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哪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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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該怎麼做?

  該如何組織語言,如何聲嘶力竭地說明,才能讓這兩個已經被先入為主的偏見和那些所謂的「鐵證」完全蒙蔽了雙眼塞住了耳朵的傢伙相信——

  他拉米爾,真的、真的只是一個無辜的、可憐的、徹頭徹尾的、被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用完即棄的犧牲品!

  看著克拉格那步步緊逼、充滿了審視以及獵食者般冰冷光芒的眼神,還有旁邊瑪麗安手中再次開始無聲凝聚、閃爍著危險能量光輝帶著肅殺氣息的未知術法,拉米爾徒勞地張了張嘴。

  但這一刻,他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緊鎖,如同被砂紙打磨過,連一絲微弱的氣音都發不出來。

  絕望,在此刻,不再是抽象的詞彙,而是化作了冰冷刺骨沉重粘稠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徹底淹沒了他。

  絕望淹沒了他的希望,他的掙扎,他最後一絲僥倖。

  他知道,徹底地知道,無論自己此刻再說什麼,再如何賭咒發誓,再如何痛哭流涕地辯解,在這兩個已經認定了「事實」的造物會成員看來,恐怕都只是「詭計多端的導師」在窮途末路時,又一次拙劣到試圖矇混過關的表演罷了。

  他的人生,他那原本就談不上光明、只是在泥潭裡打滾的人生,或許從他被迫吞下那隻食腦蟲殘骸的那一刻起。

  不,或許更早。

  早到他被貪婪和絕望驅使,踏入黑港這片被詛咒之地開始,就已經註定,將以一種極其慘澹、充滿諷刺、並且迅速得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走向無可挽回的終結。

  ……

  就這樣,帶著一種「歷經苦戰終於擒獲首惡」的複雜心情,克拉格和瑪麗安將精神徹底崩潰放棄抵抗的拉米爾牢牢控制住。

  他們興致沖沖,仿佛已經看到了懸賞金在向他們招手,帶著這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獵物」準備離開這片讓他們「收穫」頗豐的是非之地。

  只是,在他們下意識地,帶著一絲勝利者的餘裕,再將目光瞥向那棵大樹下那具人偶原本倒下的位置時。

  那裡已經變得空空如也。

  除了樹幹上那處明顯的撞擊痕跡和地面一些散落的不起眼的碎屑,那具被克拉格親手扭斷脖頸擲飛出去的詭異人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她已經被這片貪婪的迷霧悄然吞噬,又像是她從未真實存在過。

  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如同細微的冰刺,扎了一下他們的神經,但很快就被抓獲懸賞目標的巨大喜悅所沖淡。

  ……

  又是遠處,更高的坡地上,迷霧仿佛刻意避開了這一小片區域。

  赫恩靜靜地佇立著,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他手中輕輕掂量著那疊從拉米爾那裡「賣」鏡子得來的、數額頗為可觀的金鎊,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十分滿意,這足以成為他接下來一段時間不錯的「起步資金」。

  重新變回觸手團形態的別西卜安靜地待在他的肩頭。

  而剛剛「死而復生」,連裙擺都恢復得一塵不染的恩德·莎蕾雅則如同最忠誠的侍衛,懷抱那面被黑布重新覆蓋的「噬謊鏡」,靜默地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

  他們一同目睹著造物會的兩人押解著拉米爾,消失在迷濛的霧氣深處。

  赫恩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碧綠的眸子裡閃爍過一絲思索光芒。

  「我們的目的達成了,但我仍舊有個疑問。」

  「造物會……」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迷霧,「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組織?他們如此狂熱信仰著、並以此名義追獵異己的那位神祇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句話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但靜立一旁的恩德卻仿佛接收到了某種指令。

  或者說,她認為自己有義務為她的造物主提供信息。

  下一刻,她微微上前半步,用她那平直無波、卻清晰異常的嗓音安靜地給予了赫恩答覆:

  「造物會,據我所知,他們信奉的是『造物主』。」她開始陳述,如同在誦讀一段存儲在體內的檔案,「按照他們教義的理解,是這位至高無上的神祇,從虛無中創造出了整個世界,並將其劃分為純淨的天堂、罪罰的地獄以及我們所處的人間。」

  「是祂定義了人類的七種美德,同時也銘刻了糾纏靈魂的七宗原罪。」


  「當人們死後,」恩德繼續用她那缺乏情感的聲音描述著,「靈魂將接受造物主的審判。依據生前的信仰與行為,祂擁有絕對的權柄,決定讓其靈魂升向永恆的天堂享福,還是墮入無盡的地獄承受折磨。」

  「同時,這位神祇,也是阿比耶斯帝國及其周邊地區最主要最具影響力的信仰。

  祂的虔誠信徒們,通常鼓吹並堅信,除他們自身信仰之外的一切其他神明與教派,皆為需要被淨化和剷除的『邪教徒』與『異端』。」

  「嗯……」赫恩聽完莎蕾雅的描述,忍不住從鼻息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甚至邊笑邊搖了搖腦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唯我獨尊』的理念,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倒也不算錯得離譜。」

  說到這裡時,赫恩的語氣頓了頓,話鋒帶著探究的意味:「不過,既然是『造物主』,理論上應該宣揚自身創造了諸神、乃萬神之源的至高理念才對。

  為什麼造物會他們,反而如此積極地抵制、甚至武力清除其他的教會和信仰呢?這似乎有些矛盾。」

  「這裡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尊敬的主人,畢竟我只是一具人偶。」

  莎蕾雅微微垂下她新換上的、與之前幾乎別無二致的精緻面孔,語氣依舊恭敬而缺乏波瀾,「我所知曉的,也僅限於一些流傳的信息和表層教義。」

  她將自己身前那面被黑布遮蓋的鏡子調整了一個更穩妥的抱姿,然後,仿佛想起了什麼更重要的事情,用一種極其自然、甚至帶著幾分徵求意味的語氣開口——

  儘管她詢問的內容足以讓任何正常人毛骨悚然:

  「我的主人,您認為哪一個腦袋比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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