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4.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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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174.肉搏

  礁石上的古今見證者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她看著洛克被那張突然出現的血盆大口吞沒,面具後的眼睛眨了眨,卻沒有絲毫驚慌或意外,只是平靜。

  筆記本攤開在手上,她重新提筆,在最新一頁上寫下:「公元2025年,初五子夜,三川入海口。三生不滅真君洛克遭不明存在吞噬。此為暴雨事件」第七百三十一處異常記錄,與前七百三十處異常呈完美因果連鎖。」

  寫完這段,她抬起頭,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幕,投向更遠處的海面。

  在那裡,海水正在沸騰。

  不是被加熱的那種沸騰,而是空間層面的「沸騰」一海水不斷蒸發、凝結、重組,化作無數細密的水珠,每一顆水珠內部都倒映著一幅不同的畫面:公元前3000年福城的廢墟、公元530年的飛舟、公元1911年的洞庭湖、公元2025年的蓬萊————

  所有時間線,所有重要節點,都在這些水珠中同步顯現。

  而這一切的中心,正是洛克被吞噬的那個漩渦。

  下一秒,海面下的漩渦驟然擴大。

  直徑從最初的數米暴漲到數百米,並且還在繼續擴張。

  漩渦中心不再是海水,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隱約可見星辰流轉、時空摺疊的奇異景象。

  那張吞噬洛克的血盆大口,此刻才完全露出真容—

  那不是生物的嘴。

  那是一扇門。

  一扇由無數骸骨、血肉、以及扭曲的因果線編織而成的「門」。

  門扉表面,骸骨如活物般蠕動、重組,形成繁複而詭異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暴雨中閃爍著暗金色的微光,像是乾涸的血跡,又像是凝固的淚痕。

  古今見證者站在礁石上,筆尖懸停在紙頁上方。

  她能看到更多。

  在那扇門出現的瞬間,整個時間線都發出了無聲的震顫。

  這是因果在顫慄,有「錯誤」的東西誕生了。

  門扉緩緩開啟,內部傳出低沉而古老的吟唱聲,那是萬業屍仙夢境深處,億萬亡魂永恆的哀歌。

  兩個身影從門裡走出來。

  「這就是你覺得棘手的那傢伙?」赤著上身的荒眯起眼睛,「不過如此,比公孫靈差遠了。」

  百里淵搖搖頭:「這才哪到哪?」

  他話音未落,變故突生。

  「門」上突然隆起一塊,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用力撞擊。

  荒的目光嚴肅了一些。

  在這種情況下都沒事,還能做出這種程度的抵抗,在他看來已經足夠給萬業屍仙的降生構成威脅了。

  但是他沒有動手阻止。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著置洛克於死地。

  「在合作之前,先試探一下合作夥伴的實力,合理。」聲音從門的內部傳來。

  「砰」的一聲,「門」直接炸開,那些骸骨、血肉、扭曲的因果線碎片並未四散飛濺,而是懸浮在半空,保持著爆炸瞬間的形態,像一幅殘酷的靜物畫。

  洛克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原本的位置,連衣角都沒髒。

  「鑑於你們有正當理由,這次我先饒恕你們。」洛克說這句話的時候頭也沒抬,倒真像是一個寬恕下人罪行的上位者。

  聽到洛克的話,荒的眼神微微一凝。

  百里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向後飄退,轉瞬間已在百丈之外的海面上站定,將這片暴雨中的海域徹底留給了兩人。

  洛克與荒隔著三十丈距離靜靜對視。

  雨幕在他們之間瘋狂傾瀉,卻詭異地避開了兩人的身體,形成兩道無雨的真空地帶。

  天地間只剩下暴雨砸落海面的轟鳴,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雷聲。

  一息。

  兩息。

  第三息,兩人同時動了。

  沒有神通運轉的徵兆,沒有法力激盪的漣漪,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氣息外泄。

  他們只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一步,但這一步卻撕裂了空間與時間的束縛,三十丈的距離在剎那間歸零。


  荒的拳頭最先到達。

  那拳頭並不華麗,甚至可以說樸素一五指緊握,骨節分明,皮膚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澤。

  但這一拳所過之處,雨水被擠壓成真空,空氣被撕裂出細密的黑色裂痕,連空間本身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快。

  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快到連思維都來不及反應。

  但洛克接住了。

  他以掌心迎向拳頭,動作看似緩慢,卻精準地攔在了拳鋒的軌跡上。沒有華麗的卸力技巧,沒有巧妙的借力打力,就是最簡單的硬接。

  「轟—!!!」

  碰撞的瞬間,時間仿佛停滯了一幀。

  以兩人為中心,半徑百丈內的海面驟然下陷,形成一個深達十丈的半球形凹坑。

  凹陷邊緣的海水被恐怖的力量向上推擠,形成一圈高達數十丈的環形巨浪,朝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環形巨浪與從天而降的暴雨在半空中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水花炸裂成億萬細珠,將整片海域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霧之中。

  而碰撞的中心,洛克腳下那片凝水鏡面分毫未動,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漾起。

  荒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這一拳雖未動用天賦神通·無我法相,但僅憑法屍的肉身力量,就足以將一座小山轟成齏粉。

  尋常大神通者即便能接下,也必然要後退卸力,或是以神通化解。

  可洛克就這麼站著,硬生生吃下了全部衝擊。

  而且看他的表情,輕鬆得像是接住了一片飄落的羽毛。

  有意思。

  荒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戰鬥欲望。

  「再來。」

  話音未落,他的左拳已從另一個刁鑽角度轟出。

  這一拳更快,更刁,拳鋒在行進過程中三次變速,五次變向,軌跡詭異得如同活物。

  拳未至,凌厲的拳風已先一步撕開雨幕,在洛克胸前的水幕屏障上切出一道細長的裂痕。

  洛克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格擋。

  就在拳鋒即將觸及胸膛的剎那,洛克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讓過這一拳,同時右肘如毒蛇般刺出,直取荒的咽喉。

  荒的反應同樣驚人。

  他前沖的勢頭硬生生止住,脖頸後仰,同時抬膝上頂,膝蓋與洛克的肘尖在空中對撞。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這一次的碰撞沒有第一次那般驚天動地,但力量更加凝練、集中。

  撞擊點周圍的空間扭曲出肉眼可見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雨水瞬間汽化,海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溝。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向後飄退十丈。

  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那裡的皮膚出現了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雖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但這意味著,在剛才的力量對拼中,他吃了虧。

  法屍的肉身,竟然在純粹的力量碰撞中輸給了求法者?

  荒謬。

  但事實擺在眼前。

  荒抬起頭,眼中的戰鬥欲望更盛了:「你很強。」

  「你也不賴。」洛克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不過明明有更高效的神通不用,偏要跟我拼拳頭?」

  「神通?」荒嗤笑一聲,「對付你這種水平的對手,神通未必管用。反倒是拳腳實在,打中了就是打中了,做不得假。」

  「有道理。」洛克點頭,「那繼續?」

  「繼續。」

  這一次,兩人沒有立刻對沖。

  他們在海面上緩步移動,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海面都會盪開一圈凝實的波紋,那些波紋彼此交織、碰撞,在海面上繪出一幅複雜而詭異的圖案。

  百里淵在遠處看得心驚。

  作為九界門至尊,他見過無數強者,自己也掌握了多種強大的神通。但眼前這兩人的戰鬥方式,已經超出了他對「戰鬥」的理解範疇。


  那不是求法者之間的鬥法,也不是法屍依靠天賦神通的碾壓。

  那是更古老、更原始、也更純粹的,屬於野獸的————廝殺。

  摒棄了一切花哨的技巧,回歸力量與技巧的本質,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每一次碰撞都在試探對方的極限。

  這種戰鬥方式野蠻嗎?

  或許吧。

  但對於已經活了不知多少歲月、見證過太多神通興衰的兩人來說,這或許才是最「合適」的方式。

  因為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神通的對決往往變成因果的博弈、規則的碰撞,反而失了最根本的勝負之心。

  而拳腳不會。

  拳腳是真切的,疼痛是真實的,勝負是明確的。

  就在百里淵思緒電轉之際,場中的兩人再次動了。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對沖。

  荒的身形驟然模糊,在原地留下三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擺出不同的起手式,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攻向洛克。

  不是分身神通,純粹是速度太快,在空間中留下的視覺殘留。

  洛克沒有試圖分辨哪個是真身。

  他閉上眼睛,憑感覺出手。

  左掌拍向左側,擋下一記直拳;右臂橫格,架住右側的肘擊;同時抬腿後踢,精準地命中從背後襲來的膝蓋。

  「砰!砰!砰!」

  三聲碰撞幾乎同時響起,三道殘影同時消散,荒的身影在洛克正前方三丈處重新凝聚,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這一拳雖然沒用上神通,但也已經是法身的機制,通過極快的速度達成分身的假象,一般人光分辨就是大問題,眼前這傢伙居然們看穿!?

  「哈!」

  已經知曉洛克強大的荒不想再試探了。

  下一擊,分勝負!

  荒的身體開始變化。

  他的肌肉、骨骼在體內重組、調整。

  肩膀變寬,手臂拉長,脊椎彎曲成更適合發力的弧度,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改變了。

  短短三息,荒從一個身形勻稱的青年,變成了一個充滿爆發力的戰鬥機器。

  洛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擺出一個古樸的起手式。

  下一秒,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海面上只傳來連綿不絕的肉體碰撞聲——

  「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起初還算清晰,但很快就連成一片,化作滾雷般的轟鳴。

  每一次碰撞都會在海面上炸開一個巨大的凹陷,凹陷還未恢復,下一次碰撞又在另一處炸開。

  整片海域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巨錘輪番捶打,海面劇烈起伏,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湧向遠方,連天空中的暴雨似乎都被這恐怖的氣勢震懾,雨勢出現了短暫的減弱。

  百里淵不得不再次後退。

  即便隔著數百丈距離,他也能感覺到那碰撞餘波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能夠輕易撕碎大神通法身的純粹暴力,是超越了神通位階的、最原始的破壞力。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荒用這種狀態對自己出手,自己能撐幾招?

  三招?五招?

  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

  而那個叫洛克的傢伙,竟然能和這種狀態下的荒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隱隱佔據上風。

  「三生不滅真君————」百里淵喃喃自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距離戰場三十里外,一處臨海的山崖上。

  海山了站在崖邊,撐開了片刻長生撐花。

  紅色的傘面在空中靜靜旋轉,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幕,將暴雨隔絕在外。

  傘下,段星煉和周六晴並肩而立,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不是凍的,是嚇的。

  即便隔著三十里距離,即便有海山了的法寶庇護,他們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遠處戰場傳來的恐怖波動。

  那不是法力波動,也不是神通威壓。

  那是更本質的、更暴力的、仿佛要撕碎天地萬物的力量餘波。

  「海、海先生————」周六晴咬著牙,聲音發顫,「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打架?」

  她見過大神通者之間的戰鬥,見過法屍肆虐的場景,甚至親眼目睹過至尊級強者的對決。

  但眼前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

  沒有絢爛的神通光芒,沒有複雜的法訣手印,甚至連交手雙方的身影都看不清。

  他們只能看到遠處的海面在不斷炸開巨大的凹陷,聽到那滾雷般連綿不絕的碰撞聲,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持續不斷的震顫。

  就像有兩頭太古凶獸在深海之下搏殺,僅僅泄露出的餘威就足以撼動天地。

  「是兩個不該存在」的東西在打架。」海山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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