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酒糟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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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酒糟餅

  老周他們倆夫婦,從來也沒有去過睦城鎮委,打擾過小吳。不過小吳記得自己該做的事,他隔十天半個月,會去老周他們家裡一趟,看看他們有什麼困難,需要自己幫助解決的。

  小吳也是整個睦城鎮,唯一能進入那兩扇黑漆大門的人。老周他們家用的電,原來就和儀表配件廠的電是一路,沒有另外分表,水是從睦城鎮委拉過去的自來水管,也沒有另外裝水錶,連抄水電錶的人,都不會進他家。

  雖然家裡每個月的水電用數沒有記錄,老太太心裡有筆帳,每個月小吳去的時候,她都要給小吳五塊錢,說是水電費,小吳不肯收,老太太堅持要給。

  那時的人家,家裡除了電燈,就沒有其他的電器,一個月的水電費,哪裡用得了五塊錢,小吳說太多了,兩塊錢夠了,老太太說不行,堅持要交五塊,小吳拗她不過,只能收下。

  小吳要幫他們去買米,老太太說不用,我自己買菜的時候帶回來就可以。老太太自己買米,太重她提不了,一次只買五斤。

  要煤球,小吳說讓人幫助買,這個老太太沒有辦法拒絕,她總不能提著籃子,五斤五斤地去買煤球,就讓小吳幫了忙。小吳看看他們的院子大,門前的房檐也寬,就讓煤球廠,給他們送來一雙輪車的煤球,堆在屋檐下,夠他們用大半年的。

  一戶人家,一個月沒有這麼多的煤球票,小吳就和煤球廠商量,老周他們家的煤球票先欠著,反正他們家的票證,都是小吳給送過去的,他以後煤球票就不給老太太了,每個月直接交給煤球廠,用來還欠著的煤球票。

  家裡面沒有柴禾,小吳知道老太太上街買東西,從來不還價的,她去買柴,說不定會被賣柴的那些人坑。

  街上賣柴和賣松毛絲,都是按斤算的,有一些不老實的人,會在捆著的柴和松毛絲裡面,塞進一塊塊石頭充份量,你又沒有辦法要求打開檢查,一打開,就全散了,很難再捆回去。

  小吳把這事和桑水珠說,知道她有辦法,桑水珠就讓下面生產隊,給老周他們家送來一拖拉機的柴禾。

  那也是桑水珠第一次進老周家的門,老太太請她在堂前坐,請她喝茶,很客氣。

  老莫和大林他們,包括細妹,都很想知道老周家裡是怎麼樣的,問桑水珠,桑水珠說,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堂前空空蕩蕩,都沒有什麼家具,只有一面牆上,整面牆都是地圖,她從來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地圖,地圖上還畫著圈圈和箭頭,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幾個農民把柴背進院子裡,堆成一垛,桑水珠看到,請他們幫忙,把柴靠著院牆,一捆捆豎起來,她和老太太說,柴要曬,曬乾了才可以燒火,堆在一起不容易干。

  老太太笑著點頭說是,還是你想得周到。

  那幾位農民準備走,老太太要給他們柴的錢,他們都擺著手說,隊長沒有交待過要收錢,就和我們說,小桑讓把柴送到哪裡,他們就送去哪裡,這個錢他們不能收。

  老太太說,要是你們不肯收錢的話,這柴你們還是帶走。

  幾個人為難地看著桑水珠,桑水珠看著小吳,小吳低聲和桑水珠說,收下吧,不收過不去,這老太婆脾氣硬。

  桑水珠就叫那些人把錢收下,回去交給隊裡。

  莫紹槐在堂前坐了一會,聽到自鳴鐘嘡嘡敲了九下,他站起來準備去十字街頭的飲食店,想起來還有事沒有做,他走去天井,拿了一隻簸箕,走了出去。

  他走到睦城鎮委外面,大林他們常常「背飯碗」的那個台階那裡,看看自己家貼在這裡牆上的酒糟餅,用手掰了一下,發現它們已經干透了。他站在那裡,把一個個酒糟餅,從牆上揭下來。

  老太太背著一個挎包,剛剛從街上買菜回來,走到家門口,她看到對面的莫紹槐,走過去,站在莫紹槐的身後。她的身影,被陽光投到前面牆上,莫紹槐回頭看看,見是她,問:「買菜回來了?」

  「是啊,上街買了點菜。」老太太說,「老莫,怎麼沒看到你去街上賣菜了,我還在找。」

  她不知道睦城人都叫兒子莫祖榮老莫,而父親莫紹槐,大家都叫他百腳,沒人叫他老莫。老太太按著常理叫呢。

  莫紹槐趕緊說:「難為情的,我忘了告訴你,兒媳婦把我們家的菜地,借給別人家去種了,不讓我種菜賣菜。」

  「哦,為什麼?」

  「我就是時常會頭暈,那個許昉,生產隊的赤腳醫生,他講我是有什麼,有什麼高血壓,不能吃力,和我兒子兒媳講了,他們就不讓我賣菜了。」


  「高血壓?這個要緊的,不讓你種菜賣菜是對的。」老太太看樣子對高血壓很熟悉,她和莫紹槐說:「那你要聽兒子和兒媳的話,老莫,你那個兒媳我見過,她還是孝順,很不錯。」

  莫紹槐點著頭。

  「對了,老莫,你這是在幹什麼?我每天進進出出,見這裡牆上貼著這些,很好奇,又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用的。」老太太問。

  「這個是酒糟餅,當柴禾用的,這個酒糟餅,曬乾之後,用火柴一點就著,有了這個,就用不到松毛絲了。」

  「哦,真的嗎?這個是哪裡來的?」

  「宋家湖那裡多的是,酒廠放出來的,一天到晚都在放。」

  「怎麼買?」

  「不用錢,酒廠不要的東西,自己拿簸箕要麼籃子去裝就是。」

  莫紹槐知道老太太的孫女,和細妹是好朋友,雖然她從來沒到家裡來玩過。莫紹槐說:「你要是想要,讓你們家孫女,星期天跟著我們家裡那幾個小鬼,去宋家湖接就是。

  「」

  「哈哈,那太好了,我還正在想,該怎麼讓她多參加參加勞動,去取這個酒糟,那是廢物利用,很好啊。」

  細妹雖然沒有去過磕了磕了響家裡,但嗑了嗑了響在家,和爺爺奶奶說起過細妹。老周知道這個細妹,是那個以前在閱報欄,給自己打過手電的老莫的女兒。老太太知道,她是給自己家送過柴禾的,那個小桑的女兒,他們都不反對自己的孫女,和細妹一起玩。

  小孩子總是要有朋友的,不能太孤僻,雖然他們自己,避免麻煩,竭力減少和外界的接觸,但不能讓小孩也這樣。

  莫紹槐把手裡一簸箕的酒糟餅,遞給老太太,和她說,讓她拿回去生煤球爐的時候試試,把這個掰成一塊一塊,用來生煤球爐,比松毛絲還要方便。

  老太太聽了很感興趣,但她不肯要這一簸箕的酒糟餅,她從簸箕里拿了四片,抓在手裡,和莫紹槐說,這麼多就夠了,試試就可以,這個星期天,讓我們鄭雪,和你們家莫慕和大林他們一起去。

  沒想到老太太,對老莫他們家的幾個小孩,連叫什麼名字都很清楚。

  中午的時候,大林和細妹他們回來,莫紹槐把自己上午碰到老太太的事情和他們說了,讓細妹去約老太太的孫女,星期天帶著她一起去酒廠的排泄口,接酒糟。

  以前細妹最不喜歡幹這個事,她總是嫌宋家湖那裡太髒,那酒廠的廢水排出來,氣味很難聞,很沖,人都快要熏暈過去,她去過一次之後,後面就沒有再去,賴著,讓大林和大頭去。

  細妹一聽說,是要帶磕了磕了響去,她馬上就答應了,和爺爺說,那我下午和她定時間。

  大林和大頭一聽說,嗑了嗑了響居然要去接酒糟,他們馬上就興奮了,大頭說,好好,星期天我們也去,去弄很多酒糟回來。

  兩個人捧著飯碗,走去睦城鎮委的那個台階,一路上心裡各懷鬼胎,都在想著要不要把這事情告訴建陽他們,快走到台階那裡的時候,他們心裡都已決定,不告訴建陽他們,星期天,就他們兄弟兩個,帶著細妹和嗑了嗑了響過去。

  沒想到在台階上坐下,沒吹幾句牛,大頭就忍不住了,把嗑了嗑了響星期天要去宋家湖接酒糟的事情,和建陽他們說了,大林在邊上捅他的腰,都制止不住他,他實在是太想把這事,拿出來顯寶(炫耀)。

  他還沒有說完,華平馬上說:「星期天我也要去接酒糟,你們看看,這牆上我們家的酒糟,一個都沒有了。」

  許蔚說:「我也是,我爸爸昨天就叫我,這個星期要去接酒糟了。」

  建陽大聲叫著:「去去,我們大家一起去,媽逼,來個大鬧宋家湖。」

  幾個人都興奮起來,大頭卻感覺十分的沮喪,心裡在罵著自己說,都是你多嘴,都是你多嘴,本來四個人去多少好,現在,這些逼都要跟著一起去了。

  到了星期天,這幾個傢伙不用家長叫,早早就起床了,每個人都挑出自己認為最好看的衣服,穿在身上,要在平時,星期天他們基本上就打著赤膊。

  吃完早飯,他們拿起簸箕,跑去睦城鎮委的那個台階,坐在那裡等著,眼睛看著對面緊閉的黑色的門,想到再過一會,這門就會大開,嗑了嗑了響會走出來,跟他們一起去宋家湖,幾個人就興奮起來,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等了半個多小時,對面的那扇門,就像被電焊焊住一樣,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們明明都是在這裡等嗑了嗑了響開門出來,要是不等她,他們直接去宋家湖就可以,何必坐在這裡。幾個人心裡痒痒的,又不好意思說,最後建陽問大林和大頭:「你們這兩個逼,到底還去不去?現在都已經幾點了?」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什麼叫我們還去不去。大林不耐煩地說:「你要去現在就去啊,又沒有人拉著你。」

  建陽瞪了瞪大林,嘆了口氣:「好好,再坐一下就再坐一下,反正時間有的是。」

  是啊,反正時間有的是,那我們就等著吧。

  大林和大頭其實也一樣,他們都知道細妹肯定已經和嗑了嗑了響約好了去的時間,但細妹沒有和他們說,他們也沒好意思問細妹。

  反正前面看到細妹,今天連媽媽給她做的新裙子都沒有穿,而是穿了一條短褲,心裡就有底了,知道事情沒有變化,今天細妹是要帶嗑了嗑了響去接酒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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