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演戲?(書友20200123205120189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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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政使捻著鬍鬚,沉吟道:

  「洋人這次是動了真怒!也好,讓他們狗咬狗,兩敗俱傷,我等正好坐收漁利。」

  「坐收漁利?」

  一個年輕些的將領,水師新提督孫煥,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大人!此乃天賜良機啊!洋人主力艦隊前來圍剿,那張賊必然全力應對,後方空虛!」

  「若我粵州水師此刻出動,配合洋人,前後夾擊,必能一舉蕩平血旗軍,收復租界!」

  「這可是在洋人面前立下大功的絕好機會!」

  他越說越激動,臉上泛著紅光,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率軍凱旋,受到洋人嘉獎、朝廷重用的場景。

  「糊塗!」

  一個蒼老的聲音冷冷響起,是總督府的老幕僚,姓錢,平日沉默寡言,此刻卻目光銳利。

  「孫軍門只想著立功,可曾想過,那張萬森是易於之輩?他能一夜下租界,半日破虎門,其手段鬼神莫測!」

  「我們此刻湊上去,是幫他分擔洋人的火力,還是送上門去給他祭旗?」

  他喘了口氣,繼續潑冷水:

  「再者,洋人為何要我們相助?在他們眼裡,我們與那張賊,恐怕都是『黃皮猴子』,無非一強一弱。」

  「我們若勝,他們未必念我們的好;我們若敗,或者稍有差池,豈不正好給了洋人藉口,進一步要挾,甚至直接插手我粵州軍政?」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孫煥臉色由紅轉青,張了張嘴,卻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密室內再次陷入爭論。

  「錢先生未免太過悲觀!我粵州水師雖新敗,但尚有餘力,趁虛而入,豈能毫無作為?」

  「就是!若能藉此良機與洋人並肩作戰,修復關係,日後通商、借款,豈不更加便利?」

  「修復關係?我看是與虎謀皮!別忘了,洋人垂涎我粵州乃至整個南國已久!」

  「可那張萬森才是心腹大患!他若站穩腳跟,我等還有活路嗎?」

  馬文魁聽著下屬們七嘴八舌的爭論,眉頭越皺越緊。

  他何嘗不想趁機剿滅張萬森這個讓他寢食難安的魔星?

  又何嘗不想在洋人面前表現一番,挽回之前屢戰屢敗的顏面?

  但老幕僚的話,句句戳在他的心坎上。

  張萬森的詭異強大,洋人的包藏禍心,都讓他投鼠忌器。

  這是一步險棋,一步踏錯,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好了!」

  馬文魁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眾人的爭吵。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疲憊而狡黠的神色:

  「出兵協助洋人,風險太大。但按兵不動,坐視洋人與張賊廝殺,無論誰勝誰負,於我似乎也無益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傳令下去,水師各營寨即日起進入戒備狀態,船隻檢修,彈藥配發,做出隨時可出戰的姿態。另外,以本督的名義,給那位張首領發一道密信。」

  「密信?」

  眾人疑惑。

  「就說,聽聞洋人異動,本督心系粵州安寧,願與他虛戰一場。」

  馬文魁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弧度:

  「他可派少量船隻,與我水師在虎門外海做做樣子,互相放幾炮空的,然後他便可宣稱擊退了我水師的騷擾,專心應對洋人。而我也好對朝廷,對洋人有個交代,顯示我輩並未坐視。」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這簡直就是騎牆派的極致!兩邊討好,兩邊欺騙!

  孫煥一臉不甘,還想說什麼,卻被馬文魁用眼神制止。

  「就這麼定了!」

  馬文魁語氣不容置疑:

  「記住,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動!一切等洋人和張萬森分出勝負再說!」

  他揮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獨自留在密室中,馬文魁走到窗邊,望著南方漆黑的天際,喃喃自語:

  「張萬森……洋人……你們最好拼個兩敗俱傷,這粵州,終究還是得由我來收拾局面!」


  然而,此時此刻,遠在數千里之外的馬六甲。

  潔白的月光灑在維多利亞公司總部大樓前的草坪上,那張長長的宴會桌依舊擺放著。

  只是與昨日的屈辱和詭異不同,今晚的氛圍更「融洽」。

  張萬森高踞主位,慢條斯理地用銀叉切割著一塊鮮嫩多汁的烤鹿肉。

  他的動作不算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維克多,這位南洋曾經的風雲人物,此刻正親自站在張萬森身側,微微躬身,如同最資深的管家,為他介紹著每一道菜的來歷,適時地為他斟滿杯中那價比黃金的葡萄酒。

  「這道焗龍蝦,用的是今早剛捕撈的印度洋玫瑰龍蝦,配以法國佩里戈爾的松露……」

  老維克多的聲音平和而恭敬,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款待貴賓般的微笑。

  愛德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自己那曾經無比驕傲的父親,如今如此自然地扮演著僕從的角色,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感到羞恥,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麻木和認同。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生存和利益遠比虛無的尊嚴來得實在。

  他甚至覺得,父親的選擇或許才是真正成熟的表現。

  「報告首領。」

  大老遠的就聽到王響的聲音,跑到近前,他將一份電文遞給張萬森。

  張萬森接過,掃了一眼,似笑非笑。

  他示意王響念出來!

  王響大聲念了出來,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粵州總督馬文魁密信,說要跟咱們首領演場戲,糊弄洋人哩!哈哈哈!」

  老維克多聞言,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上前一步,聲音依舊謙卑:

  「閣下,看來北境的官員們尚未認清現實。他們恐怕還不知道,他們寄予厚望的洋人援軍已經不存在了!」

  張萬森放下刀叉,拿起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看向老維克多:

  「你說,要是馬文魁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討好的洋人主子正在這裡給我切肉倒酒,會是什麼表情?」

  老維克多深深低下頭:「那定然是……十分精彩的。」

  張萬森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角。

  「回復馬文魁,」

  他下令:「就說……」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一絲戲謔。

  「張萬森部在海外被洋人的堅毅號擊敗,首領張萬森被俘!」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張萬森重新坐回座位,示意老維克多繼續倒酒。

  月光下,這場面極度違和,卻又透著一種力量顛覆後詭異的和諧。

  粵州密室里的左右逢源,在這位已然掌控南洋霸權,連洋人都被迫低頭侍宴的強者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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