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2.蜃樓之變
第162章 162.蜃樓之變
所有的未來終將成為歷史，而推動歷史的又是什麼？
擁有了強大力量的掌權者？
還是————煽動翅膀的每一個渺小存在？
公元530年，黃昏。
姜明子、洛克、江童三人，在歲遠的帶領下，進入了這片被九界門封鎖的區域。
遠處有濃煙滾滾，許多人圍在一個高台上周圍，向著高台上的東西跪拜。
洛克有些好奇：「他們是在祭拜什麼嗎？」
「是萬業蜃樓。」姜明子道，「難怪我總覺得這裡一直都有讓人厭惡的因果，原來如此。」
「沒錯。」歲遠點點頭，臉上的青銅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正是萬業蜃樓，新奇有趣。」
姜明子問：「你想獨占這與因果有關的隱秘？」
「沒錯。」歲遠又點點頭，「歲某人平生愛吃獨食。」
「為此不惜驅趕前來的各大門派，樹敵？」
「沒錯，歲某目中無人。」
姜明子微笑：「也包括本仙君？」
江童眯起眼睛，洛克挑了挑眉。
這是什麼死亡提問？
當今天下有誰敢不把姜明子放在眼裡？
就算洛克——————好吧，洛克還真不把姜明子放在眼裡，雖然他打不過姜明子，但是姜明子也奈何不了他。
雖然常世萬法仙君最擅長的就是讓不死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洛克不是一般的不死者，姜明子對他沒有任何辦法。
但是這個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像洛克這樣呢？
少之又少。
歲遠自然不是其中之一，於是他搖頭道：「不敢不敢，仙君請。」
萬業蜃樓，乃是一種會將其他時間段的虛像投影到當下的自然現象。
傳說萬業蜃樓都是與萬業屍仙相關的虛像，並且也只在萬業屍仙降臨前後出現。
有時顯現的是過去被滅亡的城市，有時則是過去的神通大戰的虛影，有時只是一些過去的普通路人，而有時虛影不止來自於過去。
眾人站在高處，看著遠方空地上的萬業蜃樓。
此時萬業唇樓的周圍密密麻麻跪著至少上千人。
他們穿著簡陋的麻布衣服，臉上塗著油彩，額頭貼著符紙。
所有人都在對著高台頂端的那個面具人影頂禮膜拜，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匯成一片低沉的呢喃。
還有幾個人在圍著萬業蜃樓又蹦又跳。
江童指著那些人問：「他們是————」
歲遠雙手環抱：「此地的凡人部落因最近多有受到涅磐屍襲殺，他們在祈求神明庇佑。雖然庇佑他們的是求法者。」
洛克挑了挑眉：「給他們帶來厄運的不也是求法者？」
歲遠頓了一下，點頭：「洛先生說的話，在理。」
眾人沉默了一下，歲遠才又開口道：「也正因為最近那個虛像的出現，這些牧民就像找到寄託一樣，再次搞起了活祭。我們已經再次觀察了兩日，虛像還沒有完全展開，但已經能看出————這八成是某個來自明天的蜃樓虛像。」
姜明子注視著萬業屍仙，目光穿過遙遠的空間，看到了虛像上呈現出來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渾身由星辰構建的人影，抬手將一張面具戴在了臉上。
那看起來是一張木製面具，做工簡陋，兩道破損左右將面具貫穿，又被細線修補起來。
歲遠看著那張面具，目光微動。
他記得————當然記得。
在未來，在前世，在因果的下游，他見過這張面具。
真是————巧合。
姜明子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其餘人看向他，歲遠問道：「仙君何故發笑？」
「因為好笑。」姜明子正在舉行祭典的那群凡人，「眼前這萬業蜃樓是來自明日之幻想，他們現在將其神話，對後世會有何影響？本仙君不覺聯想一二，越想越覺得有趣。」
洛克也點點頭，說道：「人，信仰神明，渴望依靠神明獲得力量勇氣，但給予自身力量和勇氣的卻還是人之造物，神明果真是無數自我的集合。那明日的面具，說不定就是在今日今時雕刻而成的。」
「哈，小二，上酒！」姜明子笑著喊道。
江童麻利應聲：「來了！客官！」
江童變化出一壺美酒，就要送到姜明子面前，此時姜明子的表情卻變了。
「不對，等等！」姜明子看著那萬業蜃樓，「有情況。」
姜明子的聲音剛落，遠方高台上的景象便驟然扭曲。
那由戴上面具的星辰人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劇烈地晃動起來。
緊接著，無數細碎刺眼的「雪花」毫無徵兆地迸發，瞬間吞噬了整個虛像。
萬業樓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又像是接觸不良的古舊法器投射出的光影，呲呲作響，明滅不定，原本庄嚴神秘的景象變得支離破碎，充滿一種令人不安的紊亂。
「這————」江童端著酒壺，愣在原地。
下方原本虔誠跪拜、吟誦不斷的凡人們也察覺到了異樣，騷動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開來。
驚惶的低語取代了祈禱的呢喃，人們紛紛抬頭，不知所措地望著高台上那團混亂閃爍的光影。
幾個主持祭祀的祭司模樣的人更是手舞足蹈，試圖用更激烈的動作安撫「神明」，卻只讓場面更加混亂。
洛克的眉頭深深皺起，銳利的目光掃過那片異常的唇樓，又轉向姜明子：「小明子，這又是什麼情況？萬業蜃樓還會壞」掉？」
姜明子此刻臉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他緩緩搖頭，目光如電，試圖穿透那層層的「雪花」，窺見其後的本質：「聞所未聞。萬業樓雖為虛像，卻是因果與業力在特定條件下的自然投影，如同水中映月，月動影隨，卻從未見過月影」自身會如此紊亂————除非————」
「除非投影的源頭」出了問題。」歲遠接過話頭，青銅面具後的聲音沉靜依舊，但其中蘊含的緊繃感，在場幾人都能察覺。
寬大的袍袖下，歲遠的手指似乎微微收攏。
「又或者，有什麼東西————干擾了這段因果的顯現。」
兩人的話讓氣氛陡然沉下。
對姜明子、江童所代表的三真法門而言，觀測萬業樓，尤其是其中可能關乎未來的片段，是布局天下、推演劫數的重要一環。
未來虛像的穩定與否，直接關係到他們許多計劃的根基。
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就像在精心計算的命數圖譜上潑下了一團無法解讀的墨跡，預示著某些既定的軌跡可能正在發生偏移，甚至————斷裂。
而對歲遠來說，意義則更為直接且沉重。
萬業蜃樓與萬業屍仙息息相關，是其降臨或存在痕跡的體現。
蜃樓出現如此前所未見的異常，最可能的原因便是方業屍仙本身的狀態或相關的因果鏈出現了某種難以預料的變故。
這對作為萬業後退的他而言，不啻於一記驚雷。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那片依舊在瘋狂跳動著雪花與殘影的光團O
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下方人群的騷動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個呼吸，也許有半盞茶的時間，那刺耳紊亂的「呲呲」聲驟然減弱。
跳動的雪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隱去。
模糊扭曲的殘影重新穩定、凝聚。
高台上的萬業蜃樓，再次清晰地呈現出來。
然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不再是那個由星辰構成、戴上面具的朦朧人影虛像的視角似乎拉近了許多，背景一片模糊的昏黃，像是黃昏最後的光，又像是燭火搖曳的室內。
畫面中央，是一個人的側影。
他側身而立，身姿挺拔，穿著一件樣式奇特、非今非古的深色外套。
一頭微卷的短髮，側臉的線條清晰而硬朗，鼻樑高挺，嘴角抿成一條略顯嚴肅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拿著的東西—一那張木製、帶有修補裂痕的簡陋面具。
他正微微低頭，捏著面具的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摩掌過那道修補的細線，眼神專注地端詳著，仿佛在端詳著什麼。
昏黃的光線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那專注的神情顯得格外深邃，還透出一絲迷茫。
整個畫面靜默無聲，卻仿佛有千言萬語蘊藏在那凝視之中。
就在這側影清晰呈現的剎那姜明子狹長的眼眸猛地睜大了一瞬。
江童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酒壺差點脫手。
歲遠戴著青銅面具的臉，倏然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而被三道目光齊刷刷盯住的洛克，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扭頭，再次仔細看向那萬業蜃樓中的側影，那髮型，那側臉輪廓，還有那件外套，那是————
「————我？」
洛克張大了嘴巴，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虛像中捏著萬業屍仙面具，在昏光下靜靜凝視的人————
分明就是洛克本人！
公元2025年。
高空的風撕扯著洛克的衣擺，但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下方倉庫中剛剛戴上木面具的段星煉。
段星煉此時的模樣，與一千多年前，他在那片荒原上看到的萬業蜃樓虛像，幾乎完美重疊。
「原來是你，果然是你。」洛克輕聲自語，「鄭平的面具，宿命的傳遞，因果的閉環————和原本的劇情一樣。」
洛克對於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意外，在原本的命運當中，一千多年前的那到萬業蜃樓就是段星煉的投影，洛克如今只是再次確認了這一點而已。
但緊接著，更多的記憶涌了上來：萬業蜃樓在劇烈扭曲後，顯現出的不再是星辰人影，而是他自己。
捏著那張面具，在昏光下靜靜凝視的側影。
洛克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那不是我做過」的事，」他盯著下方氣息尚未平復的段星煉，「那是我將要做」的事。」
萬業蜃樓呈現的虛像可以來自過去，也可以來自尚未發生的未來。
但唯有那些與萬業屍仙存在深刻因果糾纏、足以擾動命運長河的重大事件，才有可能被投射。
在原本的命運中，蜃樓只顯現到段星煉戴上面具的那一刻。
可現在，歷史被改寫了一一蜃樓繼續「播放」了下去，而出現的卻是他洛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他即將做出的某個選擇、某個行動，將與萬業屍仙產生足夠強烈的因果聯結，強烈到能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因果捕捉，投射成跨越時空的虛像。
「所以————我要做什麼？」洛克皺眉。
他活了這麼多年，干涉過無數歷史，見證過太多因果。
但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即將」的行動感到如此不確定。
因為他根本還沒想好自己要做什麼。
萬業蜃樓顯示他一定會有所行動。
但是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呢？
突然，下方的氣息變動打斷了他的沉思。
廢棄廠區邊緣，戰鬥已近尾聲。
地面龜裂，三具世神組戰鬥員的屍體以詭異的姿勢倒伏在不同位置，俱是頭顱被斬。
血混著塵土，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百里淵證明了一件事。
大神通就是大神通，哪怕是狀態不好的大神通，也不是一群中神通能應付的。
如今世神組五名甲級戰鬥員，連帶周六晴一共六人，已經折了一半在這裡，百里淵卻只是因為大意受了點皮外傷。
由此可見雙方的差距有多大。
但是打到這種程度上，百里淵卻突然停手了。
他扭頭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這個因果律波動是————是了，算算時間，那個平頭小子應該也已經涅槃屍化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邊只是小麻煩而已，處理起來還浪費時間，既然如此，不如先去解決那邊的大麻煩。
想到這裡，百里淵連個眼神都沒留給周六晴，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周六晴看到他突然離去，先是一愣，旋即臉色大變。
她想起來，這傢伙最開始的目標其實不是自己，而是自家段星煉！
遭了！
周六晴咬緊牙關，催動法力，向著剛剛百里淵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
所有的未來終將成為歷史，而推動歷史的又是什麼？
擁有了強大力量的掌權者？
還是————煽動翅膀的每一個渺小存在？
公元530年，黃昏。
姜明子、洛克、江童三人，在歲遠的帶領下，進入了這片被九界門封鎖的區域。
遠處有濃煙滾滾，許多人圍在一個高台上周圍，向著高台上的東西跪拜。
洛克有些好奇：「他們是在祭拜什麼嗎？」
「是萬業蜃樓。」姜明子道，「難怪我總覺得這裡一直都有讓人厭惡的因果，原來如此。」
「沒錯。」歲遠點點頭，臉上的青銅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正是萬業蜃樓，新奇有趣。」
姜明子問：「你想獨占這與因果有關的隱秘？」
「沒錯。」歲遠又點點頭，「歲某人平生愛吃獨食。」
「為此不惜驅趕前來的各大門派，樹敵？」
「沒錯，歲某目中無人。」
姜明子微笑：「也包括本仙君？」
江童眯起眼睛，洛克挑了挑眉。
這是什麼死亡提問？
當今天下有誰敢不把姜明子放在眼裡？
就算洛克——————好吧，洛克還真不把姜明子放在眼裡，雖然他打不過姜明子，但是姜明子也奈何不了他。
雖然常世萬法仙君最擅長的就是讓不死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洛克不是一般的不死者，姜明子對他沒有任何辦法。
但是這個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像洛克這樣呢？
少之又少。
歲遠自然不是其中之一，於是他搖頭道：「不敢不敢，仙君請。」
萬業蜃樓，乃是一種會將其他時間段的虛像投影到當下的自然現象。
傳說萬業蜃樓都是與萬業屍仙相關的虛像，並且也只在萬業屍仙降臨前後出現。
有時顯現的是過去被滅亡的城市，有時則是過去的神通大戰的虛影，有時只是一些過去的普通路人，而有時虛影不止來自於過去。
眾人站在高處，看著遠方空地上的萬業蜃樓。
此時萬業唇樓的周圍密密麻麻跪著至少上千人。
他們穿著簡陋的麻布衣服，臉上塗著油彩，額頭貼著符紙。
所有人都在對著高台頂端的那個面具人影頂禮膜拜，口中念念有詞，聲音匯成一片低沉的呢喃。
還有幾個人在圍著萬業蜃樓又蹦又跳。
江童指著那些人問：「他們是————」
歲遠雙手環抱：「此地的凡人部落因最近多有受到涅磐屍襲殺，他們在祈求神明庇佑。雖然庇佑他們的是求法者。」
洛克挑了挑眉：「給他們帶來厄運的不也是求法者？」
歲遠頓了一下，點頭：「洛先生說的話，在理。」
眾人沉默了一下，歲遠才又開口道：「也正因為最近那個虛像的出現，這些牧民就像找到寄託一樣，再次搞起了活祭。我們已經再次觀察了兩日，虛像還沒有完全展開，但已經能看出————這八成是某個來自明天的蜃樓虛像。」
姜明子注視著萬業屍仙，目光穿過遙遠的空間，看到了虛像上呈現出來的畫面。
畫面中，一個渾身由星辰構建的人影，抬手將一張面具戴在了臉上。
那看起來是一張木製面具，做工簡陋，兩道破損左右將面具貫穿，又被細線修補起來。
歲遠看著那張面具，目光微動。
他記得————當然記得。
在未來，在前世，在因果的下游，他見過這張面具。
真是————巧合。
姜明子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其餘人看向他，歲遠問道：「仙君何故發笑？」
「因為好笑。」姜明子正在舉行祭典的那群凡人，「眼前這萬業蜃樓是來自明日之幻想，他們現在將其神話，對後世會有何影響？本仙君不覺聯想一二，越想越覺得有趣。」
洛克也點點頭，說道：「人，信仰神明，渴望依靠神明獲得力量勇氣，但給予自身力量和勇氣的卻還是人之造物，神明果真是無數自我的集合。那明日的面具，說不定就是在今日今時雕刻而成的。」
「哈，小二，上酒！」姜明子笑著喊道。
江童麻利應聲：「來了！客官！」
江童變化出一壺美酒，就要送到姜明子面前，此時姜明子的表情卻變了。
「不對，等等！」姜明子看著那萬業蜃樓，「有情況。」
姜明子的聲音剛落，遠方高台上的景象便驟然扭曲。
那由戴上面具的星辰人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劇烈地晃動起來。
緊接著，無數細碎刺眼的「雪花」毫無徵兆地迸發，瞬間吞噬了整個虛像。
萬業樓仿佛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又像是接觸不良的古舊法器投射出的光影，呲呲作響，明滅不定，原本庄嚴神秘的景象變得支離破碎，充滿一種令人不安的紊亂。
「這————」江童端著酒壺，愣在原地。
下方原本虔誠跪拜、吟誦不斷的凡人們也察覺到了異樣，騷動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開來。
驚惶的低語取代了祈禱的呢喃，人們紛紛抬頭，不知所措地望著高台上那團混亂閃爍的光影。
幾個主持祭祀的祭司模樣的人更是手舞足蹈，試圖用更激烈的動作安撫「神明」，卻只讓場面更加混亂。
洛克的眉頭深深皺起，銳利的目光掃過那片異常的唇樓，又轉向姜明子：「小明子，這又是什麼情況？萬業蜃樓還會壞」掉？」
姜明子此刻臉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他緩緩搖頭，目光如電，試圖穿透那層層的「雪花」，窺見其後的本質：「聞所未聞。萬業樓雖為虛像，卻是因果與業力在特定條件下的自然投影，如同水中映月，月動影隨，卻從未見過月影」自身會如此紊亂————除非————」
「除非投影的源頭」出了問題。」歲遠接過話頭，青銅面具後的聲音沉靜依舊，但其中蘊含的緊繃感，在場幾人都能察覺。
寬大的袍袖下，歲遠的手指似乎微微收攏。
「又或者，有什麼東西————干擾了這段因果的顯現。」
兩人的話讓氣氛陡然沉下。
對姜明子、江童所代表的三真法門而言，觀測萬業樓，尤其是其中可能關乎未來的片段，是布局天下、推演劫數的重要一環。
未來虛像的穩定與否，直接關係到他們許多計劃的根基。
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就像在精心計算的命數圖譜上潑下了一團無法解讀的墨跡，預示著某些既定的軌跡可能正在發生偏移，甚至————斷裂。
而對歲遠來說，意義則更為直接且沉重。
萬業蜃樓與萬業屍仙息息相關，是其降臨或存在痕跡的體現。
蜃樓出現如此前所未見的異常，最可能的原因便是方業屍仙本身的狀態或相關的因果鏈出現了某種難以預料的變故。
這對作為萬業後退的他而言，不啻於一記驚雷。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那片依舊在瘋狂跳動著雪花與殘影的光團O
時間的流逝似乎變得粘稠而緩慢，下方人群的騷動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個呼吸，也許有半盞茶的時間，那刺耳紊亂的「呲呲」聲驟然減弱。
跳動的雪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隱去。
模糊扭曲的殘影重新穩定、凝聚。
高台上的萬業蜃樓，再次清晰地呈現出來。
然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不再是那個由星辰構成、戴上面具的朦朧人影虛像的視角似乎拉近了許多，背景一片模糊的昏黃，像是黃昏最後的光，又像是燭火搖曳的室內。
畫面中央，是一個人的側影。
他側身而立，身姿挺拔，穿著一件樣式奇特、非今非古的深色外套。
一頭微卷的短髮，側臉的線條清晰而硬朗，鼻樑高挺，嘴角抿成一條略顯嚴肅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拿著的東西—一那張木製、帶有修補裂痕的簡陋面具。
他正微微低頭，捏著面具的邊緣，指尖無意識地摩掌過那道修補的細線，眼神專注地端詳著，仿佛在端詳著什麼。
昏黃的光線在他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讓那專注的神情顯得格外深邃，還透出一絲迷茫。
整個畫面靜默無聲，卻仿佛有千言萬語蘊藏在那凝視之中。
就在這側影清晰呈現的剎那姜明子狹長的眼眸猛地睜大了一瞬。
江童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酒壺差點脫手。
歲遠戴著青銅面具的臉，倏然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而被三道目光齊刷刷盯住的洛克，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扭頭，再次仔細看向那萬業蜃樓中的側影，那髮型，那側臉輪廓，還有那件外套，那是————
「————我？」
洛克張大了嘴巴，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那虛像中捏著萬業屍仙面具，在昏光下靜靜凝視的人————
分明就是洛克本人！
公元2025年。
高空的風撕扯著洛克的衣擺，但他的目光牢牢鎖定下方倉庫中剛剛戴上木面具的段星煉。
段星煉此時的模樣，與一千多年前，他在那片荒原上看到的萬業蜃樓虛像，幾乎完美重疊。
「原來是你，果然是你。」洛克輕聲自語，「鄭平的面具，宿命的傳遞，因果的閉環————和原本的劇情一樣。」
洛克對於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意外，在原本的命運當中，一千多年前的那到萬業蜃樓就是段星煉的投影，洛克如今只是再次確認了這一點而已。
但緊接著，更多的記憶涌了上來：萬業蜃樓在劇烈扭曲後，顯現出的不再是星辰人影，而是他自己。
捏著那張面具，在昏光下靜靜凝視的側影。
洛克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那不是我做過」的事，」他盯著下方氣息尚未平復的段星煉，「那是我將要做」的事。」
萬業蜃樓呈現的虛像可以來自過去，也可以來自尚未發生的未來。
但唯有那些與萬業屍仙存在深刻因果糾纏、足以擾動命運長河的重大事件，才有可能被投射。
在原本的命運中，蜃樓只顯現到段星煉戴上面具的那一刻。
可現在，歷史被改寫了一一蜃樓繼續「播放」了下去，而出現的卻是他洛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這一刻起，他即將做出的某個選擇、某個行動，將與萬業屍仙產生足夠強烈的因果聯結，強烈到能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因果捕捉，投射成跨越時空的虛像。
「所以————我要做什麼？」洛克皺眉。
他活了這麼多年，干涉過無數歷史，見證過太多因果。
但他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對自己「即將」的行動感到如此不確定。
因為他根本還沒想好自己要做什麼。
萬業蜃樓顯示他一定會有所行動。
但是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呢？
突然，下方的氣息變動打斷了他的沉思。
廢棄廠區邊緣，戰鬥已近尾聲。
地面龜裂，三具世神組戰鬥員的屍體以詭異的姿勢倒伏在不同位置，俱是頭顱被斬。
血混著塵土，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百里淵證明了一件事。
大神通就是大神通，哪怕是狀態不好的大神通，也不是一群中神通能應付的。
如今世神組五名甲級戰鬥員，連帶周六晴一共六人，已經折了一半在這裡，百里淵卻只是因為大意受了點皮外傷。
由此可見雙方的差距有多大。
但是打到這種程度上，百里淵卻突然停手了。
他扭頭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這個因果律波動是————是了，算算時間，那個平頭小子應該也已經涅槃屍化了。
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邊只是小麻煩而已，處理起來還浪費時間，既然如此，不如先去解決那邊的大麻煩。
想到這裡，百里淵連個眼神都沒留給周六晴，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周六晴看到他突然離去，先是一愣，旋即臉色大變。
她想起來，這傢伙最開始的目標其實不是自己，而是自家段星煉！
遭了！
周六晴咬緊牙關，催動法力，向著剛剛百里淵離開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