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九鎊十五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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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種時候他們做了些什麼呢?

  他們找了外包。

  也就是他,克倫特·巴爾納克,這位在拉加爾市乃至周邊地區都赫赫有名、以解決各種棘手神秘事件而聞名的大偵探。

  他的名聲建立在無數次從看似不可能的謎團中找出線索,從混沌的細節里拼湊出真相之上,但這一次,他感覺自己更像是個被推上前線的炮灰。

  「哈!」克倫特獨自走在昏暗、牆壁布滿濕滑苔蘚的巷道里,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帶著濃濃自嘲意味的冷笑。

  只有在這種無人窺見的時刻,他才會允許自己流露出些許被精明世故掩蓋的真實情緒。

  「這群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他媽的只是一個偵探!偵探的職責主要負責調查、推理,偶爾應付點不那麼超綱、不那麼要命的超凡事件!清理高危通緝犯?那是審判官和騎士團的活兒!」

  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繼續在內心咆哮:「要不是他們這次給得實在足夠多,多到能填上我那該死的、像無底洞一樣的賭債窟窿,這種明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玩命活計,打死我我都不干!」

  他揉了揉因缺乏睡眠和過度思考而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一股更深的煩悶湧上心頭。

  他一想到那群放高利貸的、穿著花哨浮誇西裝、臉上掛著虛偽假笑、如同禿鷲般的傢伙,可能已經在他那棟位於拉加爾市郊、雖然破舊卻承載了他不少或苦澀或溫暖回憶的小屋外轉悠,盤算著什麼時候因為他再次逾期還不上款,而毫不留情地搬空裡面所有值錢的東西,甚至乾脆利落地拆了房子抵債,克倫特就氣得牙痒痒,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去,用自己那點可憐的超凡能力,把那些吸血鬼一個個都揍得哭爹喊娘、滿地找牙!

  「但是超凡者動用能力毆打普通人違法……」偵探最終只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低聲嘟囔著,語氣里充滿了難以排解的憋屈和不爽,「這又是哪個混帳在位時設置的破規矩!真憋屈!」

  他只能把這口幾乎要噎死他的悶氣,強行咽回肚子裡,逼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這樁報酬豐厚、卻處處透著詭異與危機的案子上。

  畢竟,解決它,是擺脫目前困境的唯一希望。

  就像他這個【偵探】模因的名字所清晰指向的那樣,克倫特的核心能力在於追蹤痕跡、分析信息碎片和進行嚴密的邏輯推理,而非正面戰鬥和力量對抗。

  硬要說的話,他那敏銳如鷹隼的觀察力、對細節的極致把握以及對各種知識的靈活運用,甚至足以讓他收到執燈人那種偏重學術與研究型超凡組織的邀請。

  但不知為何,克倫特內心卻對執燈人抱有一種莫名的、根深蒂固的敵視,認為他們是一群脫離現實、躲在象牙塔里故弄玄虛、甚至可能引發更大麻煩的傢伙。

  他出現在這裡,根本目的也只是為了給那些教會的金主們提供精準的抓捕線索,並拿到那份足以讓他喘口氣的豐厚報酬。

  眼看包圍網已經按照自己的預料和指令初步鋪開,各個分隊都已進入指定區域,克倫特並沒有急於親自加入搜捕。

  他深知,在這種時候,一個清晰的頭腦和全局視角遠比盲目衝鋒更重要。

  他需要找一個能讓他冷靜思考、同時又能獲取潛在信息的地方。

  於是,他轉身走向了黑港魚龍混雜區域中,那座由深潛者混血們開設的、頗具知名度的酒館——深海星空酒吧。

  在阿比耶斯的一些沿海港口城市,這樣帶有鮮明深海特色的酒吧層出不窮,甚至已經開出了自己的招牌與連鎖分店,其獨特的「風味」和隱秘的氛圍,吸引著特定的顧客群體,也往往是各種地下信息的交匯處。

  「一杯赫爾米諾酒。」在推開那扇仿佛由某種巨大深海貝殼鑲嵌而成的、沉重而濕滑的酒館大門,踏入瀰漫著濃郁咸腥、酒精以及某種類似海藻腐爛的混合氣味的空間時,克倫特便徑直走到吧檯,對著吧檯後那位皮膚呈現滑膩灰綠色、眼珠如同死魚般鼓脹突出、手指間帶著明顯蹼狀粘連的酒保熟練地喊出了酒名。

  他一邊等待,一邊狀似無意地環顧四周。

  昏暗搖曳的瓦斯燈光下,影影綽綽地坐著不少顧客,這些深海的遺民大多有著一副魚類般的長相,皮膚帶著暗綠、灰藍或是不健康的蒼白,腮部結構若隱若現,年齡越大,這種非人的魚類特徵就越發明顯、沉重。

  但克倫特憑藉經驗深知,僅僅憑藉長相來判斷他們的年齡是極其愚蠢和錯誤的,畢竟你永遠無法知曉一個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臉上鱗片尚不明顯、眼神懵懂的小孩子,其實際年齡是否已經有幾百歲。

  這裡,是觀察黑港底層生態、捕捉流言蜚語的最佳信息集散地之一。

  「一群怪人。」

  克倫特在心裡默默評價了一句,接過了酒保推過來的、盛著渾濁淡綠色液體的酒杯。

  他隨手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枚先令硬幣,叮噹一聲放在了吧檯上濕漉漉的木面上——這在他的認知里,是這種品質粗糙的赫爾米諾酒的正常價格。

  但出乎預料的是,當那名魚眼酒保瞥見那枚孤零零的先令後,非但沒有收下,反而立刻皺起了眉頭,那褶皺深得仿佛能夾死蒼蠅,鼓脹的眼珠里透出毫不掩飾的不滿。

  「赫爾米諾酒的價格,」酒保的聲音沙啞,帶著水泡咕嚕般的雜音,一字一頓地強調,「是九鎊,酒水的價格是九金鎊十五便士。」

  「多少?」

  克倫特還以為自己長時間處於緊張狀態導致了幻聽,他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直到酒保面無表情地用那種令人不快的毫無波動的語調,將那離譜的價格在他面前清晰地、緩慢地重複了整整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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