩下的28張專輯已經全部賣完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還帶了些朋友過來,他們最近正好放假沒事做,想問問能不能跟著蘇總一起賣磁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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