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風暴後的第一縷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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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明亮的光斑。

  莉莉安靠在窗邊的扶手椅里,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羊毛毯,正小口地喝著一杯加了足量牛奶和糖的熱茶。她蒼白的臉頰,在這暖融融的光線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層健康的紅暈。

  與他們之前在白教堂區那個終日不見陽光的閣樓相比,這裡簡直是天堂。

  突然,一陣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亞瑟放下手中的筆,走去開門,只見一位身穿信使制服的年輕人,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他身後的街道旁,還停著一匹同樣大汗淋漓的馬。

  「請問……這裡是亞瑟·柯林斯先生的府上嗎?」

  信使的語氣充滿了尊敬。

  「我是。」亞瑟回答。

  信使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鄭重地從身後的皮包里,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異常厚重的包裹。「《雙周評論》的約翰·莫萊先生,吩咐我務必在今天日落前,將此物親手交到您的手上。」

  亞瑟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包裹,道了聲謝。

  「是什麼,亞瑟?」

  莉莉安好奇地探過頭來。

  「打開看看……」

  亞瑟將包裹放在壁爐前的地毯上,解開繩結,剝開油布。

  裡面的東西,讓莉莉安忍不住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座由信件堆成的小山,至少有四五十封。在信件的頂上,還放著一份薄薄的、用數字和表格寫滿的報告。

  亞瑟先拿起那份報告,只掃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微微一滯。那是《雙周評論》的內部銷售報告。上面清楚地標註著,本期雜誌的銷量,對比上月同期,淨增長百分之十五。並且,第二次加印的五千冊,已經在昨日售罄,印刷廠正在進行史無前例的第三次加印。

  「天哪……」

  莉莉安也湊過來看到了那個數字,她用手捂住了嘴。她雖然不懂出版業,但也明白,對於一本全國發行的頂級期刊而言,這個數字意味著一場真正的海嘯。

  亞瑟放下報告,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是頂級的克雷恩紋理紙,上面還帶著貴族紋章的烙印。他抽出信紙,讀了起來。才讀了第一段,他的眉毛就揚了起來。

  莉莉安擔憂地看著他:「亞瑟,上面說了什麼?」

  「一位公爵先生,」

  亞瑟小哲,「他正在用我所知道的最華麗的詞藻,詛咒我和莫萊先生,說我們正在『用來自地獄的、腐朽的詩篇,腐蝕帝國的精神基石』,並且威脅要聯合所有『有識之士』,共同抵制我們。」

  「啊……」

  莉莉安的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這……這可怎麼辦?他們都是大人物。」

  「別擔心。」

  亞瑟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拿起另一封信。這封信的字跡娟秀而有力,來自牛津大學。他將其中的段落念給莉莉安聽:「……柯林斯先生的文章,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我們過去在文學批評領域中摸索的黑暗……我和我的學生們為此展開了長達三天的專題討論,獲益匪淺……牛津大學的講堂,隨時為他敞開。」

  兄妹二人就這樣,在地毯上坐了一個多小時,一封封地拆閱著那些信件。有破口大罵的,有熱情讚美的,有理性探討的,也有單純表示好奇的。

  「哥哥,你現在是全倫敦最有名的人了。」

  莉莉安將最後一封信小心地放回信堆,眼中充滿了驕傲。但隨即,她的眉頭又輕輕蹙起,「可是……也有好多人不喜歡你,說的話……那麼難聽。」

  亞瑟看著妹妹那雙清澈的、充滿了關切的眼睛,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柔聲說:「莉莉安,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憎恨,而是漠不關心。當有人不惜花費時間、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你的時候,恰恰證明了你的思想已經強大到讓他們無法忽視,甚至感到恐懼。所以,別怕。」

  他將所有的信件和報告都收攏在一起,放進了壁爐旁的一個木箱裡。

  「這些名聲,這些爭議,」

  他站起身,看著莉莉安,「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那就是變成實實在在的東西,變成能讓你安心喝著下午茶、能讓最好的醫生為你診治的英鎊。走吧,我們該去赴另一個重要的約會了。」

  ……


  皇家布朗普頓醫院,是這個時代治療肺部疾病最權威的機構。它的建築莊嚴而肅穆,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氣味,混合著病人們壓抑的咳嗽聲,讓空氣都顯得格外沉重。

  亞瑟緊緊地握著莉莉安的手,她的手心冰冷,顯然是有些緊張。

  得益於莫萊先生那封分量十足的介紹信,他們沒有經過漫長的等待,就被直接引薦給了醫院的主任醫師,阿利斯泰爾·芬奇醫生。

  芬奇醫生是一位五十多歲、神情嚴肅但眼神溫和的紳士。他詳細地詢問了莉莉安的病史,然後用一個冰冷的、掛著聽診器的金屬頭,在莉莉安的背部和胸前仔細地聽著。

  每一次聽診器的移動,亞瑟的心都會跟著揪緊一分。

  檢查結束後,芬奇醫生讓他們在辦公桌前坐下。他摘下眼鏡,說出了那個在當時幾乎等同於判決的詞:

  「是肺結核。」

  他看到莉莉安瞬間煞白的臉色,立刻補充道,「不過,請不要過於恐慌,從我的診斷來看,目前還處於非常早期的階段。肺部的病灶還很小,只要能得到及時且持續的治療,完全有希望控制住病情,甚至……康復。」

  「康復」這個詞,瞬間驅散了兄妹倆心中的陰霾。

  「醫生,請告訴我們,我們需要怎麼做?」

  亞瑟急切地問道,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就是治療方案。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環境。」

  芬奇醫生說,「你們現在住在漢普斯特德,這非常好。病人需要持續呼吸新鮮、乾燥的空氣,遠離市中心的煤煙和潮濕。其次,是營養。大量的牛奶、雞蛋、新鮮的肉類,必須保證。最後,」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深棕色的瓶子,「是藥物。這是從挪威進口的,最精純的鱈魚肝油,配合一些草藥製劑,每天服用,可以增強病人的抵抗力。」

  他開出了一張詳細的療養方案和藥方,遞給了亞瑟。

  亞瑟看著那張紙,鬆了口氣。

  不過,支付了第一次問診和一周藥物的費用後,他就不嘻嘻了。

  僅僅是一周的費用,就高達一個英鎊。

  這意味著,莉莉安每個月的治療費,至少需要四個英鎊。這還不包括為了保證營養而額外增加的伙食開銷。亞瑟那筆看似豐厚的稿酬,在這種持續性的、如同流水般的開銷面前,瞬間顯得捉襟見肘。

  回家的路上,莉莉安裝作輕鬆地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但亞瑟能感覺到她內心的不安。

  他將妹妹的手握得更緊了,語氣堅定地說:「別擔心錢的事,莉莉安。芬奇醫生說了,能康復。只要能康復,就比什麼都重要。我……會解決一切的。」

  莉莉安轉過頭,看著哥哥那雙堅定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

  傍晚時分,當亞瑟正在為如何開闢一個更穩定、更龐大的財源而沉思時,門口又響起了敲門聲。

  這次站在門外的,是他們的女房東,高柏太太。

  對於亞瑟能夠認識約翰·莫萊議員先生,已經夠讓高柏太太驚訝了。在聽說了最近自己的這位租戶,竟然是一位非常有熱度的文學評論家,甚至就連社區最有身份的那幾個牧師,退休的法官先生們都是他的讀者,高柏太太更是對亞瑟和莉莉安產生了一種近乎諂媚的態度。

  「哦,我親愛的柯林斯先生!」

  高柏太太的臉上堆滿了笑容,手中還端著一盤她熱氣騰騰的黃油酥餅,「我猜你們一定在為偉大的思想而辛勞,所以給你們送一些小點心來補充體力!」

  「太感謝您了,高柏太太。」亞瑟禮貌地接過盤子。

  「別客氣,別客氣!」

  高柏太太一邊說著,一邊不經意地朝房間裡張望著,當她看到莉莉安時,眼睛一亮,「哦,可愛的莉莉安小姐!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

  寒暄過後,高柏太太終於說出了她的真實來意。

  「是這樣的,柯林斯先生。本周日下午,我準備在家裡舉辦一個小小的下午茶會,邀請幾位街區里最體面的鄰居。如果您和莉莉安小姐願意賞光,那……那簡直會讓我的茶會蓬蓽生輝!」

  她搓著手,臉上滿是期待,「您知道,我們社區的牧師、還有一位退休的法官先生,他們可都是您的忠實讀者呢!」

  「這是我們的榮幸,高柏太太。」

  亞瑟微笑著,「我們一定會準時參加。」

  得到肯定答覆的高柏太太,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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