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3.入住三真
第143章 143.入住三真
洛克躺在地板上，腦門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他睜開眼的時候，正好聽見姜明子在問：「五年？」
聲音很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洛克沒急著起來，繼續躺屍裝死。
「是，師父。」二徒弟吉苦躬身回答，白鬍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有蓬萊島主相助，我等三人推演了整整三個月。可以確定，下次萬業戶仙降臨會是五年之後。與萬業屍仙的對決，史上第二十七次因果之戰，五年後就會到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姜明子笑了。
那不是平常那種促狹的、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得意時揚起的嘴角。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雪山之巔萬年不化的冰。
「很好。」姜明子輕聲說。
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房間裡所有人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包括躺在地上裝死的洛克。
那不是殺氣—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某種更原始、更本質的東西，像是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寒意，又像是積壓了千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正要從地心噴涌而出。
「只需————僅僅五年。」姜明子重複著，「再————稍微忍耐五年。」
下方，蓬萊島上。
幾個正在海邊修補漁網的島民突然打了個哆嗦。
「怪了，」一個老漁夫搓了搓胳膊，「這大夏天的，怎麼突然這麼冷？」
「你也感覺到了？」旁邊一個年輕人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明明好好的，沒起風啊。」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頭頂壓下來。」老漁夫皺眉。
幾個島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蓬萊島後山，仙山洞穴深處。
長生大材靜靜矗立，青翠的生機光華在樹幹表面流轉。
樹下，一個身影盤膝而坐。
那是個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穿淡青色長裙，長發如瀑，面容清麗得不似凡人。
她閉著眼睛，仿佛與神木融為一體，呼吸間都帶著草木的清香。
她是海花遙，蓬萊這一任島主，姜明子的故友，也是這世間少數幾個真正了解那個男人的人之一。
在姜明子的殺意籠罩整座島嶼的瞬間，海花遙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異色的眼睛沉靜如水。
「還是這麼沒禮貌。」海花遙輕聲自語，「在我家島上亂放殺氣，嚇到孩子們了怎麼辦？」
她抬手，輕輕按在長生大材的樹幹上。
神木微微一顫，柔和的青光盪開，如同漣漪般擴散，溫柔地抵消了那股無形的殺意。
海島上，島民們突然覺得身上一輕，莫名的寒意消失了。
「好了，不冷了。」老漁夫鬆了口氣，「大概是海風吧。」
「我就說嘛，大夏天的怎麼會冷。」年輕人撓撓頭，繼續修補漁網。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剛才那一刻，有兩個活了百年的怪物進行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飛舟上，姜明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望向蓬萊仙山的方向，然後，他身上的殺意緩緩收斂。
就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縮回深處，最後消失不見，只留下平靜的海面，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房間裡的人都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不是幻覺。
江童三人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不敢抬頭。
洛克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後腦勺—一那裡被硯台砸出來的凹陷已經恢復了，但心理陰影還在。
他看著姜明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勾勒出姜明子修長的身形。
他依然穿著那件月白睡袍，頭髮披散，看起來慵懶又隨意。
但洛克知道，那副皮囊下藏著什麼。
那是一頭名為「仇恨」的怪物，只要時機一到，就會開閘而出，將目標撕咬成碎片。
「這貨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是正派角色啊。」洛克小聲嘀咕。
姜明子耳朵動了動，沒回頭，只是淡淡道：「躺夠了就起來，別在那兒說閒話。」
洛克聳聳肩，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雖然壓根沒沾上灰，這飛舟乾淨得能照鏡子。
姜明子是正派還是反派，和他都沒什麼關係。
反正他只是個局外人而已。
之後，洛克在三真第一法府住了下來。
姜明子給他安排的房間就在自己臥房的正下方，說是為了方便「照看」
洛克覺得這純粹是監視，但沒證據。
不過也無所謂了。
房間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一張床，一張桌，幾個蒲團，一扇能看到海景的窗戶。
陳設簡單，但很乾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洛克對住宿條件沒什麼要求，能睡就行。
他的日常生活逐漸規律起來。
每天睡到自然醒—一具體幾點取決於前一天晚上和姜明子鬥嘴斗到多晚，然後晃晃悠悠地去食堂整點吃的。
三真法門的伙食，水準一般。
倒不是食堂大媽手藝不好，實在是條件有限。
現在是公元525年，烹飪技術還沒發展到後世那種程度，煎炒烹炸樣樣精通。
飛舟上的廚子能做出來的，無非就是蒸煮烤幾種，調味也單調，鹽、醬、醋，再加點香料，沒了。
而且生活在飛舟上的大部分都是求法者，對飲食的欲望本來就不強。
對他們來說，吃飯只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好吃難吃都一樣，能補充能量就行。
所以食堂的飯菜，說好聽點是樸素，說難聽點就是難以下咽。
洛克第一次去食堂，看著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粥和兩個硬邦邦的饃，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這玩意，」他轉頭問坐在旁邊的應新國，「你們天天吃？」
應新國啃了一口饃，嚼得嘎嘣響：「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慾。」
「放屁。」洛克把碗推開，「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牛人多了去了，沒一個像你們這樣虐待自己的。姜明子那傢伙吃得比誰都挑，別以為我不知道。」
應新國乾笑兩聲，沒接話。
洛克嘆了口氣，站起身，徑直走向後廚。
食堂大媽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姓王，是三真法門某個弟子的家眷，負責飛舟上一百多號人的伙食。她正在大鍋前攪著一鍋糊狀的東西，見洛克進來，愣了一下。
「洛先生？您有什麼事？」
「借用一下灶台。」洛克挽起袖子，「還有，你們這兒有什麼食材？」
王媽指了指角落裡的幾個籮筐：「米、面、一些醃菜，還有今早剛從島上送來的鮮魚和青菜。」
洛克走過去看了看，食材倒是新鮮，就是種類少了點。
「行了，您歇著，我自己來。」
王媽還想說什麼，但洛克已經開始動手了。
他挑了一條肥美的海魚，去鱗剖腹，動作熟練得像是幹了半輩子的廚子，然後又抓了把青菜，洗洗乾淨，切段備用。
灶台是傳統的土灶，燒柴火。
洛克生火、熱鍋、下油，一氣呵成。
油熱了，他把魚放進去，滋啦一聲，香氣立刻飄了出來。
王媽瞪大了眼睛。
她做了幾十年飯，從沒見過有人能把魚煎得這麼漂亮——金黃酥脆，一點都沒破皮。
洛克把魚翻了個面，又往鍋里加了點酒、醬油、糖，最後加清水沒過魚身，蓋上鍋蓋燜煮。
趁這功夫，他又另起一鍋，炒了個青菜。
一刻鐘後，一魚一菜出鍋。
魚是紅燒的，湯汁濃稠，色澤紅亮；青菜碧綠清脆，油光發亮。
香氣瀰漫了整個後廚，甚至飄到了外面的食堂。
幾個正在吃飯的弟子忍不住抬起頭，抽了抽鼻子。
「什麼味道？好香————」
「好像是後廚傳來的？」
洛克端著盤子走出來，在應新國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嗯，還行。」他滿意地點點頭，「就是調料少了點，將就吧。」
應新國盯著他盤子裡的魚，咽了口唾沫。
「洛前輩————您這手藝————」
「想嘗就直說。」洛克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別客氣。」
應新國猶豫了一秒，然後飛快地夾了一筷子魚肉。
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瞪大了。
鮮、香、嫩、滑，魚肉的鮮美和湯汁的濃郁完美融合，每一口都是享受。
「這————這也太好吃了！」應新國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吧？」洛克得意地笑了，「我跟你說，人活著就得對自己好點。你們這些求法者，整天修行修行，把人都修傻了。吃飯都不好好吃，修什麼仙？」
應新國深以為然，埋頭猛吃。
這一頓，洛克的小灶算是開張了。
一開始他還只是自己做自己吃，後來這事被江童發現了。
那天江童來食堂，正好撞見洛克在煎魚，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眼睛就挪不開了。
「洛前輩，您還會做飯？」
「會一點。」洛克頭也不抬。
「我能嘗嘗嗎？」
「盤子在那兒，自己拿筷子。」
江童嘗了一口，然後沉默半晌，才道：「洛前輩，以後我能跟您一起吃飯嗎？
」
洛克：「————隨你。」
於是江童成了蹭飯常客。
再後來，姜明子也知道了。
某天中午，洛克剛把菜端上桌，就看見姜明子大搖大擺地走進食堂，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就夾。
「喂，」洛克瞪他，「我同意了嗎？」
「本仙君需要你同意？」姜明子理直氣壯，「這飛舟都是我的，吃你點菜怎麼了？」
「————行，你狠。」
姜明子嘗了一口，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吃，沒說話，但下筷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之後，吉苦和應新國也加入了蹭飯行列。
應新國還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帶來了一一他妻子是個溫婉的婦人，女兒應風采剛滿月，抱在懷裡小小的一團。
「洛前輩，這是我內人，這是小女。」應新國介紹道。
李氏抱著孩子，有些拘謹地行了一禮：「見過洛前輩。」
洛克擺擺手：「別客氣，坐吧。孩子這么小，能吃啥？」
「她喝奶就行，」應新國笑道，「主要是內人，她剛生產完，需要補補。」
洛克看了看女子略顯蒼白的臉色，點點頭：「行，那我燉個湯。」
他去後廚翻出些紅棗、枸杞、桂圓，又讓王媽殺了一隻雞，燉了一鍋滋補雞湯。
李氏喝了一口湯，眼睛微微發亮：「這湯————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洛克又給她盛了一碗。
從那天起，洛克的小灶徹底火了。
每天一到飯點，就有弟子「恰好」路過食堂，然後「順便」進來看看洛前輩今天做了什麼。
洛克也不吝嗇，多做一點，誰想吃就一起吃。
三真法門一百多號弟子，漸漸都成了洛克廚藝的忠實粉絲。
王媽一開始還有點擔心—一大家都去洛前輩那兒吃飯了，她這個食堂大媽豈不是要失業？
但後來她發現，洛克不但不搶她飯碗，反而經常教她做些新菜式。
什麼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一道道菜教下來，王媽的手藝突飛猛進，食堂的飯菜水平也跟著水漲船高。
「洛前輩真是好人啊。」王媽感動得熱淚盈眶。
洛克倒是沒想那麼多。
他就是單純受不了難吃的飯菜。
畢竟他已經是死不了的老怪物了，現階段的他喪失了普通人絕大多數欲望一權力、金錢、美色，這些都激不起他太多興趣。
要是連口腹之慾都沒了，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人了。
所以吃飯這件事，對洛克來說很重要。
是「活著」的證明。
吃過飯以後，洛克就會在飛舟上瞎逛。
有時他會去藏經閣看書。
三真法門千年收藏，典籍浩如煙海，從基礎心法到高深神通，從歷史傳記到奇聞異錄，什麼都有。
洛克也不挑，隨手抽一本就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時他會去旁觀弟子製作法寶法符。
飛舟上有專門的繪符室和煉器房，每天都有弟子在裡面忙碌。繪符的要求是精準，一筆一畫都不能錯；煉器的要求是耐心，火候、材料、時機，都要把握得恰到好處。
洛克就站在旁邊看，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看著看著，他居然也學會了。
雖然體內沒有求法者的法穴—一那是這個世界修行體系的基礎，相當於經絡中的能量節點——但架不住他本身體內的各種力量駁雜。
魂力、魔力、查克拉————不同世界的能量體系在他體內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洛克嘗試著用這些能量模擬出法穴的形態和功能，居然成功了。
他按照藏經閣里基礎心法記載的方法，引導能量在模擬出的法穴中運轉，一周天，兩周天，三周天————
一個月後，洛克成功施展出了第一個術法——一個最簡單的照明術。
指尖亮起一點白光，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是這個世界的法術。
「有意思。」洛克看著指尖的光芒，笑了。
從那以後，他學得更起勁了。
從基礎到進階，從簡單到複雜。
到了最後，他甚至開始研究三真法門的核心神通——三真借寶法。
這門神通的原理很奇特：通過特殊的法訣和儀式，從法寶、法符甚至法身中「借」來其核心的「術魂」，暫時化為己用。
借來的術魂威力取決於原物的品質和施術者的修為，借來的時間也有限制，時間一到，術魂就會自動回歸原物。
但即便如此，這門神通也堪稱逆天—一想想看，如果能借來一件大神通法寶的術魂，哪怕只有一時半刻，也足以改變戰局。
洛克對這種「借用」力量的方式很感興趣。
他花了三個月時間研究三真借寶法的原理和施展方法，又花了兩個月時間實踐。
第一次嘗試，他選了一件低階法寶—一一把弟子用的飛劍。按照法訣運轉能量，勾勒符文，意識沉入法寶內部————
「借！」
飛劍微微一顫，一道微弱的白光從劍身中飄出，落入洛克手中。
那是一道劍形的虛影，鋒利，冰冷，帶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術魂。
洛克成功了。
他把玩著手中的劍形術魂，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原來如此。」
從那天起，洛克正式成為了這個世界的「求法者」。
雖然他的修行體系和正統求法者完全不同，雖然他的「法穴」是模擬出來的，雖然他的力量來源五花八門————
但沒關係。
能用的，就是好的。
洛克躺在地板上，腦門上的墨跡還沒幹透。
他睜開眼的時候，正好聽見姜明子在問：「五年？」
聲音很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洛克沒急著起來，繼續躺屍裝死。
「是，師父。」二徒弟吉苦躬身回答，白鬍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有蓬萊島主相助，我等三人推演了整整三個月。可以確定，下次萬業戶仙降臨會是五年之後。與萬業屍仙的對決，史上第二十七次因果之戰，五年後就會到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姜明子笑了。
那不是平常那種促狹的、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得意時揚起的嘴角。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雪山之巔萬年不化的冰。
「很好。」姜明子輕聲說。
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房間裡所有人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包括躺在地上裝死的洛克。
那不是殺氣—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某種更原始、更本質的東西，像是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寒意，又像是積壓了千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正要從地心噴涌而出。
「只需————僅僅五年。」姜明子重複著，「再————稍微忍耐五年。」
下方，蓬萊島上。
幾個正在海邊修補漁網的島民突然打了個哆嗦。
「怪了，」一個老漁夫搓了搓胳膊，「這大夏天的，怎麼突然這麼冷？」
「你也感覺到了？」旁邊一個年輕人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明明好好的，沒起風啊。」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頭頂壓下來。」老漁夫皺眉。
幾個島民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蓬萊島後山，仙山洞穴深處。
長生大材靜靜矗立，青翠的生機光華在樹幹表面流轉。
樹下，一個身影盤膝而坐。
那是個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穿淡青色長裙，長發如瀑，面容清麗得不似凡人。
她閉著眼睛，仿佛與神木融為一體，呼吸間都帶著草木的清香。
她是海花遙，蓬萊這一任島主，姜明子的故友，也是這世間少數幾個真正了解那個男人的人之一。
在姜明子的殺意籠罩整座島嶼的瞬間，海花遙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異色的眼睛沉靜如水。
「還是這麼沒禮貌。」海花遙輕聲自語，「在我家島上亂放殺氣，嚇到孩子們了怎麼辦？」
她抬手，輕輕按在長生大材的樹幹上。
神木微微一顫，柔和的青光盪開，如同漣漪般擴散，溫柔地抵消了那股無形的殺意。
海島上，島民們突然覺得身上一輕，莫名的寒意消失了。
「好了，不冷了。」老漁夫鬆了口氣，「大概是海風吧。」
「我就說嘛，大夏天的怎麼會冷。」年輕人撓撓頭，繼續修補漁網。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剛才那一刻，有兩個活了百年的怪物進行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飛舟上，姜明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望向蓬萊仙山的方向，然後，他身上的殺意緩緩收斂。
就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縮回深處，最後消失不見，只留下平靜的海面，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房間裡的人都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不是幻覺。
江童三人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不敢抬頭。
洛克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後腦勺—一那裡被硯台砸出來的凹陷已經恢復了，但心理陰影還在。
他看著姜明子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勾勒出姜明子修長的身形。
他依然穿著那件月白睡袍，頭髮披散，看起來慵懶又隨意。
但洛克知道，那副皮囊下藏著什麼。
那是一頭名為「仇恨」的怪物，只要時機一到，就會開閘而出，將目標撕咬成碎片。
「這貨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是正派角色啊。」洛克小聲嘀咕。
姜明子耳朵動了動，沒回頭，只是淡淡道：「躺夠了就起來，別在那兒說閒話。」
洛克聳聳肩，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雖然壓根沒沾上灰，這飛舟乾淨得能照鏡子。
姜明子是正派還是反派，和他都沒什麼關係。
反正他只是個局外人而已。
之後，洛克在三真第一法府住了下來。
姜明子給他安排的房間就在自己臥房的正下方，說是為了方便「照看」
洛克覺得這純粹是監視，但沒證據。
不過也無所謂了。
房間不大，但該有的都有：一張床，一張桌，幾個蒲團，一扇能看到海景的窗戶。
陳設簡單，但很乾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洛克對住宿條件沒什麼要求，能睡就行。
他的日常生活逐漸規律起來。
每天睡到自然醒—一具體幾點取決於前一天晚上和姜明子鬥嘴斗到多晚，然後晃晃悠悠地去食堂整點吃的。
三真法門的伙食，水準一般。
倒不是食堂大媽手藝不好，實在是條件有限。
現在是公元525年，烹飪技術還沒發展到後世那種程度，煎炒烹炸樣樣精通。
飛舟上的廚子能做出來的，無非就是蒸煮烤幾種，調味也單調，鹽、醬、醋，再加點香料，沒了。
而且生活在飛舟上的大部分都是求法者，對飲食的欲望本來就不強。
對他們來說，吃飯只是為了維持身體機能，好吃難吃都一樣，能補充能量就行。
所以食堂的飯菜，說好聽點是樸素，說難聽點就是難以下咽。
洛克第一次去食堂，看著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粥和兩個硬邦邦的饃，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這玩意，」他轉頭問坐在旁邊的應新國，「你們天天吃？」
應新國啃了一口饃，嚼得嘎嘣響：「修行之人，不重口腹之慾。」
「放屁。」洛克把碗推開，「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牛人多了去了，沒一個像你們這樣虐待自己的。姜明子那傢伙吃得比誰都挑，別以為我不知道。」
應新國乾笑兩聲，沒接話。
洛克嘆了口氣，站起身，徑直走向後廚。
食堂大媽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姓王，是三真法門某個弟子的家眷，負責飛舟上一百多號人的伙食。她正在大鍋前攪著一鍋糊狀的東西，見洛克進來，愣了一下。
「洛先生？您有什麼事？」
「借用一下灶台。」洛克挽起袖子，「還有，你們這兒有什麼食材？」
王媽指了指角落裡的幾個籮筐：「米、面、一些醃菜，還有今早剛從島上送來的鮮魚和青菜。」
洛克走過去看了看，食材倒是新鮮，就是種類少了點。
「行了，您歇著，我自己來。」
王媽還想說什麼，但洛克已經開始動手了。
他挑了一條肥美的海魚，去鱗剖腹，動作熟練得像是幹了半輩子的廚子，然後又抓了把青菜，洗洗乾淨，切段備用。
灶台是傳統的土灶，燒柴火。
洛克生火、熱鍋、下油，一氣呵成。
油熱了，他把魚放進去，滋啦一聲，香氣立刻飄了出來。
王媽瞪大了眼睛。
她做了幾十年飯，從沒見過有人能把魚煎得這麼漂亮——金黃酥脆，一點都沒破皮。
洛克把魚翻了個面，又往鍋里加了點酒、醬油、糖，最後加清水沒過魚身，蓋上鍋蓋燜煮。
趁這功夫，他又另起一鍋，炒了個青菜。
一刻鐘後，一魚一菜出鍋。
魚是紅燒的，湯汁濃稠，色澤紅亮；青菜碧綠清脆，油光發亮。
香氣瀰漫了整個後廚，甚至飄到了外面的食堂。
幾個正在吃飯的弟子忍不住抬起頭，抽了抽鼻子。
「什麼味道？好香————」
「好像是後廚傳來的？」
洛克端著盤子走出來，在應新國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裡。
「嗯，還行。」他滿意地點點頭，「就是調料少了點，將就吧。」
應新國盯著他盤子裡的魚，咽了口唾沫。
「洛前輩————您這手藝————」
「想嘗就直說。」洛克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別客氣。」
應新國猶豫了一秒，然後飛快地夾了一筷子魚肉。
入口的瞬間，他的眼睛瞪大了。
鮮、香、嫩、滑，魚肉的鮮美和湯汁的濃郁完美融合，每一口都是享受。
「這————這也太好吃了！」應新國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吧？」洛克得意地笑了，「我跟你說，人活著就得對自己好點。你們這些求法者，整天修行修行，把人都修傻了。吃飯都不好好吃，修什麼仙？」
應新國深以為然，埋頭猛吃。
這一頓，洛克的小灶算是開張了。
一開始他還只是自己做自己吃，後來這事被江童發現了。
那天江童來食堂，正好撞見洛克在煎魚，她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眼睛就挪不開了。
「洛前輩，您還會做飯？」
「會一點。」洛克頭也不抬。
「我能嘗嘗嗎？」
「盤子在那兒，自己拿筷子。」
江童嘗了一口，然後沉默半晌，才道：「洛前輩，以後我能跟您一起吃飯嗎？
」
洛克：「————隨你。」
於是江童成了蹭飯常客。
再後來，姜明子也知道了。
某天中午，洛克剛把菜端上桌，就看見姜明子大搖大擺地走進食堂，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就夾。
「喂，」洛克瞪他，「我同意了嗎？」
「本仙君需要你同意？」姜明子理直氣壯，「這飛舟都是我的，吃你點菜怎麼了？」
「————行，你狠。」
姜明子嘗了一口，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吃，沒說話，但下筷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之後，吉苦和應新國也加入了蹭飯行列。
應新國還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帶來了一一他妻子是個溫婉的婦人，女兒應風采剛滿月，抱在懷裡小小的一團。
「洛前輩，這是我內人，這是小女。」應新國介紹道。
李氏抱著孩子，有些拘謹地行了一禮：「見過洛前輩。」
洛克擺擺手：「別客氣，坐吧。孩子這么小，能吃啥？」
「她喝奶就行，」應新國笑道，「主要是內人，她剛生產完，需要補補。」
洛克看了看女子略顯蒼白的臉色，點點頭：「行，那我燉個湯。」
他去後廚翻出些紅棗、枸杞、桂圓，又讓王媽殺了一隻雞，燉了一鍋滋補雞湯。
李氏喝了一口湯，眼睛微微發亮：「這湯————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洛克又給她盛了一碗。
從那天起，洛克的小灶徹底火了。
每天一到飯點，就有弟子「恰好」路過食堂，然後「順便」進來看看洛前輩今天做了什麼。
洛克也不吝嗇，多做一點，誰想吃就一起吃。
三真法門一百多號弟子，漸漸都成了洛克廚藝的忠實粉絲。
王媽一開始還有點擔心—一大家都去洛前輩那兒吃飯了，她這個食堂大媽豈不是要失業？
但後來她發現，洛克不但不搶她飯碗，反而經常教她做些新菜式。
什麼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一道道菜教下來，王媽的手藝突飛猛進，食堂的飯菜水平也跟著水漲船高。
「洛前輩真是好人啊。」王媽感動得熱淚盈眶。
洛克倒是沒想那麼多。
他就是單純受不了難吃的飯菜。
畢竟他已經是死不了的老怪物了，現階段的他喪失了普通人絕大多數欲望一權力、金錢、美色，這些都激不起他太多興趣。
要是連口腹之慾都沒了，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人了。
所以吃飯這件事，對洛克來說很重要。
是「活著」的證明。
吃過飯以後，洛克就會在飛舟上瞎逛。
有時他會去藏經閣看書。
三真法門千年收藏，典籍浩如煙海，從基礎心法到高深神通，從歷史傳記到奇聞異錄，什麼都有。
洛克也不挑，隨手抽一本就看，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時他會去旁觀弟子製作法寶法符。
飛舟上有專門的繪符室和煉器房，每天都有弟子在裡面忙碌。繪符的要求是精準，一筆一畫都不能錯；煉器的要求是耐心，火候、材料、時機，都要把握得恰到好處。
洛克就站在旁邊看，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
看著看著，他居然也學會了。
雖然體內沒有求法者的法穴—一那是這個世界修行體系的基礎，相當於經絡中的能量節點——但架不住他本身體內的各種力量駁雜。
魂力、魔力、查克拉————不同世界的能量體系在他體內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洛克嘗試著用這些能量模擬出法穴的形態和功能，居然成功了。
他按照藏經閣里基礎心法記載的方法，引導能量在模擬出的法穴中運轉，一周天，兩周天，三周天————
一個月後，洛克成功施展出了第一個術法——一個最簡單的照明術。
指尖亮起一點白光，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是這個世界的法術。
「有意思。」洛克看著指尖的光芒，笑了。
從那以後，他學得更起勁了。
從基礎到進階，從簡單到複雜。
到了最後，他甚至開始研究三真法門的核心神通——三真借寶法。
這門神通的原理很奇特：通過特殊的法訣和儀式，從法寶、法符甚至法身中「借」來其核心的「術魂」，暫時化為己用。
借來的術魂威力取決於原物的品質和施術者的修為，借來的時間也有限制，時間一到，術魂就會自動回歸原物。
但即便如此，這門神通也堪稱逆天—一想想看，如果能借來一件大神通法寶的術魂，哪怕只有一時半刻，也足以改變戰局。
洛克對這種「借用」力量的方式很感興趣。
他花了三個月時間研究三真借寶法的原理和施展方法，又花了兩個月時間實踐。
第一次嘗試，他選了一件低階法寶—一一把弟子用的飛劍。按照法訣運轉能量，勾勒符文，意識沉入法寶內部————
「借！」
飛劍微微一顫，一道微弱的白光從劍身中飄出，落入洛克手中。
那是一道劍形的虛影，鋒利，冰冷，帶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術魂。
洛克成功了。
他把玩著手中的劍形術魂，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原來如此。」
從那天起，洛克正式成為了這個世界的「求法者」。
雖然他的修行體系和正統求法者完全不同，雖然他的「法穴」是模擬出來的，雖然他的力量來源五花八門————
但沒關係。
能用的，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