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能偷我的錢(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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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扒手,還有鎮上傳聞中近期突然增多的其他小偷小摸……

  我懷疑,長期接觸這些竊取行為發生的環境,或者被那些小東西『光顧』過的人,其自身的某些欲望可能會被無形中放大、催化,甚至產生某種輕微的成癮性,導致他們也忍不住開始模仿性地偷竊。」

  「這就是超凡污染,精神層面的『感染』。」

  「那被污染的人有可能會成為超凡者嗎?」赫恩對此發出疑問。

  「不,除非是被注射高強度的模因病毒,或者被某些邪神直接轉化,一般人只是接受輕微的超凡污染並不會成為超凡者。

  比起普通人突然成為超凡者,你還不如擔心他們的行為變得越發怪異最終會不會淪為超凡生物。」

  「原來如此。」赫恩點了點腦袋,靜待克倫特繼續向下分析。

  這個偵探懂的遠比自己多,借他只口知曉一些超凡知識也不失為樂趣。

  此時此刻的克倫特還不知道赫恩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移動知識庫,仍舊沉浸在推理中,這或許也就是偵探模因帶來的特質,人們往往避免不了來自模因的驅動,克倫特當然也一樣。

  「那個超凡者或許並非有意將盜竊癮傳播,但這很可能就是他能力衍生的副作用,或者……乾脆就是他目的的一部分。」

  赫恩仍舊安靜聽著,眼神專注,顯然在快速消化和思考克倫特的分析。

  「這解釋了許多矛盾點,」他緩緩道,「為什麼失竊物品如此瑣碎且看似無價值,為什麼痕跡難以捕捉,為什麼連神父的常規手段無效,以及鎮民行為的異常變化。

  不過,一個超凡者,花費長達三個月的時間,在一個小鎮進行如此持續、密集卻又目標『瑣碎』的竊取活動,這行為模式本身就很古怪。

  一般而言,超凡者即便需要特定材料或進行某種儀式,也會力求高效、隱蔽,不會這樣長期『滯留』並讓事態擴散到引起普通官方注意的程度——

  除非他不在乎,他不能離開,也許這樣的過程本身,對他而言就是必須的。」

  克倫特微微頷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儘管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沒錯!當你發現一個超凡者的行為舉止在某一時期內顯得如此執著、古怪,並且明顯不符合常理的利益驅動或隱蔽原則時,通常就只剩下幾種可能性:

  他在進行某種必須就地完成、無法移動的『固定儀式』;他在『餵養』或者『培育』某種東西,而這個過程需要持續穩定的『投入』;

  又或者……」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向赫恩,似乎想聽聽他的結論。

  赫恩迎上他的目光,碧綠的眼眸在昏暗中顯得深邃,平靜地吐出了那個在超凡世界堪稱常識的推論。

  「他在進行特定模因階段的『演繹』,並且已經進入了關鍵時期,無法中斷,甚至……無法完全控制演繹過程帶來的某些『外溢效應』。

  他需要這些持續發生的、符合其模因內核的『竊取』行為,來打磨自身靈性,完成向下一階段的晉升。」

  總結起來就是。

  「他在進行模因演繹。」

  「對了。」

  克倫特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近乎「孺子可教」的細微鬆動,他點了點頭,重新點燃了那幾乎熄滅的菸斗,深深吸了一口。「看,基本的推理框架,其實沒什麼神秘的難度。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離奇,往往就是答案。」

  克倫特第一次發現了執燈人成員的好處,至少他們足夠聰明也聽得懂人話,不像某些白痴一樣的搭檔只會拖人後腿,這也是克倫特這麼些年來一直堅持獨行的理由。

  但現在旁邊有一個幫忙分析的人,這感覺似乎也不錯。

  「現在的問題就是……」

  他的目光掃過車窗外漸濃的夜色,以及遠處格拉底鎮星星點點亮起的燈火,聲音低沉下去:「我們該怎麼把這個藏頭露尾、正在『晉升』關鍵期的傢伙從他的老鼠洞裡揪出來。

  「還有,我們怎麼處理掉那些煩人的、到處偷東西的小玩意兒,以及解決它們可能造成的後續影響。」

  偵探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車廂內盤旋,語氣恢復了那種帶著冷硬質感的平靜:「畢竟,耽誤了我的車,偷了我的表,還害得我不得不聽這麼一長串蠢到炸的故事……這筆帳,總得有人來結清楚。」


  「我一定要把他打成沫子。」

  最後的最後,分析了這麼多,這恐怕才是克倫特的真實目的。

  赫恩也忍不住苦笑一聲,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了自己皮膚上的蠕動弧度,別西卜似乎對那些無形的超凡生物很感興趣,而赫恩則隱約察覺到這一次盜竊者的出現或許並非偶然。

  對方很明顯是衝著他們而來,而且不想讓他們離開。

  更準確地來講,不想讓赫恩離開。

  這可就很有趣了。

  「為了更快地抓捕到那名超凡者,我們或許需要分開行動。」

  克倫特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把槍,並飛快地為其填充子彈,這種特製的子彈內部裝有一些針對模因的藥劑,畢竟從本質上來講,超凡者就是模因病毒的感染者。

  既然是病毒,自然也會存在著針對這類病毒的藥物。

  只是針對有時並不意味著治癒,沒有人清楚該如何徹底將一個人體內的模因污染根除,但有些藥物卻可以讓其模因污染加劇,變得痛不欲生。

  聽到克倫特的話,赫恩也有些興奮:「我可以單獨行動了嗎?」

  「想什麼呢,你現在可是罪犯身份,我和你一組,其他人每三人一組,我們分頭尋找目標的線索,遇到問題馬上集合。」

  克倫特給了赫恩一個白眼,同時,他也發現赫恩的手腕上出現了滲血的裂口,那裂口正在「嘎吱嘎吱」地啃食著金屬手銬。

  那裂口極其細微,起初只是皮膚與冰冷金屬摩擦處的一線紅痕,但在克倫特銳利的目光聚焦下的紅痕仿佛又活了過來,其邊緣如同被無形的手指輕輕撕開,緩緩滲出暗紅近黑的粘稠血珠。

  更詭異的是,滲血處皮肉的紋理正在發生肉眼幾不可察的蠕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無形的嘴在金屬表面啃噬。

  那「嘎吱」聲微弱到幾乎被夜晚的微風吹散,卻異常清晰地在克倫特耳中勾勒出一種令人牙酸的、物質被緩慢侵蝕的質感。

  而所有滲出的血,無論多少,在脫離皮膚、甚至尚未形成完整血珠的剎那,就憑空消失了。

  沒有滴落,沒有蒸發,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被一個緊貼皮膚、貪婪無比的隱形之物瞬間舔舐乾淨。

  若非那些持續存在的細微裂口和那幾乎屬於聽覺幻覺的摩擦聲,這一幕簡直像是光影交錯造成的錯覺,或是精神過度緊張下的臆想。

  「你身上的情況……還真是越來越怪了。」

  克倫特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眉頭習慣性地皺起,但眼神里並沒有普通人面對未知詭異時應有的驚懼或厭惡,更多的是一種職業性的、近乎冷漠的審視和記錄。

  就像博物學家在觀察一種從未見過的昆蟲的進食方式。他迅速評估了這現象的可能威脅等級——

  目前看來僅限於赫恩自身,且似乎受控(或者說,至少沒有表現出攻擊外界的傾向)——然後便移開了目光。

  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處理格拉底鎮的麻煩。

  他轉向那些一直沉默佇立、像背景板一樣的造物會護衛。

  這些訓練有素但顯然對眼前超自然事件缺乏直接應對經驗的漢子們,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眼神里的緊張和茫然顯而易見。

  克倫特需要把他們變成有效的搜索單元,而不是一群不知所措的累贅。

  「聽好了,」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間吸引了所有護衛的注意力,「現在情況有變。

  目標從單純押送變為臨時處置本地異常事件。我是現場最高負責人,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他語速很快,條理清晰:「你們六個人,兩人一組,分成三組。

  A組,負責鎮東區,重點是那個乞丐最初出現和死亡區域附近的所有巷子、廢棄建築、下水道入口,留意是否有異常的『乾淨』角落,或者殘留的、非自然的『缺失感』。

  B組,鎮中心集市和商鋪密集區,詢問店主最近失竊物品的詳細特徵、失竊時的確切感覺,注意那些表現過於緊張、或相反、表現出不合常理『興奮』的居民。

  C組,環繞鎮子外圍,尤其是垃圾堆放處、墳地、樹林邊緣,尋找任何不自然的物質腐敗、或小動物異常聚集、死亡的跡象。」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觀察』和『標記』,不是『交戰』。


  如果發現任何可疑跡象、聽到異常動靜、或者感覺到無法解釋的『被注視感』、『物品移動感』,立刻撤退到安全距離,用這個發出信號。」

  他從懷裡掏出幾個不起眼的金屬小管,分發給各組組長:「拉開保險,朝天空扔,它會發出特定頻率的閃光和尖銳蜂鳴,我們能定位。嚴禁單獨行動,嚴禁深入不明區域,嚴禁嘗試抓捕任何『看不見的東西』。明白了嗎?」

  護衛們接過信號管,用力點頭,臉上的茫然被具體的任務驅散了些許。「明白,羅耶先生!」

  「現在,出發。保持警惕。」克倫特揮了揮手。

  三組護衛迅速散開,按照指示的方位,沉默而迅速地融入格拉底鎮夜晚的陰影中,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

  確認最後一名護衛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後,克倫特才重新將注意力轉回赫恩身上。

  他盯著赫恩看了兩秒,忽然一言不發地伸手,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把造型精巧、泛著冷光的萬能鑰匙——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某種專門應對複雜鎖具和高強度鐐銬的開鎖工具。

  他沒做任何解釋,動作乾脆利落,只聽「咔噠」幾聲輕響,那副一直禁錮著赫恩雙手、刻有抑制符文的手銬,應聲而開。

  金屬鐐銬掉落在車廂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赫恩的手腕驟然一輕,皮膚上那些細微的、正在「啃噬」的裂口,幾乎在脫離金屬接觸的瞬間就停止了蠕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彌合、消失,只留下幾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印痕,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赫恩活動了一下重獲自由的手腕,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他抬起頭,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看向克倫特。這個舉動可不在常規的「押送」或「臨時合作」流程里。

  克倫特卻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檢查自己隨身攜帶的其他裝備——

  幾枚不同用途的煙霧彈、一把匕首、一小卷堅韌的鋼絲、還有一些用油紙包裹、氣味奇怪的粉末。

  他的聲音傳來,平淡無波,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樣方便行事,戴著那東西,真遇到情況你連躲都躲不利索,還得我分心照看。」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當然,如果你想試試現在逃跑,我也不介意活動一下筋骨。」

  赫恩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做出任何可能引發誤會的動作,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了解。」

  然後,這位青年彎腰撿起地上的鐐銬這個動作讓克倫特側目——在手裡掂了掂,似乎在感受其重量和材質,隨後便將其隨意地放在了口袋中。

  「那就……合作愉快,大偵探,接下來需要我做什麼?」

  克倫特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最後一件小工具塞進靴側的暗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跟著,看著,需要的時候提供你的『專業見解』。

  還有,你別亂碰東西,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沒人要』的小玩意。」

  「也不能再偷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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