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寂滅
這片虛無之潮經過靈族長達萬年的放牧，早已成長到了不知多少億里。
裡面孕育出來的墟獸數量，更是達到了堪稱天文數字的地步。
尤其是當墟獸長時間無法獲得「存在」的意義後，就會瘋狂的互相吞噬、互相進化，直至孕育出一尊前所未有的強大邪神。
在這種情況下，當虛無之潮最核心區域，突然出現在了一個生靈。
還是一個「存在」意義前所未有強大的顯眼包，會發生什麼？
沸騰！
仙羽舟穿梭虛空，在某一處時空都被「虛無」吞噬的區域驟然顯化出來時，整個虛無之潮直接沸騰了。源源不斷的墟獸瘋狂的朝代表著「存在」的李先侵蝕而去。
那數量……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盡頭。
別說一眼了……
如果讓一尊純陽真仙直線飛行，窮極目光，用十年、百年、千年，都未必能將這片虛無之潮完全看透。可本就是為解決虛無之潮而來的李先，神色卻極其平靜。
「來的好！」
強大的精神意志開始自他身上釋放。
強烈到幾乎能夠干涉真實世界的「存在真我」瞬間如同化作一輪烈陽，當場將周邊，以及洶湧而來的萬千墟獸，盡數淨化。
百里、千里、萬里、十萬里！
李先精神意志顯化下，這片虛無之潮最核心區域的十萬里仿佛化成了一片湮滅一切的領域，所有閃爍著湛藍光輝的墟獸一進入這片區域，馬上自行消融、崩解著，煙消雲散。
無法衡量每一刻有多少墟獸湮滅。
也無法形容每一秒有多少墟獸消亡。
就像湖泊中心的泄洪口，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夠吞噬多少洪流。
一天、三天、十天…
某一刻，一頭強大、且閃耀到超出所有墟獸的偉岸存在驟然出現在李先的視野中。
李先豁然睜開眼睛。
「虛無邪神！」
他眼中閃爍精光：「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挑釁。
這頭虛無邪神發出無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瞬間擠開了所有墟獸，一把衝到了李先身前，那已經朝深藍蛻化的龐大身軀，瞬間將李先以精神意志撐起來的十萬里區域盡數覆蓋。
吞噬！
李先整個身形被完全吞噬！
霎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出現在李先的感知中。
這種安靜不是源於聲音層面。
宇宙星空，本就沒有什麼聲音。
這種安靜，像是世間萬物的所有背景聲被降噪，被剝離。
對李先這位修行者來說，則是原本可以感知到的一切熟悉，突然間全部遠去。
神通、仙術、秘法、靈寶、三千大道……
一切的一切，盡成虛無。
這一刻，他感知中只剩下絕對的空、絕對的無。
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存在」都被虛無吞噬殆盡。
這種感覺……
「這就是虛無吞噬了一切後的盡頭一一寂滅麼？」
李先自言自語。
大寂滅！
就是宇宙的一輪重啟！
且大寂滅是真實存在的！
儘管李先並未真正目睹過，但，人族也好，各大無上族群也罷，都能找到大寂滅曾發生過的證據。就連太真道主給予的《道主》篇中，也有關於「寂滅」的描述。
宇宙中一顆一顆的恆星盡數熄滅。
所有的「活動」全部停止。
世間陷入凝滯。
直到……
連維持「世間」這個概念的三千大道也一一腐朽、坍塌。
這就是大寂滅。
而推動寂滅這個循環的力量源頭，就是虛無大道！
虛無邪神，就是虛無大道本源所化。
如各類金仙與對應的大道本源一樣。
眼下李先任由虛無邪神侵蝕自身……
相當於借虛無邪神的力量，主動走向「寂滅」以體悟「寂滅」玄妙。
十天、一個月、三個月、一年……
李先任由自己被虛無邪神侵蝕，被剝奪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但……
「還差了點什麼。」
他道了一聲。
他並未捕捉到真正的「寂滅」真意。
「寂滅……」
李先微微沉吟。
《道主》篇中關於寂滅的種種描述不斷閃爍。
依稀中，他似乎又感應到了什麼。
虛無邪神。
虛無之潮中，居然又來了一尊虛無邪神。
兩尊虛無邪神一起，侵蝕著李先的意志，那種絕對的空、絕對的無，更加顯著，且瘋狂侵蝕起李先的精神意識。
壓力開始攀升。
但……
還是差了點。
不過，這尊虛無邪神的出現，卻讓李先驟然意識到了什麼。
「寂滅。」
他心中凝思：「我缺了那種被「寂滅』吞噬時，那種萬物齊喑、萬念俱灰的念頭……」
他的念頭、他的靈魂，也要跟著陷入「寂滅」才能真正的悟透寂滅。
「如果思緒、念頭也陷入「寂滅』那會是什麼？」
李先理解不了。
因為他從未進入過這種狀態。
一旦真的進入了這種狀態若出不來……
他將永遠的沉淪於「寂滅」之中。
不過……
「會出不來？」
李先思緒微微波動。
當看到又一尊虛無邪神再度出現在他的感知中時，他笑了笑。
「我的道……就是從虛無中走出來的，哪怕寂滅是虛無的盡頭……」
「嗡嗡！」
第三頭虛無邪神亦是吞噬上了他的身軀。
甚至，當三頭虛無邪神盡數無法將他的「存在」意義吞下時，這三頭虛無邪神，竟然開始了相互協作，朝更高層面進化。
這種進化帶來的壓力……
再加上李先任由自身被侵蝕的配合……
剎那間，他的意識徹底沉淪。
一種比剛剛被虛無邪神吞噬衍生的那種絕對的空、絕對的無，還要深邃、幽暗無數倍的感觸，充斥了李先的意識，瞬間將他的所有思維完全淹沒。
這一刻，一切都停止了運轉。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思緒，沒有意識……
甚至連「有」這個概念都徹底消失了。
剩下的…
只有永恆的空，永恆的無。
仙界。
九帝城。
道按仙主、煊日仙主，以及明顯是被強行拉來湊數的覺澈院主，親身來到了大堯仙朝的帝都中。身為東道主的堯玄仙主亦是親身接待。
在旁被召喚而來作陪的還有冷釗、冷欺霜、南梔幾人。
「好了，並不是我不讓你們見極光，剛剛南梔這個小丫頭的話你們也聽說了，她也不知道他去何處修行了，連她這個弟子都不知道，何況是我？」
堯玄仙主雙手一攤道。
「這……還請堯玄仙主幫忙想想辦法……找一找極光仙帝。」
道按仙主道：「都過去千年之久了……極光仙帝，總不至於一點消息都沒有吧？如果他是因為當年靈寶閣一事心懷芥蒂，我在此代承光閣主向他道歉……」
「千年？很久嗎？對極光這等修煉到玄仙極致的仙帝來說，閉關一次別說一千年了，一兩紀也很正常吧？這才多久？」
堯玄仙主瞥了他一眼：「至於代他人道歉就不必了，戰爭聖殿，就真請不動高手去應對天誅神帝叫陣了？顧傾仙呢，請她去啊。」
「那可是天誅神帝，神族至高階梯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道按仙主苦笑道：「即便當年的顧仙帝……顧仙王，也唯有靠著無極一道神出鬼沒的能力才能與其對抗，一旦正面交鋒……也占不到任何便宜……眼下極光仙帝去向不明，顧仙王亦閉關不出，剩下的凌乾坤、知薇塵他們……誰能壓得住天誅？」
「那就讓他們等！神族邀戰我們就得應戰？他們哪來這麼大面子？」
「主要是……這都等了上千年了。」
道按仙主道：「天誅邀戰極光，本就是為唯一進行復仇之戰，極光千年不應，目前輿論愈演愈烈，已經有閒言閒語稱他是畏懼天誅之勢才避而不戰……再持續下去，大道金仙榜的氣運上都會有所影響。」「一時氣運起伏，這很正常。」
堯玄仙主不以為意。
「我也有些奇怪，李先自靈寶閣事件回來後，是消失千年了，太真道主那邊，也有她的弟子稱，李先並未被收為弟子，可見不是在跟隨那位道主修行，那他去了哪裡？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覺澈道主來此，被道按委託充當說客之餘，也是有些關心李先的安危。
「千年而已，何需急切，在某個虛天仙境無法覆蓋的地方偶有所悟，閉關數千載，再正常不過。」堯玄仙主淡淡道：「且等上一紀，若極光仍不現身，再設法尋他不遲。」
幾位仙主見堯玄仙主油鹽不進，再加上他似乎………
也不知李先身在何處，幾人也只得無奈的起身告辭。
只希望能早點找到李先，或顧傾仙早點出關。
不然，戰爭聖殿、大道金仙榜執行委員會都要被輿論噴死了。
人族一方因為天誅神帝叫陣千年無力回應，應對輿論有些束手無策。
可神族那邊，卻也並沒有人族想像中的那樣因壓下了極光的囂張氣焰而為之欣喜。
界淵、先知、古源、黑夜，以及應該成為主角的天誅神帝等人聚在一起，有些眉頭不展。
「競不應戰？難道那極光發現了什麼？」
界淵神主皺眉道。
他倒沒有覺得李先怕了。
親手回溯時空，目睹了李先硬抗三千大道衝擊的他，心裡很清楚，李先的實力在天誅之上，沒可能會懼怕天誅邀戰。
「或許真是閉關了，根據我們的暗子傳來的情報，人族內部倒是想讓李先應戰，卻根本找不到他身在何處。」
古源神主道。
「此事黑天說了，一枚仙王棋子匯報稱，那戰爭聖殿甚至內部請擅長因果追蹤的人去尋覓過極光，想讓他來應戰，結果止步於黑天混洞，毫無所得，只推測，他應是在黑天混洞某處借混洞之力磨礪秘法。」先知神主緩緩道。
「混洞本就環境複雜，更何況黑天這等大型混洞……極光在那裡某處修煉秘法，想找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等了。」
古源神主繼續開口。
界淵神主自是不希望就這麼輕易放過李先。
可李先不應戰，甚至連人都找不到，他們也沒辦法逼他踏入他們的陷阱……
一時間，他只得將目光轉向黑夜神主：「黑夜，你們墮落聖堂可有其他辦法。」
「辦法……倒是沒有，但下面有人根據李先在黑天混洞修行一事給出了一個猜測……」
黑夜神主道：「他稱，李先應是通過黑天混洞，前往無盡星空了。」
「通過黑天混洞前往無盡星空？」
界淵神主一聽，嗤笑一聲：「李先能穿過黑天混洞？」
「那李先不止是大道金仙榜第一的仙帝，更是一尊二步道君，只是前往無盡星空又不是混沌虛無，不必進入黑天混洞深處……若能有強大的護身靈寶，未必不能過去。」
先知神主推測道。
只是他顯然有些不解：「無盡星空那等仙力稀薄的環境，他花那麼大的力氣跑去那邊幹什麼？」「根據下面之人提供的消息，李先飛升的世界即將遭受虛無之潮的侵蝕，他應該……是拯救自己的世界去了。」
黑夜神主說到這，自己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拯救世界？他不是轉世仙王嗎？還玩拯救世界的戲碼？」
古源神主有些詫異。
先知神主卻搖了搖頭：「一尊轉世仙王，豈會對下界一些真仙都沒幾個的土著世界耗費心力？尤其是，還耗費如此大的力氣？」
這不符合常理。
「真面臨被虛無之潮吞噬，真仙可以飛升，至於散仙……壽不過一紀，雜草一樣的生命，朝生暮死，豈能入仙王眼眸半分？」
界淵神主亦是淡漠道。
「那個小傢伙曾幾次準確預言了李先此子的威脅……可惜，他僅為天神，人微言輕，未引起我等重視，以至於釀成大患。」
黑夜神主沉聲道：「這一次，我打算依他所言，去看上一眼，哪怕一無所獲，至少求個問心無愧。」「一個小小天神，眼界淺薄，他的癔症之語你也相信？」
界淵神主回了一聲。
「僅去下界看一眼，悄然而去，悄然而回，既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也不會引起太大戒備……」黑夜神主頓了頓：「只是，憑我之力，對抗不了混洞之力，必須借一件至少上等層級，且專門針對混洞之力的先天靈寶才行……」
他將目光轉向界淵神主：「還請神主暫借十方塔一用。」
「借十方塔。」
界淵神主微微沉思。
十方塔雖然堪稱上等靈寶中的頂尖存在，價值超出二十萬混沌晶，可終究也只是上等層次。黑夜神主不嫌麻煩，打算去看看……
倒也並無不可。
當下，他沉聲道：「十方塔我可以借給你，但，去一趟下界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那李先雖是仙王轉世，可那個世界承載了他的轉世之身，亦背負罪孽，我要你毀滅那個世界，也算……為唯一身隕稍稍收點利息。」
「這是小事。」
黑夜神主隨意的答應了下來。
滅掉一方世界對已是太乙金仙的他來說確實十分簡單。
當下，界淵神主將十方塔交由黑夜神主。
黑夜神主亦是離開神族，直奔神族疆域的大型混洞而去。
無盡星空。
千年前縱橫不知幾千億里的虛無之潮，此刻已經所剩不到十分之一。
那片原本一眼望去，延綿看不到盡頭的湛藍之海，這一刻，似乎也終於看到了其邊緣所在。雖然虛無之潮形成的湛藍之海面積降低了一大截，但在湛藍之海最中央，那種光芒，卻是越發呈現一種說不出的「空洞」感。
明明亮度不強，甚至沒有半點刺眼之意，可當任何人將目光投往那個方向時，卻是會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失落、空蕩，乃至萬念俱灰之感。
哪怕周邊文明一些時不時乘坐戰艦來這邊查看狀況的純陽真仙，亦是不敢久視。
否則，即便他們離那片虛無之潮相隔再遠，亦是會有一種被虛無之力吞噬之感。
此時，在一艘任何一位真仙大世界修行者看到都會有些眼熟的戰艦上，一行四人眉宇中都帶有一絲喜色「相較於五百年前，虛無之潮，已經縮小了一大截，離我們真仙大世界亦是越來越遠了。」「是啊，持續下去，估計再有百年，虛無之潮就該徹底消失，我們面臨的滅世危機亦將迎刃而解。」「沒那麼簡單，虛無之潮縮小的同時實際上是在互相吞噬，眼下剩下的部分……儘是虛無之力濃縮而成的精華……」
戰艦上，四尊出身真仙大世界的純陽真仙相互交流。
他們，赫然是大羅仙宗宗主陸臨淵，無極星宮宮主絕聖子，以及造化仙宗左丹青和御龍宗已經證得純陽的重鈞。
「你們說……虛無之潮突然收縮、消亡，會不會是越長老他們找到了李宗主等人，而後李宗主出面請金仙境的不朽存在出面解決了？」
這個時候，重鈞突然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否則，虛無之潮早不收縮，晚不收縮，恰在他們飛升後就漸漸開始了？」
「李宗主………」
陸臨淵無法回答。
他們期待事情是如此發展。
可真實的仙界到底如何，沒人知道。
「吼！」
就在幾人交流時，一尊恐怖的虛無邪神猛然伸展而起。
無聲嘶吼中，足足有超過十萬里的身軀亦是盡情的瀰漫開來，仿佛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生靈意識的虛無黑洞。
剎那間……
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生靈，包括陸臨淵、重鈞、絕聖子、左丹青這些純陽真仙在內，無不感覺靈魂劇意識深處更是如同出現一個恐怖漩渦，拉扯著他們的意識，瘋狂的往下墜落、墜落、無限墜落！而墜落的盡頭………
是空洞、是寂滅、是虛無……
是永恆的死寂。
然而，沒等他們的思維意識來得及徹底墜入這片萬劫不復的虛無深淵時，一陣仿佛迴蕩於這片星空所有生靈意識深處的聲音徹響開來。
「永恆的生、永恆的滅、永恆的空、永恆的虛、永恆的落、永恆的無；……」
伴隨著這陣浩大到猶如源於靈魂本能的宣告，一道光，以一種照耀天地、無可爭議的絢爛，自那代表絕對空洞、虛無的漩渦爆發而出。
「亦不及……永恆唯我！」
剎那間……
光芒貫穿虛空，生生的將這片存在於所有生靈意識深處的漩渦轟成粉碎。
而那道光芒的名稱仿佛為……
「無極！」
旋渦粉碎的剎那，重鈞、左丹青等人忍不住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幾乎喪失了正常思維能力。陸臨淵、絕聖子強撐著痛苦，心神意識仿佛被某種神異吸引，不由自主的朝那片虛無之潮最中心的位置望去。
那裡……
真的有一道光，攜帶照耀天地的璀璨，將那頭強大到前所未有的虛無邪神一舉「劈」開！
猶如自虛無中斬出來的無上劍光，熾烈煌煌，照耀星海！
「無極無限！」
「轟隆隆！」
在這道名為「無限無極」的光劈碎這尊強大到遠超尋常的虛無邪神後，它閃爍出來的光輝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終猶如化作一輪永恆不滅的烈陽，以燃燒萬物的不朽之火，將整個虛無邪神徹底點燃。
「吼！」
虛無邪神發出一陣痛苦，但卻夾雜著填滿虛無後所有的安息嘶吼，最終被恆光燃盡，轟然坍塌。它那十萬里都不止的龐大身軀坍塌的剎那，猛然濺射出萬丈火光，灑落八方，進一步將整個虛無之潮點燃。
一種前所未有，照耀一切，仿佛在寂滅和虛無中盡情宣示自身「存在」的光輝，以虛無之潮為養料，肆意的燃燒、綻放。
整個星空這一刻，似乎盡數被這種光芒充斥。
無限無極！
這種光芒燃燒到極致，徹底焚盡了整個虛無之潮後，這才慢慢收斂。
自那光芒中央，明明離得極遠，可所有人卻都能「看清」的地方，漸漸浮現出一道沐浴光輝的偉岸身影那道身影……
「李先！？」
陸臨淵、絕聖子猛然睜圓眼睛。
臉上充滿了匪夷所思。
「李先！？是李先宗主！？虛無之潮中央，怎麼是他！？」
「他……他化身永恆之光，撐爆了那尊虛無邪神，燃盡了整個虛無之潮！？」
如夢似幻！
難以置信！
兩大純陽真仙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早已經飛升仙界三千餘年的李先……
競然會以這種夢幻般的姿態閃耀登場。
而在那片被燃燒殆盡的虛無之潮最中央……
沉淪了足足上千年的李先亦是終於睜開了眼睛。
「虛無。」
他口中念叨著這兩個字。
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靈魂寂滅。」
不過……
再絕對的寂滅與沉淪，也終有極限。
他終究是抗住這種虛無帶來的絕對的空、絕對的無。
以無限無極的意志堅定自我，於永恆之中做到始終如一，走完了「寂滅虛無」的過程。
裡面孕育出來的墟獸數量，更是達到了堪稱天文數字的地步。
尤其是當墟獸長時間無法獲得「存在」的意義後，就會瘋狂的互相吞噬、互相進化，直至孕育出一尊前所未有的強大邪神。
在這種情況下，當虛無之潮最核心區域，突然出現在了一個生靈。
還是一個「存在」意義前所未有強大的顯眼包，會發生什麼？
沸騰！
仙羽舟穿梭虛空，在某一處時空都被「虛無」吞噬的區域驟然顯化出來時，整個虛無之潮直接沸騰了。源源不斷的墟獸瘋狂的朝代表著「存在」的李先侵蝕而去。
那數量……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盡頭。
別說一眼了……
如果讓一尊純陽真仙直線飛行，窮極目光，用十年、百年、千年，都未必能將這片虛無之潮完全看透。可本就是為解決虛無之潮而來的李先，神色卻極其平靜。
「來的好！」
強大的精神意志開始自他身上釋放。
強烈到幾乎能夠干涉真實世界的「存在真我」瞬間如同化作一輪烈陽，當場將周邊，以及洶湧而來的萬千墟獸，盡數淨化。
百里、千里、萬里、十萬里！
李先精神意志顯化下，這片虛無之潮最核心區域的十萬里仿佛化成了一片湮滅一切的領域，所有閃爍著湛藍光輝的墟獸一進入這片區域，馬上自行消融、崩解著，煙消雲散。
無法衡量每一刻有多少墟獸湮滅。
也無法形容每一秒有多少墟獸消亡。
就像湖泊中心的泄洪口，誰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夠吞噬多少洪流。
一天、三天、十天…
某一刻，一頭強大、且閃耀到超出所有墟獸的偉岸存在驟然出現在李先的視野中。
李先豁然睜開眼睛。
「虛無邪神！」
他眼中閃爍精光：「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挑釁。
這頭虛無邪神發出無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瞬間擠開了所有墟獸，一把衝到了李先身前，那已經朝深藍蛻化的龐大身軀，瞬間將李先以精神意志撐起來的十萬里區域盡數覆蓋。
吞噬！
李先整個身形被完全吞噬！
霎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出現在李先的感知中。
這種安靜不是源於聲音層面。
宇宙星空，本就沒有什麼聲音。
這種安靜，像是世間萬物的所有背景聲被降噪，被剝離。
對李先這位修行者來說，則是原本可以感知到的一切熟悉，突然間全部遠去。
神通、仙術、秘法、靈寶、三千大道……
一切的一切，盡成虛無。
這一刻，他感知中只剩下絕對的空、絕對的無。
除了他自己以外，任何「存在」都被虛無吞噬殆盡。
這種感覺……
「這就是虛無吞噬了一切後的盡頭一一寂滅麼？」
李先自言自語。
大寂滅！
就是宇宙的一輪重啟！
且大寂滅是真實存在的！
儘管李先並未真正目睹過，但，人族也好，各大無上族群也罷，都能找到大寂滅曾發生過的證據。就連太真道主給予的《道主》篇中，也有關於「寂滅」的描述。
宇宙中一顆一顆的恆星盡數熄滅。
所有的「活動」全部停止。
世間陷入凝滯。
直到……
連維持「世間」這個概念的三千大道也一一腐朽、坍塌。
這就是大寂滅。
而推動寂滅這個循環的力量源頭，就是虛無大道！
虛無邪神，就是虛無大道本源所化。
如各類金仙與對應的大道本源一樣。
眼下李先任由虛無邪神侵蝕自身……
相當於借虛無邪神的力量，主動走向「寂滅」以體悟「寂滅」玄妙。
十天、一個月、三個月、一年……
李先任由自己被虛無邪神侵蝕，被剝奪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
但……
「還差了點什麼。」
他道了一聲。
他並未捕捉到真正的「寂滅」真意。
「寂滅……」
李先微微沉吟。
《道主》篇中關於寂滅的種種描述不斷閃爍。
依稀中，他似乎又感應到了什麼。
虛無邪神。
虛無之潮中，居然又來了一尊虛無邪神。
兩尊虛無邪神一起，侵蝕著李先的意志，那種絕對的空、絕對的無，更加顯著，且瘋狂侵蝕起李先的精神意識。
壓力開始攀升。
但……
還是差了點。
不過，這尊虛無邪神的出現，卻讓李先驟然意識到了什麼。
「寂滅。」
他心中凝思：「我缺了那種被「寂滅』吞噬時，那種萬物齊喑、萬念俱灰的念頭……」
他的念頭、他的靈魂，也要跟著陷入「寂滅」才能真正的悟透寂滅。
「如果思緒、念頭也陷入「寂滅』那會是什麼？」
李先理解不了。
因為他從未進入過這種狀態。
一旦真的進入了這種狀態若出不來……
他將永遠的沉淪於「寂滅」之中。
不過……
「會出不來？」
李先思緒微微波動。
當看到又一尊虛無邪神再度出現在他的感知中時，他笑了笑。
「我的道……就是從虛無中走出來的，哪怕寂滅是虛無的盡頭……」
「嗡嗡！」
第三頭虛無邪神亦是吞噬上了他的身軀。
甚至，當三頭虛無邪神盡數無法將他的「存在」意義吞下時，這三頭虛無邪神，竟然開始了相互協作，朝更高層面進化。
這種進化帶來的壓力……
再加上李先任由自身被侵蝕的配合……
剎那間，他的意識徹底沉淪。
一種比剛剛被虛無邪神吞噬衍生的那種絕對的空、絕對的無，還要深邃、幽暗無數倍的感觸，充斥了李先的意識，瞬間將他的所有思維完全淹沒。
這一刻，一切都停止了運轉。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思緒，沒有意識……
甚至連「有」這個概念都徹底消失了。
剩下的…
只有永恆的空，永恆的無。
仙界。
九帝城。
道按仙主、煊日仙主，以及明顯是被強行拉來湊數的覺澈院主，親身來到了大堯仙朝的帝都中。身為東道主的堯玄仙主亦是親身接待。
在旁被召喚而來作陪的還有冷釗、冷欺霜、南梔幾人。
「好了，並不是我不讓你們見極光，剛剛南梔這個小丫頭的話你們也聽說了，她也不知道他去何處修行了，連她這個弟子都不知道，何況是我？」
堯玄仙主雙手一攤道。
「這……還請堯玄仙主幫忙想想辦法……找一找極光仙帝。」
道按仙主道：「都過去千年之久了……極光仙帝，總不至於一點消息都沒有吧？如果他是因為當年靈寶閣一事心懷芥蒂，我在此代承光閣主向他道歉……」
「千年？很久嗎？對極光這等修煉到玄仙極致的仙帝來說，閉關一次別說一千年了，一兩紀也很正常吧？這才多久？」
堯玄仙主瞥了他一眼：「至於代他人道歉就不必了，戰爭聖殿，就真請不動高手去應對天誅神帝叫陣了？顧傾仙呢，請她去啊。」
「那可是天誅神帝，神族至高階梯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道按仙主苦笑道：「即便當年的顧仙帝……顧仙王，也唯有靠著無極一道神出鬼沒的能力才能與其對抗，一旦正面交鋒……也占不到任何便宜……眼下極光仙帝去向不明，顧仙王亦閉關不出，剩下的凌乾坤、知薇塵他們……誰能壓得住天誅？」
「那就讓他們等！神族邀戰我們就得應戰？他們哪來這麼大面子？」
「主要是……這都等了上千年了。」
道按仙主道：「天誅邀戰極光，本就是為唯一進行復仇之戰，極光千年不應，目前輿論愈演愈烈，已經有閒言閒語稱他是畏懼天誅之勢才避而不戰……再持續下去，大道金仙榜的氣運上都會有所影響。」「一時氣運起伏，這很正常。」
堯玄仙主不以為意。
「我也有些奇怪，李先自靈寶閣事件回來後，是消失千年了，太真道主那邊，也有她的弟子稱，李先並未被收為弟子，可見不是在跟隨那位道主修行，那他去了哪裡？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覺澈道主來此，被道按委託充當說客之餘，也是有些關心李先的安危。
「千年而已，何需急切，在某個虛天仙境無法覆蓋的地方偶有所悟，閉關數千載，再正常不過。」堯玄仙主淡淡道：「且等上一紀，若極光仍不現身，再設法尋他不遲。」
幾位仙主見堯玄仙主油鹽不進，再加上他似乎………
也不知李先身在何處，幾人也只得無奈的起身告辭。
只希望能早點找到李先，或顧傾仙早點出關。
不然，戰爭聖殿、大道金仙榜執行委員會都要被輿論噴死了。
人族一方因為天誅神帝叫陣千年無力回應，應對輿論有些束手無策。
可神族那邊，卻也並沒有人族想像中的那樣因壓下了極光的囂張氣焰而為之欣喜。
界淵、先知、古源、黑夜，以及應該成為主角的天誅神帝等人聚在一起，有些眉頭不展。
「競不應戰？難道那極光發現了什麼？」
界淵神主皺眉道。
他倒沒有覺得李先怕了。
親手回溯時空，目睹了李先硬抗三千大道衝擊的他，心裡很清楚，李先的實力在天誅之上，沒可能會懼怕天誅邀戰。
「或許真是閉關了，根據我們的暗子傳來的情報，人族內部倒是想讓李先應戰，卻根本找不到他身在何處。」
古源神主道。
「此事黑天說了，一枚仙王棋子匯報稱，那戰爭聖殿甚至內部請擅長因果追蹤的人去尋覓過極光，想讓他來應戰，結果止步於黑天混洞，毫無所得，只推測，他應是在黑天混洞某處借混洞之力磨礪秘法。」先知神主緩緩道。
「混洞本就環境複雜，更何況黑天這等大型混洞……極光在那裡某處修煉秘法，想找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等了。」
古源神主繼續開口。
界淵神主自是不希望就這麼輕易放過李先。
可李先不應戰，甚至連人都找不到，他們也沒辦法逼他踏入他們的陷阱……
一時間，他只得將目光轉向黑夜神主：「黑夜，你們墮落聖堂可有其他辦法。」
「辦法……倒是沒有，但下面有人根據李先在黑天混洞修行一事給出了一個猜測……」
黑夜神主道：「他稱，李先應是通過黑天混洞，前往無盡星空了。」
「通過黑天混洞前往無盡星空？」
界淵神主一聽，嗤笑一聲：「李先能穿過黑天混洞？」
「那李先不止是大道金仙榜第一的仙帝，更是一尊二步道君，只是前往無盡星空又不是混沌虛無，不必進入黑天混洞深處……若能有強大的護身靈寶，未必不能過去。」
先知神主推測道。
只是他顯然有些不解：「無盡星空那等仙力稀薄的環境，他花那麼大的力氣跑去那邊幹什麼？」「根據下面之人提供的消息，李先飛升的世界即將遭受虛無之潮的侵蝕，他應該……是拯救自己的世界去了。」
黑夜神主說到這，自己也有些不確定起來。
「拯救世界？他不是轉世仙王嗎？還玩拯救世界的戲碼？」
古源神主有些詫異。
先知神主卻搖了搖頭：「一尊轉世仙王，豈會對下界一些真仙都沒幾個的土著世界耗費心力？尤其是，還耗費如此大的力氣？」
這不符合常理。
「真面臨被虛無之潮吞噬，真仙可以飛升，至於散仙……壽不過一紀，雜草一樣的生命，朝生暮死，豈能入仙王眼眸半分？」
界淵神主亦是淡漠道。
「那個小傢伙曾幾次準確預言了李先此子的威脅……可惜，他僅為天神，人微言輕，未引起我等重視，以至於釀成大患。」
黑夜神主沉聲道：「這一次，我打算依他所言，去看上一眼，哪怕一無所獲，至少求個問心無愧。」「一個小小天神，眼界淺薄，他的癔症之語你也相信？」
界淵神主回了一聲。
「僅去下界看一眼，悄然而去，悄然而回，既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也不會引起太大戒備……」黑夜神主頓了頓：「只是，憑我之力，對抗不了混洞之力，必須借一件至少上等層級，且專門針對混洞之力的先天靈寶才行……」
他將目光轉向界淵神主：「還請神主暫借十方塔一用。」
「借十方塔。」
界淵神主微微沉思。
十方塔雖然堪稱上等靈寶中的頂尖存在，價值超出二十萬混沌晶，可終究也只是上等層次。黑夜神主不嫌麻煩，打算去看看……
倒也並無不可。
當下，他沉聲道：「十方塔我可以借給你，但，去一趟下界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那李先雖是仙王轉世，可那個世界承載了他的轉世之身，亦背負罪孽，我要你毀滅那個世界，也算……為唯一身隕稍稍收點利息。」
「這是小事。」
黑夜神主隨意的答應了下來。
滅掉一方世界對已是太乙金仙的他來說確實十分簡單。
當下，界淵神主將十方塔交由黑夜神主。
黑夜神主亦是離開神族，直奔神族疆域的大型混洞而去。
無盡星空。
千年前縱橫不知幾千億里的虛無之潮，此刻已經所剩不到十分之一。
那片原本一眼望去，延綿看不到盡頭的湛藍之海，這一刻，似乎也終於看到了其邊緣所在。雖然虛無之潮形成的湛藍之海面積降低了一大截，但在湛藍之海最中央，那種光芒，卻是越發呈現一種說不出的「空洞」感。
明明亮度不強，甚至沒有半點刺眼之意，可當任何人將目光投往那個方向時，卻是會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失落、空蕩，乃至萬念俱灰之感。
哪怕周邊文明一些時不時乘坐戰艦來這邊查看狀況的純陽真仙，亦是不敢久視。
否則，即便他們離那片虛無之潮相隔再遠，亦是會有一種被虛無之力吞噬之感。
此時，在一艘任何一位真仙大世界修行者看到都會有些眼熟的戰艦上，一行四人眉宇中都帶有一絲喜色「相較於五百年前，虛無之潮，已經縮小了一大截，離我們真仙大世界亦是越來越遠了。」「是啊，持續下去，估計再有百年，虛無之潮就該徹底消失，我們面臨的滅世危機亦將迎刃而解。」「沒那麼簡單，虛無之潮縮小的同時實際上是在互相吞噬，眼下剩下的部分……儘是虛無之力濃縮而成的精華……」
戰艦上，四尊出身真仙大世界的純陽真仙相互交流。
他們，赫然是大羅仙宗宗主陸臨淵，無極星宮宮主絕聖子，以及造化仙宗左丹青和御龍宗已經證得純陽的重鈞。
「你們說……虛無之潮突然收縮、消亡，會不會是越長老他們找到了李宗主等人，而後李宗主出面請金仙境的不朽存在出面解決了？」
這個時候，重鈞突然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否則，虛無之潮早不收縮，晚不收縮，恰在他們飛升後就漸漸開始了？」
「李宗主………」
陸臨淵無法回答。
他們期待事情是如此發展。
可真實的仙界到底如何，沒人知道。
「吼！」
就在幾人交流時，一尊恐怖的虛無邪神猛然伸展而起。
無聲嘶吼中，足足有超過十萬里的身軀亦是盡情的瀰漫開來，仿佛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生靈意識的虛無黑洞。
剎那間……
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生靈，包括陸臨淵、重鈞、絕聖子、左丹青這些純陽真仙在內，無不感覺靈魂劇意識深處更是如同出現一個恐怖漩渦，拉扯著他們的意識，瘋狂的往下墜落、墜落、無限墜落！而墜落的盡頭………
是空洞、是寂滅、是虛無……
是永恆的死寂。
然而，沒等他們的思維意識來得及徹底墜入這片萬劫不復的虛無深淵時，一陣仿佛迴蕩於這片星空所有生靈意識深處的聲音徹響開來。
「永恆的生、永恆的滅、永恆的空、永恆的虛、永恆的落、永恆的無；……」
伴隨著這陣浩大到猶如源於靈魂本能的宣告，一道光，以一種照耀天地、無可爭議的絢爛，自那代表絕對空洞、虛無的漩渦爆發而出。
「亦不及……永恆唯我！」
剎那間……
光芒貫穿虛空，生生的將這片存在於所有生靈意識深處的漩渦轟成粉碎。
而那道光芒的名稱仿佛為……
「無極！」
旋渦粉碎的剎那，重鈞、左丹青等人忍不住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幾乎喪失了正常思維能力。陸臨淵、絕聖子強撐著痛苦，心神意識仿佛被某種神異吸引，不由自主的朝那片虛無之潮最中心的位置望去。
那裡……
真的有一道光，攜帶照耀天地的璀璨，將那頭強大到前所未有的虛無邪神一舉「劈」開！
猶如自虛無中斬出來的無上劍光，熾烈煌煌，照耀星海！
「無極無限！」
「轟隆隆！」
在這道名為「無限無極」的光劈碎這尊強大到遠超尋常的虛無邪神後，它閃爍出來的光輝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終猶如化作一輪永恆不滅的烈陽，以燃燒萬物的不朽之火，將整個虛無邪神徹底點燃。
「吼！」
虛無邪神發出一陣痛苦，但卻夾雜著填滿虛無後所有的安息嘶吼，最終被恆光燃盡，轟然坍塌。它那十萬里都不止的龐大身軀坍塌的剎那，猛然濺射出萬丈火光，灑落八方，進一步將整個虛無之潮點燃。
一種前所未有，照耀一切，仿佛在寂滅和虛無中盡情宣示自身「存在」的光輝，以虛無之潮為養料，肆意的燃燒、綻放。
整個星空這一刻，似乎盡數被這種光芒充斥。
無限無極！
這種光芒燃燒到極致，徹底焚盡了整個虛無之潮後，這才慢慢收斂。
自那光芒中央，明明離得極遠，可所有人卻都能「看清」的地方，漸漸浮現出一道沐浴光輝的偉岸身影那道身影……
「李先！？」
陸臨淵、絕聖子猛然睜圓眼睛。
臉上充滿了匪夷所思。
「李先！？是李先宗主！？虛無之潮中央，怎麼是他！？」
「他……他化身永恆之光，撐爆了那尊虛無邪神，燃盡了整個虛無之潮！？」
如夢似幻！
難以置信！
兩大純陽真仙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早已經飛升仙界三千餘年的李先……
競然會以這種夢幻般的姿態閃耀登場。
而在那片被燃燒殆盡的虛無之潮最中央……
沉淪了足足上千年的李先亦是終於睜開了眼睛。
「虛無。」
他口中念叨著這兩個字。
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靈魂寂滅。」
不過……
再絕對的寂滅與沉淪，也終有極限。
他終究是抗住這種虛無帶來的絕對的空、絕對的無。
以無限無極的意志堅定自我，於永恆之中做到始終如一，走完了「寂滅虛無」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