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三真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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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142.三真諸事

  洛克跟著江童三人走出主廳,穿過一條長長的廊道。

  廊道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古樸的燈,燈芯燃著青白色的火焰,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明亮卻不刺眼。

  「洛前輩請看,」江童走在最前面,聲音清脆,「這邊是練功房區。師父說練功房要大,要寬敞,免得弟子們施法時束手束腳。」

  她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門內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洛克抬眼望去,這間練功房至少有三百平,地面鋪著光滑的青石板,四壁刻滿了加固符文。

  房間一角堆著些石人、木樁之類的訓練用具,另一角則擺著幾個蒲團。

  「這樣的練功房有十幾個,」吉苦捋著白鬍子補充道,「每間都有不同的防護陣法,從基礎到高階,適合不同境界的弟子使用。」

  洛克點點頭,心裡對三真法門的底蘊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艘飛舟從外邊看不過百丈長短,可內部空間層層疊疊,顯然是用了極高明的空間摺疊類型的神通。

  三真借寶法就是牛逼,連神通這種東西也能借到,多虧了這門神通,三真法門的底蘊一代比一代強,如果不是後來門內人才凋敝又被法屍堵了泉水,恐怕也不能淪落到高皓光時期那大貓小貓兩三隻的狀態。

  「這邊是藏經閣。」應新國推開另一扇門。

  門後是一個寬闊的大廳,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書架上塞滿了竹簡、帛書、紙卷。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的氣味。

  幾個穿著灰色法袍的年輕弟子正安靜地在書架間穿梭,或查閱典籍,或抄錄經文。

  「三真法門傳承千年,收藏的術法典籍不計其數。」江童得意地說,「雖然比不上蓬萊的千年積累,但在當今神通界也是數一數二的。」

  洛克在書架間走了幾步,隨手抽出一卷竹簡。

  竹簡上的文字古樸難辨,但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微弱法力波動一這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以法力鐫刻的「法文」,只有求法者才能理解其真意。

  「這是三真法門的基礎心法,」應新國解釋道,「每個入門弟子都要研習。」

  洛克放下竹簡,跟著三人繼續參觀。

  接下來他們看了繪符室一一房間裡擺著幾張長桌,桌上鋪著黃紙、硃砂、符筆等物,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成品法符;煉器房一爐火熊熊,幾個弟子正在鍛造某種金屬法器,叮噹聲不絕於耳:煉丹室一一藥香撲鼻,十幾個丹爐排成一列,爐火映得整個房間一片通紅。

  這地方,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

  江童嘻嘻一笑:「修行不是閉門造車,要涉獵廣泛。所以飛舟上什麼都要有」

  。

  四人轉了一圈,最後來到甲板。

  此時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夜幕降臨,滿天星斗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飛舟懸浮在蓬萊島上空,下方島嶼燈火點點,與天上星辰交相輝映。

  海風拂面,帶著鹹濕的氣息。

  江童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哎呀」一聲。

  「怎麼了?」洛克問。

  「我————」江童眼珠轉了轉,「我有點事忘了做。洛前輩,讓吉苦和應師弟陪您再轉轉,我去去就回!」

  說完,她也不等洛克回應,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甲板上。

  洛克愣了愣,轉頭看向吉苦和應新國。卻看見這兩人表情古怪,吉苦的白鬍子微微顫動,應新國則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麼了?」洛克又問。

  吉苦和應新國對視一眼,都露出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

  「洛先生————」應新國斟酌著,「您等會兒就知道了。」

  吉苦補充道:「大師姐她————嗯,有些特別的愛好。」

  洛克頭頂冒出幾個問號,正想再問,卻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法力波動一那是姜明子的氣息。

  下一秒,遠處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三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飛舟側面、蓬萊島的一座山峰上,煙塵滾滾,碎石飛濺。

  一道粉色的身影從煙塵中倒飛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進海里。


  那身影正是江童。

  山體被撞塌了一大塊,崩塌的岩石滾落海中,激起數丈高的浪花。下方海岸邊停泊的幾條漁船被大浪打翻,漁民的叫罵聲隱隱傳來:「搞什麼啊!又來!」

  「這個月第三次了!」

  「這群三真的人能不能換個地方霍霍啊!」

  海面上,江童冒出頭來,抹了把臉上的水,鼻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海水中暈開一小團紅色。她抬頭看向飛舟方向,咧開嘴露出一個痴笑,然後游向岸邊。

  洛克:「————」

  他現在明白江童所謂的「有事忘了做」是什麼事了—一偷窺姜明子洗澡。

  而且看吉苦和應新國的反應,這種事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

  洛克無語望天。

  江童是姜明子的大弟子,按常理也該是三真法門的下一任掌門。未來有這麼個坑貨掌門,三真法門吃棗藥丸。

  不過轉念一想,姜明子本人就是個不靠譜的,他教出來的弟子不靠譜好像也挺合理?

  正想著,姜明子的聲音從飛舟內部傳來,冷冰冰的:「吉苦、新國,帶那傢伙過來。」

  「是,師父!」兩人齊聲應道,然後看向洛克,「洛前輩,請吧。」

  姜明子的臥房在飛舟最頂層,推開雕花木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圓形窗戶。

  窗外是浩瀚的星空和海面,月光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

  房間布置得很簡單:一張寬大的臥榻,一張書案,幾個蒲團。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其中一幅畫的是月下竹林,筆法飄逸,頗有仙氣。

  姜明子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睡袍,質地柔軟,領口鬆鬆地敞著,頭髮半干,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幾縷髮絲貼在頰邊。

  他懶懶散散地靠在臥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正就著燭光仔細研讀。

  洛克一進門,目光就落在姜明子身上,忽然靈機一動。

  「小明子,」他開口,「問你個事。」

  姜明子頭也不抬:「說。」

  「你平時穿的那些衣服,都是用法力凝聚的吧?」

  「嗯。」姜明子翻了一頁書。

  「那法力這東西,本質上也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對吧?」

  姜明子終於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洛克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所以我就在想啊,你整天穿著法力模擬的衣服在外邊亂逛,是不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一本書就直直砸了過來。

  「砰!」

  書脊精準地砸在洛克下半張臉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整個下巴砸得凹陷進去,牙齒飛出來幾顆。

  洛克跟蹌著後退兩步,摸了摸自己變形的臉,含糊不清地說:「不讓說就不讓說嘛,幹嘛動手————」

  姜明子冷冷地看著他,手中又拿起一本書:「你再廢話?」

  旁邊,江童、吉苦、應新國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江童剛才已經游回飛舟,換了身乾淨衣服,鼻子裡還塞著兩團棉花止血。此刻她瞪大眼睛,看著洛克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又看了看姜明子,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吉苦的白鬍子抖了抖,心中暗忖:這洛前輩到底是什麼來頭?師父那一擊可不輕,尋常中神通挨一下恐怕就當場斃命了,他卻只是臉變形了?

  應新國額頭冒汗:這法身強度,這恢復速度————簡直和法屍有一拼。

  不過沒人懷疑洛克是法屍,畢竟法屍怎麼可能在姜明子手下活下來?更別說姜明子還讓洛克跟在身邊了。

  在三人的注視下,洛克臉上的損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凹陷的部分重新鼓起,飛出的牙齒從地上飄起來,回到牙槽里,牙齦迅速生長將牙齒固定。

  幾個呼吸的工夫,他的臉就恢復如初,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嘖,」洛克活動了一下下巴,「下手真狠。」

  姜明子冷哼一聲,把手中的書放回榻上,看向江童三人:「行了,把最近發生的緊要之事,和你們各自正事上的進展,說與本仙君聽。」

  三人立刻正色,躬身應喏。

  江童作為大弟子,事情自然由她來說:「稟師父,最近值得稟報之事,主要有六件:四又並派、三斗屍潮、千機有館、蓬萊之約、梁帝求寶,還有應師弟得女。」

  姜明子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

  所謂「四又並派」,指的是四界門又吞併了一個門派。

  江童有條不紊地稟報:「【四界門】不久前與【戰涅樓】完成並派。最初只是二十一強門之一的【界門】,用了不到二十年,吞併了同等位的其他四派,現又改稱【五界門】。」

  吉苦補充道:「五界門的掌門歲遠至尊,野心不小。他這些年四處擴張,恐怕不只是想做個強門那麼簡單。」

  姜明子表情沒什麼變化。

  「第二件,三斗屍潮」。」江童繼續道,「前段時間,吐谷渾境內同時降臨了四滴萬業真血,一下誕生了四位法屍。再加上那裡曾經是古戰場,有大量火化不乾淨的遺骨獲得了血肉重生,便出現了一次數萬常屍的屍潮。」

  「當地的小門小派和前來支援的各大門派聯手將他們清除,但也損失慘重。」應新國接話,「值得注意的是,這已經是半年來第三次屍潮了。而且這半年內所降臨的真血數量,光各派探知到的就有近百,有逐年遞增之勢。」

  萬業真血的降臨頻率加快了啊。

  洛克咂咂嘴,思考萬業屍仙降臨的時候自己是幫忙打架還是躲起來看戲。

  「第三件,那個創立不足二十年的千機館正式向當今十六強門發帖,要求加入神通世界無上管理位。」

  「第四件,蓬萊以及其附屬方丈、瀛洲二島,都至少口頭承諾了與我派立約之事。但詳細條款,必須由師父您親自與他們相談。」

  「第五件,梁帝僱傭了幾位求法者,在到處求購師父當年嫌棄丟掉的三真入神香。據說他願意出黃金萬兩,或等價靈材。」

  「最後一件,應師弟的娘子在前幾日產下一女。我們去看過了,孩子沒有求法者資質,不過很健康,尿床也頗有幹勁。」

  「沒了,師傅。」江童將諸事匯報完畢。

  洛克在一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他收回先前的話。

  這江童雖然是個沖師逆徒,但能力確實不弱,條理清晰,重點分明,是個管理的好手。

  三真法門在她手裡,就算不能更進一步,至少也不會衰退。

  匯報完畢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姜明子靠在榻上,手指繼續輕輕敲著榻沿,目光也沒從手中的書本上移開。

  江童三人垂手侍立,不敢出聲。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房間裡只有海風吹過窗欞的細微聲響。

  洛克看看江童三人,又看看姜明子,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終於,姜明子開口了:「名字?」

  江童三人頭頂同時冒出問號。

  洛克笑出聲:「小明子問應師侄女兒的名字呢。」

  姜明子點了點頭。

  江童、吉苦、應新國三人都驚了—一這個洛先生居然能跟上師父的腦迴路!

  果真是奇人啊!

  應新國連忙上前,恭敬道:「因為師父不在,徒兒不才,自個給取了。她叫應風采,可討人喜愛了。」

  洛克咂咂嘴:「壞菜。」

  江童三人還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這麼說,下一秒就看到姜明子的臉色陰沉下來。

  應新國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找補,大喊:「師父!我女兒外號還沒取!

  勞煩師父幫忙取個外號!」

  聽到這話,江童和吉苦都愣了。

  洛克也愣了一秒,然後「噗嗤」一聲,接著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姜明子你壞事做盡!自己的弟子都要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取個名字還得先讓你取外號!哈哈哈哈!」

  姜明子沖洛克呵呵冷笑一聲,然後抬手指向應新國:「新國,你二十有八,對吧?」

  應新國稱是。

  「你還有漫長的人生,」姜明子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有神通延長的人生。若有一日,你必須親自送別妻女,望你早有準備。」


  應新國撓了撓頭,鄭重地說:「是,徒兒早有準備。」

  姜明子眯起眼睛:「準備什麼?」

  「生老病死乃世間規律,」應新國認真回答,「接受並前行。」

  他話剛說完,一個茶杯就直直飛過來,砸在他腦門上,發出「砰」的一聲。

  「說什麼空話呢!」姜明子沒好氣道,「本仙君所說的是,讓你多抽些時間陪她們!百年後要讓自己的人生有更多可回味之處,莫要留下遺憾和不甘!」

  江童三人聽了這番話,都格外感動。

  應新國更是眼眶微紅,抱拳大聲道:「謹遵師命!」

  他心中感激道:我應新國有這樣的師父,上輩子一定是救過————

  這個念頭還沒想完,就聽姜明子開口道:「對了,你女兒的外號,就叫做呆爹」吧。」

  應新國:「————」

  我上輩子一定是救過江洋大盜。

  房間裡陷入詭異的沉默。

  江童和吉苦努力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洛克已經笑得直不起腰,捶著地板喊:「呆爹!哈哈哈哈!應師侄,你女兒以後就叫呆爹了!哈哈哈哈!」

  應新國一臉生無可戀,但看著姜明子那副「你敢有意見?」的表情,只能認命地低下頭:「————謝師父賜號。

  就在應新國風中凌亂的時候,洛克突然止住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正色道:「其實小明子他很關心你們的,只是他不擅長應付這種煽情的場面,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

  話沒說完,一個硯台從姜明子手中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洛克腦門上。

  「咚!」

  一聲悶響。

  洛克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動了。

  硯台滾落在一旁,墨汁濺了一地。

  江童三人:

  姜明子淡定地收回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對三個弟子說:「好了,我們說正事。」

  「師、師父————」江童看著地上躺屍的洛克,「洛前輩他————」

  「死了。」

  姜明子擺擺手,「沒事,等會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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