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聚光燈下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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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愈下愈大了。

  蘇楊睜開眼,耳畔炸開的喧囂如潮水般湧來,震得他指尖微微發顫。

  鎂光燈下,飄落的雪片被映照得晶瑩剔透,在灼熱的光暈中格外清晰。

  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冷。

  仿佛……

  舞台的燈光太過熾熱,熱得仿佛連空氣都被點燃,化作一片沸騰的火海。

  舞台上的這幫人仿佛都瘋了。

  張曉東歇斯底里地嘶吼著,聲音在電吉他的轟鳴與貝斯的低頻震顫中格外撕裂。

  楊光揮動鼓槌上下敲擊,時不時高舉鼓棒揮舞,隨著他的動作,鼓點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越來越快的旋律和密集的節奏將整個舞台點燃,樂隊成員們激動得搖頭晃腦,在觀眾的尖叫聲中不斷變換著演奏姿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舞台的影響……

  蘇楊站在光與熱的中心,忽然察覺到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像是蟄伏已久的火焰終於要衝破桎梏,滾燙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燒得他喉頭髮干。

  ……

  他上台時其實整個人都很平靜,只把這當成一個任務,彈得好壞都無所謂,甚至彈錯幾個音也無所謂。

  他解釋過,他很認真地強調過自己不是玩音樂的,甚至可以發誓自己始終都說自己是個泥瓦匠。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被那些自以為是的人一步步推上了舞台。

  他本不想登上這個舞台,但既然被推了上來,一切也就無所謂了。

  儘管耳畔謾罵聲此起彼伏,他依舊保持著平靜,不讓任何情緒干擾自己。

  這並不是他的錯,他不會內耗。

  這種心性,是上輩子磨鍊出來的,面對業主和甲方老闆的刁難,唯有冷靜應對,一點點修改,才能讓他們滿意。

  生活便是如此,再鋒利的稜角,終會被現實磨平。

  於是,他帶著這份近乎麻木的平靜,在舞台上開始笨拙地彈奏著……

  但……

  彈著彈著,蘇楊突然感到記憶深處湧現出一段段陌生的畫面。

  恍惚間,潮水般的記憶洶湧而來,在他腦海中浮現出多年前的一個場景……

  那是一台老舊的黑白電視機前,年幼的他偶然看到了一場來自英國的搖滾音樂會,【皇家樂隊】的震撼演出。

  舞台上,樂隊成員們抱著吉他瘋狂彈奏,震耳欲聾的音樂、炫目的舞檯燈光和萬眾歡呼的場面……

  從那一刻起,他便瘋狂地愛上了吉他和搖滾,開始央求母親給自己買一把吉他......

  ……

  「再見理想!在霓虹燒穿的晚上!」

  「灰燼中撿起生鏽的勳章。」

  「再見理想!把骨血押給賭場!」

  「至少曾為它熱淚盈眶……」

  舞台上,張曉東唱起了【再見理想】的副歌。

  鼓手、貝斯手、鼓手、同時一起唱了起來……

  蘇楊的手指在琴弦上機械地撥動著,耳畔張曉東沙啞的嘶吼漸漸模糊。

  恍惚間,眼前浮現出逼仄狹小的出租屋,甚至清晰可見的、泛黃的牆皮剝落。

  母親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抖。

  窗外,催債人的砸門聲如密集鼓點般砸碎童年的寧靜,他蜷縮在床底,盯著地磚上蜿蜒的裂縫默默數著。

  然而,膠帶撕扯的聲音總在深夜突兀響起……

  那是又一次倉皇逃竄的搬家信號。

  他們像逃命的流民,狼狽地輾轉於一個又一個城市,一個又一個臨時棲身的角落。

  記憶中,每所新學校的課堂上,同學們探究的目光總是格外刺眼,而他……

  學不進去!

  完全學不進去!

  而,唯一,能給陪伴他的,只有那把吉他!

  「防空洞的啤酒早已喝光!」

  「琴頸裂縫長出荊棘勳章。」


  「他們說該跪著領取獎賞!」

  「可我的膝蓋只跪向太陽!」

  張曉東繼續瘋狂地唱著,演唱會唱到了高潮,恍惚間,蘇楊看到了一片片雪中,無數人的歌迷和粉絲們都站了起來。

  而他,則是握著吉他,感受到這把吉他,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而且,越來越熟悉……

  腦海中的畫面,亦是越來越清晰……

  隱約間,那是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窗台灑在牆面上。

  他蜷縮在狹小的閣樓里,指尖磨出血痕仍緊握著那把舊吉他。

  從生澀的《小星星》到複雜的《加州招待館》,每一個音符都在黑暗中倔強地燃燒。

  樓下房東的咒罵、抽屜里皺巴巴的退學通知、母親深夜的啜泣……

  所有現實的冰冷都被關在門外。

  只有此刻,當琴箱共鳴的瞬間,他才能觸摸到那個遙不可及的夢……

  ……

  一段段記憶,一個個畫面……

  它們如潮水般在蘇楊腦海中瘋狂湧現。

  伴隨著這些記憶,他對吉他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融入了這把樂器。

  此刻的他不再需要刻意記譜,甚至不必思考下一個音符……

  手指已憑著本能,在琴弦上熟練地躍動,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節奏。

  燈光開始越來越刺眼……

  他開始瘋狂地唱著歌!

  激情四射,澎湃四射!

  …………………………

  「到底怎麼了!」

  「他!」

  「他!」

  「這,這,這……」

  「……」

  後台!

  這一刻!

  江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指甲都不自覺掐入了肉里。

  當《再見理想》的副歌如火山般噴發時,她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

  舞台上那個曾笨拙到令人絕望的身影,此刻竟與吉他融為一體!

  蘇楊的指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破碎的音符在他指尖重組為一個個燃燒的音符,每一個顫音都像被注入了生命,在雪夜中瘋狂跳動。

  她看見他閉眼仰頭的瞬間,一種與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她看到了他表情一度陷入了絕望,一度變得痛苦。

  他甚至不看任何東西,但,琴箱裡湧出的旋律竟與張曉東的嘶吼完美咬合,仿佛兩匹失控的野馬在懸崖邊瘋狂地往前衝著!

  「這不可能……」她顫抖著向前踉蹌半步,整個人,甚至靈魂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拽向舞台。

  那些音符活了!

  它們掙脫樂譜的束縛……

  在舞台上瘋狂地跳躍著,奔跑著……

  這一刻!

  江晚晴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一刻!

  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那一個,孤獨的背影了!

  是的!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言語的孤獨!

  耳畔,響起了一陣陣激動的聲音!

  「對!」

  「就是這個!」

  「他好像年輕時候的老竇!」

  ………………………………

  蘇沐雪猛地站起身。

  盯著舞台!

  舞台上,那些音符如烈焰般燃燒,張曉東沙啞的嘶吼撕裂夜空,恍惚間與92年紅磡那場傳奇演唱會重疊。

  她指尖無意識地抓住裙角,清冷的面具寸寸崩裂……

  她盯著角落裡的那個身影……

  那個笨拙的男孩此刻竟像被靈魂附體,吉他聲里迸濺出的熾熱與不羈,讓她渾身顫慄。

  經紀人陳姐手中的節目單突然落下,嘴唇顫抖著擠出半句,整個人喃喃自語,不斷地重複著一遍又一遍的「這不可能……」。


  蘇沐雪怔怔地望著舞台上的蘇楊,漫天飛雪中,那道孤獨的身影仿佛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這一刻……

  他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單薄,指尖撥弄琴弦的動作已然不再生澀,甚至透著一股倔強的力量。

  恍惚間,她腦海中閃過他先前彈得亂七八糟的音符……

  此時此刻……

  那些支離破碎的旋律此刻竟像刻意編排的伏筆……

  從笨拙到驚艷,從生澀到瘋狂,每一個錯音都成了蛻變的印記。

  這真的是一場演出嗎?

  她盯著舞台,若這真是精心設計的表演,那此刻琴弦上燃燒的,便是……

  夢想?

  用演奏,詮釋著夢想?

  …………………………

  當《再見理想》最後一個音符在張曉東嘶啞的尾音中炸裂,全場觀眾早已沸騰到頂點。

  螢光棒如星海翻湧,無數人聲嘶力竭呼喊著樂隊的名字。

  貝斯手於龍甩開汗濕的長髮,鼓手楊光將鼓槌高高拋向夜空,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瘋狂即將落幕——

  可下一秒,一道清越的弦音刺破歡呼。

  蘇楊的指尖仍死死壓著琴弦,仰著頭的側臉在聚光燈下,顯得異常的格格不入……

  他的吉他突然迸發出完全陌生的旋律,像困獸掙斷鎖鏈後第一聲長嘯。

  張曉東猛地回頭震驚地看著蘇楊!

  這一刻!

  他看見那孩子單薄的背影在雪中劇烈顫抖,琴箱裡湧出的音符竟裹挾著他們從未編排過的熾烈與痛楚。

  陌生!

  這一段旋律很陌生!

  完全沒有在【再見理想】的編曲中!

  甚至……

  這不是排練過的終章,而是一段撕裂靈魂的即興solo,每一個顫音都在灼燒聽眾的耳膜。

  於龍瞳孔一縮!

  貝斯聲悄然停止,也猛地轉過頭……

  他看到雪越下越大……

  但,那個隨便撿起來的男孩子,突然脫掉了衣服……

  吉他微微地一晃……

  又出現了一陣旋律!

  ……

  「快!」

  「快!」

  「把燈光打在他身上!」

  「快!」

  「他娘的,快!」

  「媽的!」

  「快!」

  後台,傳來了一陣激動的聲音!

  這一刻!

  台下短暫驟然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曾格格不入的身影!

  此時此刻!

  此刻正用吉他焚燒著整個冬夜。

  「他在SOLO!這是獨奏!」

  「他在為這首歌收尾!」

  「快!」

  「他媽的趕緊!」

  「所有人做好準備!」

  「燈光配合他的旋律!」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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