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蘇楊操刀的首張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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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6日。

  大寒。

  這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節氣。

  當然……

  亦是立春的開始。

  ……

  幾個月的時間,海山城悄然蛻變著。

  曾經走道斑駁的老街鋪上堵了好幾個月的地方,此時此刻嶄新的青石板,拉開了路障……

  曾經不遠處的那些工地里,林立的新樓拔地而起,漸漸開始有了高樓的雛形。

  而街角的音像店裡,自那場【告別演唱會】後,搖滾的狂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街小巷迴蕩的流行旋律,《螢火蟲》與《蟲兒飛》終日縈繞耳畔。

  最繁華的百貨商廈外,新換的巨屏輪番播放著江晚晴與蘇沐雪的MV,引得行人頻頻駐足。

  她們的「戰場」無處不在,仿佛滲透了城市的每個角落……

  寒風裹挾細雪掠過街道,報亭前摞滿娛樂雜誌,封面上的銷量數字鮮紅奪目,此起彼伏。

  唱片店門口,裹著棉襖的樂迷排起長隊;

  天橋下,盜版攤販的吆喝聲夾雜其中:「童謠金曲,五塊一盤!」

  ……

  一月的城市,每個街角都瀰漫著音樂的硝煙。

  仿佛一個嶄新的時代,正隨著旋律的流轉緩緩拉開序幕。

  ……

  蘇楊常常漫步在城市街頭,默默見證著這座城市的變遷。

  每當感受到周遭日新月異的變化,他心中總會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那種感覺恍如穿越時空,回到了記憶中的九十年代。

  只是他自知缺乏足夠的文藝天賦,無法將這份觸動轉化為像《蟲兒飛》那樣的藝術作品。

  創作需要沉澱,而他清楚自己的藝術積累還遠遠不夠。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經濟上已經寬裕不少。

  《螢火蟲》那首歌的定金就有一萬塊,在這個物價水平下已經能置辦不少東西。

  蘇楊盤算著,等再過段時間攢夠錢,就精打細算地去BJ看看,說不定能貸款買套房安頓下來。

  電影《阿武》的殺青時間是在1月20日左右。

  這一個多月里,蘇楊也挺務實的,基本上都在劇組裡呆著拍電影……

  當然……

  這電影忒悶了。

  全程挺壓抑。

  然後,蘇楊從電影中間開始,就一直抽菸說台詞……

  只是地方不一樣……

  有時候會是在局子裡,有時候會在村口,有時候會在路邊的街口蹲著,有時候又會在那種有著特殊服務的「粉紅一條街」。

  抽得煙開始越來越差,有時候就抽幾毛錢一盒的那種「獅煙」,過濾嘴賊粗糙,又辣又辛不說,還總咳嗽,差點把肺都咳出來了。

  拍電影過程顯得有些稀里糊塗的……

  不過……

  張城和余斌特滿意……

  ……

  1月20日。

  立春。

  但,雪下得還是挺大的。

  村子口……

  蘇楊穿著一身不算襤褸,但看起來不太協調的衣服站在村口。

  不遠處的攝像機與各種各樣的機器架在劇組旁邊,直対著他的臉……

  這是《阿武》的最後一場戲,也是張城與余斌,最渴望的一場戲。

  開拍前……

  張城和余斌反覆地跟蘇楊強調著那種微妙的頹敗感,以及時代的淘汰感……

  總之稀里糊塗地說了一大堆。

  蘇楊也不懂他們要表達什麼意思,反正就是一個月左右時間不洗澡,然後將自己渾身弄得臭烘烘……

  然後……

  反正就是抽不同品牌的煙嘛。

  不過。

  這一次似乎是不一樣一點,抽了《中華》……

  「準備好了嘛?蘇老師……」


  「準備好了!」

  「那成,我們開始,各部門準備!」

  「……」

  「蘇老師牛逼!」

  「來,給個特寫!」

  「蘇老師這個造型好啊,對,對,別動,就這麼望著前方,迷茫地望著!」

  「誒,對,對!」

  「牛逼!」

  「我草,蘇老師,這個鏡頭特麼能封神了,我的媽呀,燕影都拍不出這種效果!」

  「……」

  風雪中。

  蘇楊依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隨後,跟個二百五一樣,目光看著頭頂上,那一波一波墜下來的雪花……

  然後,望了半天后,目光又盯著遠方,滿腦子都是迷茫與恍惚……

  然後……

  就這麼拍著拍著……

  鏡頭前的張城和余斌兩人就莫名其妙地又嗨了起來,激動得都特麼要發瘋!

  然後……

  這跟開玩笑一樣的電影,就這麼拍完了。

  ……

  晚風吹拂著村口。

  蘇楊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阿武》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拍完了。

  殺青宴是在村口的路邊擺開的……

  張城和余斌在村民那邊買了幾隻雞和幾隻鴨,然後弄了幾瓶自做的酒,激情四射地吆五喝六。

  立春的風依舊有些冷。

  蘇楊裹著衣服,在人群中喝著暖酒,渾身舒坦一點。

  看著張城和余斌不斷地在人群中穿梭,給每一個人敬著酒,說著各種各樣興奮話的模樣……

  蘇楊有時候忍不住心中有些質疑。

  這電影……

  文藝得不像話,又特麼扯東扯西的,真有人看嗎?

  蘇楊如果是自己,讓自己看這種電影,蘇楊估摸著自己得看睡著……

  不說買光碟了,就算白送給自己,自己都不帶看的。

  當然,張城和余斌不給自己質疑時間,很快就醉醺醺地跑到了蘇楊這邊,不斷地対著蘇楊敬酒,說了一大堆感激的話……

  然後,那又哭又笑的模樣,蘇楊估摸著自己讓他們跪在地上,叫一聲爸爸,他們當場也會跪……

  儘管蘇楊心中覺得這部電影大概率得完,但還是露著熱情的笑容,跟這幫人推杯換盞喝酒。

  這場殺青宴持續到凌晨。

  劇組裡這幫人也鬼哭狼嚎到了凌晨……

  張城更是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著回到了屋子裡。

  蘇楊喝了點酒,也是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床上。

  左躺右躺卻發現自己怎麼都睡不著覺……

  也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索性起床,上了廁所以後,一步步朝著張曉東那邊走去。

  心中忍不住想著這傢伙到底還活著沒有。

  ……

  《蟲兒飛》在樂壇市場大火以後……

  張曉東似乎受到了刺激。

  整個人好像有點變態了。

  整天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基本上吃喝拉撒除了拉撒以外,都在屋子裡解決著。

  頭幾天蘇楊還偶爾路過人房間,想著找他聊聊……

  但剛準備敲門,就聽到張曉東在屋子裡罵罵咧咧的…

  十句話里,張曉東有八句都在罵蘇楊……

  倒不是罵祖宗十八代,而是逮著他一個人翻來覆去地狠罵,攻擊蘇楊的思想道德和品德……

  從斷斷續續的咆哮聲中,蘇楊隱約拼湊出緣由……

  原來蘇楊殘缺版的《丁香花》拉高了整張專輯的藝術基調後,張曉東不得不推翻原有設計,所有作品都要重新調整節奏和風格匹配。

  有的曲子要重譜,有的歌詞要改寫……


  聽著屋裡摔打樂譜的動靜,蘇楊好多次連門口都不敢多站,躡手躡腳就溜走了。

  ……

  一陣風吹來。

  凌晨的雪停了。

  隔壁屋子裡,那種罵罵咧咧和摔打的聲音也停了。

  蘇楊看了一陣雪景,站了一會,準備回去的時候,門卻突然開了。

  「成了!」

  蘇楊聽到了一陣興奮的沙啞聲。

  蘇楊下意識地轉過頭……

  看到張曉東的身影,頓時整個人都認不出來了!

  一陣風吹來。

  他看到張曉東推開門。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原本精幹的頭髮如今亂糟糟地披到肩頭,黏膩打結的髮絲間夾著紙屑。

  他的兩頰深深凹陷下去,面骨像兩把刀般突出,眼窩泛著駭人的青黑。

  皺巴巴的襯衫沾滿墨水漬和食物殘渣,袖口磨出毛邊,散發著一股霉味混著汗酸的惡臭。

  他搖搖晃晃站著,指甲縫裡塞滿黑泥,連鞋都穿反了,活脫脫像個流浪多年的乞丐。

  他……

  整個人都特麼瘦脫相了!

  毫無血色的臉在夜裡,特麼像個殭屍一樣。

  不過……

  唯一讓人覺得他活著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充滿著血絲,整個人激動地顫抖著。

  看到蘇楊以後,先是一愣,隨後沖了過來!

  「我成了!」

  「楊子!」

  「你他媽的!」

  「我成了!」

  「你來聽聽!」

  「……」

  蘇楊被張曉東拽進了瀰漫著酸腐味的屋子裡。

  昏黃的燈光下,張曉東顫抖著抱起吉他,指尖撥動琴弦時,一段似曾相識的旋律在污濁的空氣中徐徐盪開。

  《那花》的前奏像極了他弄出來的《丁香花》,卻又在某個轉音處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哀而不傷的韻律如藤蔓般纏上耳膜,將人拽入一片朦朧的、帶著露水的花園。

  蘇楊怔怔地聽完最後一個音符以後,喉結動了動。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詞:「好聽。」

  緊接著,張曉東又情緒激昂地彈奏起《展翅高飛》。

  他的嗓音帶著強烈的撕裂感,在低啞的嘶吼中迸發出悲愴與憤怒,卻又在旋律攀升時轉為高昂與激越,仿佛要將所有壓抑的情緒徹底釋放。

  那旋律……

  仿佛將原本世界的《飛得更高》與這個世界的音樂元素完美融合!

  最終締造了更深層次的,極具衝擊力、極具能量的音樂!

  蘇楊聽得頭皮發麻,最終忍不住連連點頭。

  真他媽的!

  好聽!

  ……

  「這張專輯!」

  「能成嗎?」

  「能……」

  「那你給我批點錢……」

  「啊?」

  「做專輯要錢……還要跑錄音室,跑宣傳……」

  「要多少?」

  「先給一萬吧?後續大概十來萬差不多!」

  「什麼?我全身家當就一萬!十來萬?」

  「這張專輯主題曲最勁爆的兩首歌,詞曲人都有寫著你,發行人也是你……」

  「可……」

  「……」

  清晨。

  朝陽初露。

  蘇楊跟著張曉東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走出來的時候,看著陽光,蘇楊臉上還是露著燦爛笑容的。

  覺得一切都挺好,立春以後,就是生機勃勃了。


  但是……

  當張曉東一開口以後……

  蘇楊瞬間就沉默了。

  他媽的!

  十來萬?

  我有這麼多錢!

  我去燕京買套房子不香嗎?

  而就在蘇楊恍惚的時候……

  不遠處……

  停了一輛車。

  隨後……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默默地走了過來。

  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記者以後……

  他露著笑容。

  「蘇老師……」

  「嗯?你好,你是……」

  「借一步說話?」

  「好……」

  蘇楊看著那中年人的時候,有些迷茫。

  「蘇老師……我叫許頌文,是李洪濤,李總前助理的堂弟親戚的二哥,目前在小縣城做專輯盜版刻錄……」

  「你好?」蘇楊聽到這的時候,腦殼有些暈。

  都特麼幾層關係了?

  「李總有一些事情不好出面,由我出面……」

  「《蟲兒飛》的提成,給你了十萬塊現金……」

  「……」

  ……

  蘇楊愣愣地接過現金。

  然後……

  看著那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

  中年人趁著四下無人,隨後壓低了聲音。

  「張曉東先生的專輯籌備得怎麼樣了?」

  「如果要做專輯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找我……」

  「我們是自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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