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64.萬業之夢
第164章 164.萬業之夢
洛克捏著那張木製面具，指腹緩緩摩挲過那道用細線修補起來的裂痕。
他的眉頭少見地皺了起來。
這東西，還不是法寶。
這一點他無比確定—以他活了一千多年的眼力，天下間能瞞過他的法寶屈指可數。
這張面具的材質就是最普通的櫸木，製作工藝粗糙，上面的塗色是廉價的礦物顏料，連修補用的線都是尋常麻線。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沒有刻印符文，更沒有隱藏的空間或時間神通。
但偏偏，它被段星煉的元神帶進了這裡—萬業屍仙的夢境深處。
有趣————
洛克試著用元神之力探查面具的內部，感受到的卻是一片混沌。
不是被人為遮掩的那種混沌，而是這個面具太「重」了。
重得不可思議。
就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天平一端，卻讓另一端如山嶽般的砝碼高高翹起—一不合常理，違反直覺。
洛克閉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更細微的層面。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因果的視角。
那張看似普通的面具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線。
不是幾十條、幾百條，而是成千上萬，數之不盡。
每一條線都纖細如髮，色澤黯淡，仿佛隨時會斷裂。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這些脆弱的絲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堅韌無比的網。
每一根線都連接著一個普通人一鄭平的爺爺，爺爺的恩人，恩人的父輩，更早的傳承者————一代又一代，都是凡人。
他們沒有法力，壽命短暫，在歷史的長河中連浪花都算不上。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曾佩戴過這張面具，或在某個時刻與它產生交集。
也許是曾祖父戴著它趕集，也許是太爺爺把它傳給兒子時說「這是咱家祖傳的物件」，也許是更早的某個人在戰亂中將它從火場裡搶出————
每一個微小的選擇，每一次短暫的持有，都在面具上留下了一道因果的刻痕。
一個凡人的因果，輕如鴻毛。
一萬個凡人的因果呢？
十萬個呢？
百萬個呢？
芸芸眾生的因果疊加在一起，其重量足以撼動山河，扭曲時空，甚至————闖入萬業屍仙的夢境。
原來如此————
洛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看向段星煉，這個三真法門弟子正滿臉戒備地盯著他，身體微微弓起，像是隨時準備撲擊或逃跑的幼獸。
「你是誰？」段星煉的聲音緊繃，「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襲擊者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之後意識就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時，已經身處這片詭異的金色空間，面前站著兩個陌生人。
那個劉海厚重得遮住眼睛的少女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段星煉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一不是來自她，而是來自她身後那個捏著面具的男人。
那男人明明只是隨意地站著，卻讓段星煉有種面對深淵的窒息感。
比襲擊他的那個傢伙更危險。
段星煉的心臟劇烈跳動。
他記得自己是被襲擊者的神通寄生了，之後就來到了這裡。
這麼說的話，眼前這一男一女，難不成和那傢伙是一夥的？
洛克沒有回答段星煉的問題。
他甚至沒有看段星煉，只是隨手揮了揮，像趕蒼蠅一樣隨意：「你，給他解釋清楚。」
這話是對石瓜瓜說的。
石瓜瓜渾身抖了一下，厚厚的劉海下，眼睛眨了眨，露出幾分害怕的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洛克一眼，見他真的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這才鼓起勇氣，轉向段星煉。
「這裡是————」石瓜瓜斟酌著詞句，「萬業屍仙的腦內。」
段星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不是生理上的失聲，而是思維在這一刻停滯了，所有的語言組織能力都被這句話衝擊得支離破碎。
萬業屍仙的腦內？
那個傳說中的滅世存在？
那個每一次降臨都會讓神通界血流成河、讓凡人世界陷入浩劫的終極災厄？
自己————在它的腦子裡？
段星煉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第二反應是恐懼，第三反應是茫然。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當真？」
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石瓜瓜攤了攤手。
「咱們並不熟，我為何要逗你？你可以理解成是夢。」石瓜瓜補充道，「這裡是涅槃者之王的夢。」
段星煉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那個襲擊自己的人，那個男人神通詭異，輕鬆碾壓世神組甲級戰鬥員的實力，渾身都是殺氣，不像好人。
所以那個襲擊我的人和萬業屍仙有關？
這句話他沒有問出口，只是默默猜測。
「所以說，我們現在是在做夢。」段星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既然這裡是夢，那總該有醒來的方法。
石瓜瓜眨了眨眼，厚厚的劉海隨著動作晃了晃：「很簡單，睡醒就能出去了「」
O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說「餓了就吃飯」一樣自然。
段星煉卻皺起了眉。
事情如果真這麼簡單，那那個襲擊者把自己抓到這裡來還有什麼意義？
離開這裡的方法沒有那麼簡單————至少沒有眼前這傢伙說的那麼簡單。
「你們兩個到底是誰？」段星煉換了個問題，「為什麼會在這裡？也是被拉進來的嗎？」
石瓜瓜眼睛一亮，突然擺出一個前凸後翹的姿勢，雙手叉腰，下巴微揚，看上去格外搞怪。
「在下人稱美食界的李小龍，遊戲界的未亡人，體育界的愛因斯坦，美人界的大王烏賊，神通界的水煮蛋——」她一口氣報出一長串名號，最後才清了清嗓子，鄭重道，「大名石瓜瓜，我老闆也會尊稱人家小石子。」
段星煉：「————」
他聽得一頭霧水，心想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美食界的李小龍？遊戲界的未亡人？
這些稱號之間有任何邏輯關係嗎？
而且「神通界的水煮蛋」是什麼鬼？
水煮蛋跟神通有什麼關係？
段星煉決定忽略這些亂七八糟的稱號，將目光投向石瓜瓜身後一那個始終捏著面具的男人。
似乎察覺到了段星煉的目光，洛克終於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段星煉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了。
那不是殺意，不是威壓，甚至不是任何有形的力量。
那只是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注視」，就像人類低頭看螞蟻，就像星辰俯瞰塵埃。
段星煉的元神在這一刻發出了尖嘯一那是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存在時最本能的恐懼。
他的思維停滯了，身體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視野中只剩下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將整個宇宙都裝了進去，又空洞得像是萬物終結後的虛無。
時間失去了意義。
段星煉不知道自己僵立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直到一雙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喂！喂！醒醒！別發呆了！」
石瓜瓜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焦急。
段星煉猛地喘了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他跟蹌著後退兩步，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你————你————」他指著洛克，聲音顫抖。
石瓜瓜趕緊擋在兩人中間，對段星煉說：「那個男人叫做洛克，是個很兇很兇的傢伙，我家老闆都打不過他的。你千萬別惹他，他脾氣可差了，動不動就」
話沒說完，一記手刀輕輕落在石瓜瓜頭頂。
「哎喲！」石瓜瓜抱著頭蹲下，悻悻閉嘴。
洛克收回手，看著段星煉，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嚇到了？」
段星煉艱難地點頭。
何止是嚇到，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一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元神層面的徹底湮滅。
那種被更高位格存在注視的感覺，比面對大神通時還要恐怖千百倍。
「膽子倒是不小，還敢點頭。」洛克笑了笑，「不過你放心，我對殺你沒興趣。真要殺你，在外面就殺了，何必費勁跟你一起進來。」
段星煉一愣：「一起進來？前輩您也是被那傢伙的神通拉進來的？」
「算是吧。」洛克沒有詳細解釋。
實際上，他是將自己的一縷元神附著在段星煉的元神上，趁著百里淵的無我法相寄生段星煉、將段星煉的元神拖入萬業夢境的機會，渾水摸魚鑽進來的。
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以完整的意識進入這裡—一百里淵不會同意，萬業屍仙的夢境本身也會排斥他這種級別的存在。
但段星煉這個「載體」給了他機會。
從這個角度來說，段星煉確實幫了他一個小忙。
洛克沖段星煉笑了笑：「你應該知道我的，畢竟我和海山了還有高皓光的關係都不錯。你們三真祖師姜明子，也是我的好朋友。」
聽到他這麼說，段星煉一瞬間就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敢自稱姜明子朋友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一個在神通界流傳了一千多年，卻鮮少有人真正見過本尊的人。
「三生不滅真君！」段星煉的聲音有些失真。
洛克點點頭：「你功課不錯，現在新生代的求法者里，知道我的不多了。」
自從進入千禧年以來，普通人的世界飛速發展，神通界也發生了一些變革，一些手握重權的人不想被洛克掣肘，所以故意在給新生代編纂教科書的時候刪去了很多洛克的功績，用這種方法來弱化洛克的影響力。
對此，洛克反而沒什麼意見。
他和萬業屍仙又不一樣，萬業屍仙必須有人見證才能順利誕生，而洛克的存在並不受客觀條件制約，那些人頂多能降低洛克的知名度，但是只要洛克的實力夠強，該是他的東西永遠都是他的。
段星煉趕緊躬身行禮：「晚輩三真法門第二百二十一代弟子段星煉，見過真君前輩！」
他的動作有些慌亂，甚至帶著點不知所措。
洛克擺擺手：「免禮。這裡不是講究這些虛禮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這個人不太喜歡繁文縟節。你叫我洛克就行，前輩什麼的，聽著彆扭。」
段星煉直起身，還是有些拘謹。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石瓜瓜，猶豫著問：「前輩，那這位姑娘————」
「她叫石瓜瓜，如你所見，是個不太正常的小丫頭。」洛克說，「你不用太在意她，她腦子有點問題。」
「喂！」石瓜瓜抗議，「我腦子才沒問題！」
洛克沒理她，繼續對段星煉說：「你剛才問這裡是哪裡，石瓜瓜已經告訴你了，這裡是萬業的大腦，是他的夢境，是萬業蜃樓的根源。同時，也是因果的儲藏室」。」
「因果的儲藏室？」段星煉歪了歪頭，滿臉疑惑。
洛克抬起手，指向周圍懸浮的無數金色球體。
「看見那些球了嗎？每一個球里，都封存著一段因果。有某個涅槃者生前的記憶片段，有某個重大事件的歷史投影，但毫無疑問，這些都和萬業的誕生息息相關。」
「而我們腳下這些延伸出去的樹枝，」洛克低頭，看向那些暗金色的脈絡，「是萬業的思想，它們連接著所有的金球，最終匯聚到最下方那顆最大的球體那是萬業屍仙的核心意識，或者說，是夢境」的源頭。」
段星煉順著洛克指的方向望去，看著那龐大得令人心悸的金色球體，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就是萬業屍仙嗎？
那個讓整個神通界恐懼了數千年的存在？
「前輩，」段星煉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們————要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裡？」
洛克笑著反問：「你很急著離開這裡嗎？」
段星煉點頭：「我必須趕快回去，外邊還有師姐，海先生也在等我————您應該知道，海山了先生，和三真法門關係很好。」
「我知道，但是你不要著急。」洛克擺了擺手，說道，「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你還有事情沒做。」
「我還有事情沒做？」段星煉歪頭，「什麼事情？」
洛克捏著那張木製面具，指腹緩緩摩挲過那道用細線修補起來的裂痕。
他的眉頭少見地皺了起來。
這東西，還不是法寶。
這一點他無比確定—以他活了一千多年的眼力，天下間能瞞過他的法寶屈指可數。
這張面具的材質就是最普通的櫸木，製作工藝粗糙，上面的塗色是廉價的礦物顏料，連修補用的線都是尋常麻線。
沒有任何法力波動，沒有刻印符文，更沒有隱藏的空間或時間神通。
但偏偏，它被段星煉的元神帶進了這裡—萬業屍仙的夢境深處。
有趣————
洛克試著用元神之力探查面具的內部，感受到的卻是一片混沌。
不是被人為遮掩的那種混沌，而是這個面具太「重」了。
重得不可思議。
就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天平一端，卻讓另一端如山嶽般的砝碼高高翹起—一不合常理，違反直覺。
洛克閉上眼睛，將感知延伸到更細微的層面。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因果的視角。
那張看似普通的面具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因果線。
不是幾十條、幾百條，而是成千上萬，數之不盡。
每一條線都纖細如髮，色澤黯淡，仿佛隨時會斷裂。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多到這些脆弱的絲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堅韌無比的網。
每一根線都連接著一個普通人一鄭平的爺爺，爺爺的恩人，恩人的父輩，更早的傳承者————一代又一代，都是凡人。
他們沒有法力，壽命短暫，在歷史的長河中連浪花都算不上。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曾佩戴過這張面具，或在某個時刻與它產生交集。
也許是曾祖父戴著它趕集，也許是太爺爺把它傳給兒子時說「這是咱家祖傳的物件」，也許是更早的某個人在戰亂中將它從火場裡搶出————
每一個微小的選擇，每一次短暫的持有，都在面具上留下了一道因果的刻痕。
一個凡人的因果，輕如鴻毛。
一萬個凡人的因果呢？
十萬個呢？
百萬個呢？
芸芸眾生的因果疊加在一起，其重量足以撼動山河，扭曲時空，甚至————闖入萬業屍仙的夢境。
原來如此————
洛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看向段星煉，這個三真法門弟子正滿臉戒備地盯著他，身體微微弓起，像是隨時準備撲擊或逃跑的幼獸。
「你是誰？」段星煉的聲音緊繃，「這是什麼地方？」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襲擊者掐住脖子的那一刻，之後意識就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時，已經身處這片詭異的金色空間，面前站著兩個陌生人。
那個劉海厚重得遮住眼睛的少女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段星煉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一不是來自她，而是來自她身後那個捏著面具的男人。
那男人明明只是隨意地站著，卻讓段星煉有種面對深淵的窒息感。
比襲擊他的那個傢伙更危險。
段星煉的心臟劇烈跳動。
他記得自己是被襲擊者的神通寄生了，之後就來到了這裡。
這麼說的話，眼前這一男一女，難不成和那傢伙是一夥的？
洛克沒有回答段星煉的問題。
他甚至沒有看段星煉，只是隨手揮了揮，像趕蒼蠅一樣隨意：「你，給他解釋清楚。」
這話是對石瓜瓜說的。
石瓜瓜渾身抖了一下，厚厚的劉海下，眼睛眨了眨，露出幾分害怕的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洛克一眼，見他真的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這才鼓起勇氣，轉向段星煉。
「這裡是————」石瓜瓜斟酌著詞句，「萬業屍仙的腦內。」
段星煉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不是生理上的失聲，而是思維在這一刻停滯了，所有的語言組織能力都被這句話衝擊得支離破碎。
萬業屍仙的腦內？
那個傳說中的滅世存在？
那個每一次降臨都會讓神通界血流成河、讓凡人世界陷入浩劫的終極災厄？
自己————在它的腦子裡？
段星煉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第二反應是恐懼，第三反應是茫然。
他沉默了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當真？」
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石瓜瓜攤了攤手。
「咱們並不熟，我為何要逗你？你可以理解成是夢。」石瓜瓜補充道，「這裡是涅槃者之王的夢。」
段星煉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那個襲擊自己的人，那個男人神通詭異，輕鬆碾壓世神組甲級戰鬥員的實力，渾身都是殺氣，不像好人。
所以那個襲擊我的人和萬業屍仙有關？
這句話他沒有問出口，只是默默猜測。
「所以說，我們現在是在做夢。」段星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既然這裡是夢，那總該有醒來的方法。
石瓜瓜眨了眨眼，厚厚的劉海隨著動作晃了晃：「很簡單，睡醒就能出去了「」
O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說「餓了就吃飯」一樣自然。
段星煉卻皺起了眉。
事情如果真這麼簡單，那那個襲擊者把自己抓到這裡來還有什麼意義？
離開這裡的方法沒有那麼簡單————至少沒有眼前這傢伙說的那麼簡單。
「你們兩個到底是誰？」段星煉換了個問題，「為什麼會在這裡？也是被拉進來的嗎？」
石瓜瓜眼睛一亮，突然擺出一個前凸後翹的姿勢，雙手叉腰，下巴微揚，看上去格外搞怪。
「在下人稱美食界的李小龍，遊戲界的未亡人，體育界的愛因斯坦，美人界的大王烏賊，神通界的水煮蛋——」她一口氣報出一長串名號，最後才清了清嗓子，鄭重道，「大名石瓜瓜，我老闆也會尊稱人家小石子。」
段星煉：「————」
他聽得一頭霧水，心想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美食界的李小龍？遊戲界的未亡人？
這些稱號之間有任何邏輯關係嗎？
而且「神通界的水煮蛋」是什麼鬼？
水煮蛋跟神通有什麼關係？
段星煉決定忽略這些亂七八糟的稱號，將目光投向石瓜瓜身後一那個始終捏著面具的男人。
似乎察覺到了段星煉的目光，洛克終於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段星煉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了。
那不是殺意，不是威壓，甚至不是任何有形的力量。
那只是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注視」，就像人類低頭看螞蟻，就像星辰俯瞰塵埃。
段星煉的元神在這一刻發出了尖嘯一那是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存在時最本能的恐懼。
他的思維停滯了，身體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視野中只剩下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將整個宇宙都裝了進去，又空洞得像是萬物終結後的虛無。
時間失去了意義。
段星煉不知道自己僵立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直到一雙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喂！喂！醒醒！別發呆了！」
石瓜瓜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焦急。
段星煉猛地喘了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他跟蹌著後退兩步，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你————你————」他指著洛克，聲音顫抖。
石瓜瓜趕緊擋在兩人中間，對段星煉說：「那個男人叫做洛克，是個很兇很兇的傢伙，我家老闆都打不過他的。你千萬別惹他，他脾氣可差了，動不動就」
話沒說完，一記手刀輕輕落在石瓜瓜頭頂。
「哎喲！」石瓜瓜抱著頭蹲下，悻悻閉嘴。
洛克收回手，看著段星煉，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嚇到了？」
段星煉艱難地點頭。
何止是嚇到，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一不是肉身的死亡，而是元神層面的徹底湮滅。
那種被更高位格存在注視的感覺，比面對大神通時還要恐怖千百倍。
「膽子倒是不小，還敢點頭。」洛克笑了笑，「不過你放心，我對殺你沒興趣。真要殺你，在外面就殺了，何必費勁跟你一起進來。」
段星煉一愣：「一起進來？前輩您也是被那傢伙的神通拉進來的？」
「算是吧。」洛克沒有詳細解釋。
實際上，他是將自己的一縷元神附著在段星煉的元神上，趁著百里淵的無我法相寄生段星煉、將段星煉的元神拖入萬業夢境的機會，渾水摸魚鑽進來的。
正常情況下，他不可能以完整的意識進入這裡—一百里淵不會同意，萬業屍仙的夢境本身也會排斥他這種級別的存在。
但段星煉這個「載體」給了他機會。
從這個角度來說，段星煉確實幫了他一個小忙。
洛克沖段星煉笑了笑：「你應該知道我的，畢竟我和海山了還有高皓光的關係都不錯。你們三真祖師姜明子，也是我的好朋友。」
聽到他這麼說，段星煉一瞬間就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畢竟這個世界上還敢自稱姜明子朋友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一個在神通界流傳了一千多年，卻鮮少有人真正見過本尊的人。
「三生不滅真君！」段星煉的聲音有些失真。
洛克點點頭：「你功課不錯，現在新生代的求法者里，知道我的不多了。」
自從進入千禧年以來，普通人的世界飛速發展，神通界也發生了一些變革，一些手握重權的人不想被洛克掣肘，所以故意在給新生代編纂教科書的時候刪去了很多洛克的功績，用這種方法來弱化洛克的影響力。
對此，洛克反而沒什麼意見。
他和萬業屍仙又不一樣，萬業屍仙必須有人見證才能順利誕生，而洛克的存在並不受客觀條件制約，那些人頂多能降低洛克的知名度，但是只要洛克的實力夠強，該是他的東西永遠都是他的。
段星煉趕緊躬身行禮：「晚輩三真法門第二百二十一代弟子段星煉，見過真君前輩！」
他的動作有些慌亂，甚至帶著點不知所措。
洛克擺擺手：「免禮。這裡不是講究這些虛禮的地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我這個人不太喜歡繁文縟節。你叫我洛克就行，前輩什麼的，聽著彆扭。」
段星煉直起身，還是有些拘謹。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石瓜瓜，猶豫著問：「前輩，那這位姑娘————」
「她叫石瓜瓜，如你所見，是個不太正常的小丫頭。」洛克說，「你不用太在意她，她腦子有點問題。」
「喂！」石瓜瓜抗議，「我腦子才沒問題！」
洛克沒理她，繼續對段星煉說：「你剛才問這裡是哪裡，石瓜瓜已經告訴你了，這裡是萬業的大腦，是他的夢境，是萬業蜃樓的根源。同時，也是因果的儲藏室」。」
「因果的儲藏室？」段星煉歪了歪頭，滿臉疑惑。
洛克抬起手，指向周圍懸浮的無數金色球體。
「看見那些球了嗎？每一個球里，都封存著一段因果。有某個涅槃者生前的記憶片段，有某個重大事件的歷史投影，但毫無疑問，這些都和萬業的誕生息息相關。」
「而我們腳下這些延伸出去的樹枝，」洛克低頭，看向那些暗金色的脈絡，「是萬業的思想，它們連接著所有的金球，最終匯聚到最下方那顆最大的球體那是萬業屍仙的核心意識，或者說，是夢境」的源頭。」
段星煉順著洛克指的方向望去，看著那龐大得令人心悸的金色球體，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
那就是萬業屍仙嗎？
那個讓整個神通界恐懼了數千年的存在？
「前輩，」段星煉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們————要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裡？」
洛克笑著反問：「你很急著離開這裡嗎？」
段星煉點頭：「我必須趕快回去，外邊還有師姐，海先生也在等我————您應該知道，海山了先生，和三真法門關係很好。」
「我知道，但是你不要著急。」洛克擺了擺手，說道，「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你還有事情沒做。」
「我還有事情沒做？」段星煉歪頭，「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