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貝克街的幽靈
漢普斯特德的陽光，似乎都比倫敦別處的要慷慨些。
半個月的時間，規律的作息、充足的營養和清新的空氣，讓莉莉安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有了一絲健康的血色。她的咳嗽雖然沒有痊癒，但發作的頻率和嚴重程度都大大降低了。皇家布朗普頓醫院的回信也寄到了，他們已經收到了莫萊先生的推薦，並為莉莉安安排了下周的初次問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莉莉安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扇朝南的窗前，一張小畫板架在腿上。亞瑟為她買了新的畫紙和一套炭筆，她便整日不知疲倦地畫著。有時是窗外的街景，有時是房間裡的一束光，更多的時候，是她哥哥工作的背影。
而亞瑟，在等待那篇關於愛倫·坡的文章刊發的時間裡，他沒有閒著。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時代的信息。他每天都會買來《泰晤士報》、《每日新聞》等幾份主流報紙，仔細閱讀上面的每一個版塊。他讀那些冗長乏味的議會辯論，也讀聳人聽聞的社會新聞；他研究金融版塊的股市行情，也分析文學副刊上那些矯揉造作的詩歌。
信息，信息才是王道。
經過半個月的「市場調研」，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時代的通俗小說市場，是一片機會無限的藍海。
主流文壇還在為華茲華斯和丁尼生的詩歌孰優孰劣而爭論不休，而市民階層最喜愛的讀物，是一種被稱為「一便士驚險小說」的廉價讀物。
內容大多是關於強盜、海盜和幽靈的離奇故事，情節粗糙，文筆拙劣，卻因其強烈的刺激性而廣受歡迎。
他們有旺盛的娛樂需求，卻沒有高質量的內容供給。就像一群飢餓的人，天天都在吃垃圾食品。
這是亞瑟對於目前觀眾們的評價。
所以，他們需要一位英雄，一個能滿足他們所有想像的、前所未見的英雄。
這個英雄，不能是多愁善感的詩人，也不能是肌肉發達的莽夫。他必須是這個時代精神的終極體現——理性的、科學的、無所不能的。
一個用頭腦而非拳頭來戰鬥的英雄。
一個偵探。
不是愛倫·坡筆下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更像個哲學家的杜賓，也不是法國人加博里奧筆下那個需要靠大量巧合來破案的勒科克。
他需要的是一個全新的、獨一無二的……偵探。
「哥哥，你在想什麼？」
莉莉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放在了他的桌上。
亞瑟回頭，看著妹妹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指著報紙上的一則新聞。
那是一宗發生在富人區的離奇珠寶失竊案，蘇格蘭場至今毫無頭緒，報紙的評論員還在用「魔鬼的伎倆」來形容。
「莉莉安，你看，」
亞瑟說，「如果有一個人，他不需要去現場，只看了這篇報導，就能準確地說出犯人的身高、樣貌，甚至是他的慣用手是哪一隻。你覺得……這個故事會吸引人嗎？」
莉莉安的眼睛亮了起來：「只看報紙就能知道？這……這怎麼可能？除非他有魔法。」
「不，不是魔法。」
亞瑟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是『演繹法』。是邏輯，是觀察，是科學。是從一滴水，推測出它來自大西洋還是尼亞加拉大瀑布的科學。」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高度興奮的創作狀態。
「他是一位諮詢偵探，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當蘇格蘭場和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他們就會來找他。他住在一個普通的地方，比如……貝克街221B號。他有一個忠實的朋友，一位軍醫，來記錄他的所有事跡。」
「他性格古怪，孤僻，甚至有些傲慢。他精通化學，會在自己的房間裡做各種奇怪的實驗。他擅長小提琴，但拉出的曲子卻隨性得讓人抓狂。他對美女不屑一顧，能讓他興奮的，只有最複雜的謎案……」
亞瑟滔滔不絕地描述著，一個清晰、立體、充滿魅力的人影，在他的語言中漸漸浮現。
莉莉安完全被吸引了，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她聽著哥哥的描述，腦海中已經開始自動勾勒那個住在貝克街的怪人的形象。
「他叫什麼名字，哥哥？」她追問道。
亞瑟直接在紙上寫下了那個名字。
「夏洛克·福爾摩斯？」
莉莉安把那個名字讀出來。
亞瑟看著這個名字，沉吟片刻。
可能不能直接借用這個名字。
因為這個時代的英國，夏洛克這個名字會讓人聯想到莎士比亞筆下那個貪婪的猶太人，所以，不太合適。
他劃掉了「夏洛克」，在旁邊寫上了另一個更具盎格魯-撒克遜風格的名字。
歇洛克·福爾摩斯。
「就叫這個名字。」亞瑟看著紙上的名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一個尚未誕生、卻註定要不朽的幽靈，正式降臨在了這個煤氣燈下的世界。
……
就在亞瑟完成這篇新故事不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郵差送來了一個厚厚的、印著《雙周評論》徽章的信封。
半個月的時間，規律的作息、充足的營養和清新的空氣，讓莉莉安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有了一絲健康的血色。她的咳嗽雖然沒有痊癒，但發作的頻率和嚴重程度都大大降低了。皇家布朗普頓醫院的回信也寄到了，他們已經收到了莫萊先生的推薦，並為莉莉安安排了下周的初次問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莉莉安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扇朝南的窗前，一張小畫板架在腿上。亞瑟為她買了新的畫紙和一套炭筆，她便整日不知疲倦地畫著。有時是窗外的街景，有時是房間裡的一束光，更多的時候，是她哥哥工作的背影。
而亞瑟，在等待那篇關於愛倫·坡的文章刊發的時間裡，他沒有閒著。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個時代的信息。他每天都會買來《泰晤士報》、《每日新聞》等幾份主流報紙，仔細閱讀上面的每一個版塊。他讀那些冗長乏味的議會辯論，也讀聳人聽聞的社會新聞；他研究金融版塊的股市行情，也分析文學副刊上那些矯揉造作的詩歌。
信息，信息才是王道。
經過半個月的「市場調研」，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時代的通俗小說市場，是一片機會無限的藍海。
主流文壇還在為華茲華斯和丁尼生的詩歌孰優孰劣而爭論不休，而市民階層最喜愛的讀物，是一種被稱為「一便士驚險小說」的廉價讀物。
內容大多是關於強盜、海盜和幽靈的離奇故事，情節粗糙，文筆拙劣，卻因其強烈的刺激性而廣受歡迎。
他們有旺盛的娛樂需求，卻沒有高質量的內容供給。就像一群飢餓的人，天天都在吃垃圾食品。
這是亞瑟對於目前觀眾們的評價。
所以，他們需要一位英雄，一個能滿足他們所有想像的、前所未見的英雄。
這個英雄，不能是多愁善感的詩人，也不能是肌肉發達的莽夫。他必須是這個時代精神的終極體現——理性的、科學的、無所不能的。
一個用頭腦而非拳頭來戰鬥的英雄。
一個偵探。
不是愛倫·坡筆下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更像個哲學家的杜賓，也不是法國人加博里奧筆下那個需要靠大量巧合來破案的勒科克。
他需要的是一個全新的、獨一無二的……偵探。
「哥哥，你在想什麼？」
莉莉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她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放在了他的桌上。
亞瑟回頭，看著妹妹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將她拉到自己身邊，指著報紙上的一則新聞。
那是一宗發生在富人區的離奇珠寶失竊案，蘇格蘭場至今毫無頭緒，報紙的評論員還在用「魔鬼的伎倆」來形容。
「莉莉安，你看，」
亞瑟說，「如果有一個人，他不需要去現場，只看了這篇報導，就能準確地說出犯人的身高、樣貌，甚至是他的慣用手是哪一隻。你覺得……這個故事會吸引人嗎？」
莉莉安的眼睛亮了起來：「只看報紙就能知道？這……這怎麼可能？除非他有魔法。」
「不，不是魔法。」
亞瑟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是『演繹法』。是邏輯，是觀察，是科學。是從一滴水，推測出它來自大西洋還是尼亞加拉大瀑布的科學。」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高度興奮的創作狀態。
「他是一位諮詢偵探，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當蘇格蘭場和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他們就會來找他。他住在一個普通的地方，比如……貝克街221B號。他有一個忠實的朋友，一位軍醫，來記錄他的所有事跡。」
「他性格古怪，孤僻，甚至有些傲慢。他精通化學，會在自己的房間裡做各種奇怪的實驗。他擅長小提琴，但拉出的曲子卻隨性得讓人抓狂。他對美女不屑一顧，能讓他興奮的，只有最複雜的謎案……」
亞瑟滔滔不絕地描述著，一個清晰、立體、充滿魅力的人影，在他的語言中漸漸浮現。
莉莉安完全被吸引了，她甚至忘記了呼吸。
她聽著哥哥的描述，腦海中已經開始自動勾勒那個住在貝克街的怪人的形象。
「他叫什麼名字，哥哥？」她追問道。
亞瑟直接在紙上寫下了那個名字。
「夏洛克·福爾摩斯？」
莉莉安把那個名字讀出來。
亞瑟看著這個名字，沉吟片刻。
可能不能直接借用這個名字。
因為這個時代的英國，夏洛克這個名字會讓人聯想到莎士比亞筆下那個貪婪的猶太人，所以，不太合適。
他劃掉了「夏洛克」，在旁邊寫上了另一個更具盎格魯-撒克遜風格的名字。
歇洛克·福爾摩斯。
「就叫這個名字。」亞瑟看著紙上的名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一個尚未誕生、卻註定要不朽的幽靈，正式降臨在了這個煤氣燈下的世界。
……
就在亞瑟完成這篇新故事不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郵差送來了一個厚厚的、印著《雙周評論》徽章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