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霧中屋
世界的邊界仿佛在前方終結，一時間，赫恩身前只剩下虛無永恆般涌動著的灰白迷霧，以及腳下這條不知由何種材料鋪就延伸向未知的道路。
這種感覺異常奇特，奇特到讓赫恩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這裡不就像是一個正在加載的虛擬世界嗎？
但這個世界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某個關鍵節點，卻因為無法讀取後續的數據而陷入了卡頓。
前方那片區域更是淪為了尚未被渲染定義的「無」，更像是夢境邏輯鏈條斷裂後暴露出的蒼白背景板。
「如果我一直向前走，會發生什麼？」
赫恩低聲自語，聲音出口的瞬間便被濃稠的霧氣吸收。
他的腳步不停，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青年眼底的探究與興奮色彩只會越發濃重。
「我待會兒撞到一面看不見的空氣牆嗎？」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中勾勒著那種碰撞的觸感。
「會突然跳出來一個白色頭髮的小東西對我說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嗎？」
「還是說……」他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幾乎完全一致的霧景。
「我會陷入一種更令人絕望的循環，在不知不覺中走過某個臨界點，然後發現眼前的景物漸漸熟悉，最終重新回到那片躺著比利和庫倫斯的墓地區域，讓一切周而復始？」
無論是哪種結果，對於一個夢境而言都相當有趣。
探索的意志仍驅動著他的雙腿。
然而，隨著他的深入，周圍的迷霧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視覺阻礙，它們仿佛擁有了質量，變得越發濃厚、粘稠，幾乎要化作某種具有生命的實質。
霧氣如同細微的觸手般開始纏繞在青年的手臂、腿腳，甚至試圖鑽入他的口鼻中，帶著一種試圖將他同化分解為這片混沌一部分的惡意。
也是在此時，赫恩的呼吸變得異常艱難。
他只得開始張開嘴進行呼吸。
這倒並非是因為受到霧氣壓縮而肺部無法擴張，而是——構成赫恩「呼吸」這一概念的本身正在被剝奪。
「哈……真是有意思的體驗。」
天地間陷入了絕對的靜寂，剛開始只是呼吸，現在就連「聲音」這個概念都仿佛被迷霧所抹除。
赫恩開始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聽不到衣袂摩擦聲，甚至連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心臟在胸腔中搏動的內在聲響一概感知不出。
極致的不適與孤獨感近乎在此刻將赫恩徹底吞沒。
更讓人絕望的是，原本作為唯一方向參照物的墓碑輪廓也伴隨著赫恩的前行徹底消失了。
上下左右的方向感變得模糊，赫恩微微放緩了腳步，原本規律的步伐也在即將邁出下一步時戛然而止。
他無法分辨自己是在向前邁進，還是在向後倒退。
「不會吧……」
赫恩看向前方，是一片空白，看向後方，同樣是一片空白。
「我竟然還會有迷路的一天。」
「早知道有這一刻，我就應該讓手杖變成指南針。」
赫恩忍不住開始自嘲，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身陷如此的境地他也只能靠著自言自語來防止自己徹底迷失。
人是高社交需求動物，長期處於這種壓抑的環境中會發瘋。
事到如今，除了繼續向前行似乎也別無選擇。
青年繼續摩挲著手杖的把柄邊緣，呼吸都沉重了許多。
「還要走多久。」
「這裡真的有盡頭嗎？」
「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有點慘啊。」
就在這種感官被剝奪、方向感徹底喪失、讓赫恩險些以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這片虛無同化的臨界點上時——
前方的霧靄中終於出現了一片迷濛的黑影。
看到那黑影的瞬間，赫恩眼睛一亮，方才的迷茫也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也不在乎它的真實身份如何，當場加快了步伐衝上前去。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木屋！
沒錯，是木屋，一座被建造在迷霧中的完整木屋。
並且這座木屋不像墓園中應有的建築，更像是原始森林深處被遺忘的獵戶小屋。
其木質結構因常年暴露在濕氣中而呈現出發黑的深褐色屋頂歪斜，仿佛被重物壓垮了一般。
窗戶的位置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像骷髏空洞的眼窩。
濃密的迷霧如同觸手般纏繞著它，給它破敗的輪廓增添了一層蠕動般的活態感。
整體看去，它不似一個庇護所，更像一個匍匐在迷霧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怪物。
赫恩在它的前方停下了腳步，被剝奪的呼吸感和死寂也在此時緩慢消退。
但他還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作為一個調查員，首先要做到就是嚴謹。
他嚴謹地觀察著這座不合時宜的木屋，目光如同探針，細細掃過它的每一個細節——
例如那扇布滿裂紋、仿佛一推即碎的木門；那從屋檐垂落下來的、如同藤蔓般的霧氣；那沉默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整體結構。
沒有聲音，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裡面沒有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不安，緩緩靠近。
在距離木門幾步遠的地方，赫恩再次停下，側耳傾聽
——依舊只有死寂。
他抬起手，指關節輕輕叩擊在粗糙冰涼的門板上。
「叩、叩。」
聲音沉悶，被霧氣吸收了大半。
全無回應。
他等待了幾秒，然後試探性地伸出手，抵在門板上，微微用力。
「吱呀——」
令人牙酸的、老舊合頁轉動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絕對的寂靜。
門沒鎖。
而是向內開啟了一道漆黑縫隙。
見到這一幕，赫恩也不再猶豫，側身閃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隨即，他反手輕輕將木門掩上，隔絕了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迷霧。
屋內與屋外幾乎是兩個世界。
屋內的光線極其黯淡，只有從門縫和破敗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灰白天光，勉強勾勒出室內大致的輪廓。
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味道：陳年的灰塵、腐朽的木材、某種淡淡的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仿佛早已滲入木頭紋理的……防腐藥劑福馬林的氣息。
這種感覺異常奇特，奇特到讓赫恩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這裡不就像是一個正在加載的虛擬世界嗎？
但這個世界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某個關鍵節點，卻因為無法讀取後續的數據而陷入了卡頓。
前方那片區域更是淪為了尚未被渲染定義的「無」，更像是夢境邏輯鏈條斷裂後暴露出的蒼白背景板。
「如果我一直向前走，會發生什麼？」
赫恩低聲自語，聲音出口的瞬間便被濃稠的霧氣吸收。
他的腳步不停，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青年眼底的探究與興奮色彩只會越發濃重。
「我待會兒撞到一面看不見的空氣牆嗎？」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中勾勒著那種碰撞的觸感。
「會突然跳出來一個白色頭髮的小東西對我說前面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嗎？」
「還是說……」他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幾乎完全一致的霧景。
「我會陷入一種更令人絕望的循環，在不知不覺中走過某個臨界點，然後發現眼前的景物漸漸熟悉，最終重新回到那片躺著比利和庫倫斯的墓地區域，讓一切周而復始？」
無論是哪種結果，對於一個夢境而言都相當有趣。
探索的意志仍驅動著他的雙腿。
然而，隨著他的深入，周圍的迷霧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視覺阻礙，它們仿佛擁有了質量，變得越發濃厚、粘稠，幾乎要化作某種具有生命的實質。
霧氣如同細微的觸手般開始纏繞在青年的手臂、腿腳，甚至試圖鑽入他的口鼻中，帶著一種試圖將他同化分解為這片混沌一部分的惡意。
也是在此時，赫恩的呼吸變得異常艱難。
他只得開始張開嘴進行呼吸。
這倒並非是因為受到霧氣壓縮而肺部無法擴張，而是——構成赫恩「呼吸」這一概念的本身正在被剝奪。
「哈……真是有意思的體驗。」
天地間陷入了絕對的靜寂，剛開始只是呼吸，現在就連「聲音」這個概念都仿佛被迷霧所抹除。
赫恩開始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聽不到衣袂摩擦聲，甚至連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心臟在胸腔中搏動的內在聲響一概感知不出。
極致的不適與孤獨感近乎在此刻將赫恩徹底吞沒。
更讓人絕望的是，原本作為唯一方向參照物的墓碑輪廓也伴隨著赫恩的前行徹底消失了。
上下左右的方向感變得模糊，赫恩微微放緩了腳步，原本規律的步伐也在即將邁出下一步時戛然而止。
他無法分辨自己是在向前邁進，還是在向後倒退。
「不會吧……」
赫恩看向前方，是一片空白，看向後方，同樣是一片空白。
「我竟然還會有迷路的一天。」
「早知道有這一刻，我就應該讓手杖變成指南針。」
赫恩忍不住開始自嘲，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身陷如此的境地他也只能靠著自言自語來防止自己徹底迷失。
人是高社交需求動物，長期處於這種壓抑的環境中會發瘋。
事到如今，除了繼續向前行似乎也別無選擇。
青年繼續摩挲著手杖的把柄邊緣，呼吸都沉重了許多。
「還要走多久。」
「這裡真的有盡頭嗎？」
「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有點慘啊。」
就在這種感官被剝奪、方向感徹底喪失、讓赫恩險些以為自己的意識幾乎要被這片虛無同化的臨界點上時——
前方的霧靄中終於出現了一片迷濛的黑影。
看到那黑影的瞬間，赫恩眼睛一亮，方才的迷茫也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也不在乎它的真實身份如何，當場加快了步伐衝上前去。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木屋！
沒錯，是木屋，一座被建造在迷霧中的完整木屋。
並且這座木屋不像墓園中應有的建築，更像是原始森林深處被遺忘的獵戶小屋。
其木質結構因常年暴露在濕氣中而呈現出發黑的深褐色屋頂歪斜，仿佛被重物壓垮了一般。
窗戶的位置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像骷髏空洞的眼窩。
濃密的迷霧如同觸手般纏繞著它，給它破敗的輪廓增添了一層蠕動般的活態感。
整體看去，它不似一個庇護所，更像一個匍匐在迷霧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的怪物。
赫恩在它的前方停下了腳步，被剝奪的呼吸感和死寂也在此時緩慢消退。
但他還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作為一個調查員，首先要做到就是嚴謹。
他嚴謹地觀察著這座不合時宜的木屋，目光如同探針，細細掃過它的每一個細節——
例如那扇布滿裂紋、仿佛一推即碎的木門；那從屋檐垂落下來的、如同藤蔓般的霧氣；那沉默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整體結構。
沒有聲音，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裡面沒有人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不安，緩緩靠近。
在距離木門幾步遠的地方，赫恩再次停下，側耳傾聽
——依舊只有死寂。
他抬起手，指關節輕輕叩擊在粗糙冰涼的門板上。
「叩、叩。」
聲音沉悶，被霧氣吸收了大半。
全無回應。
他等待了幾秒，然後試探性地伸出手，抵在門板上，微微用力。
「吱呀——」
令人牙酸的、老舊合頁轉動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絕對的寂靜。
門沒鎖。
而是向內開啟了一道漆黑縫隙。
見到這一幕，赫恩也不再猶豫，側身閃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隨即，他反手輕輕將木門掩上，隔絕了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迷霧。
屋內與屋外幾乎是兩個世界。
屋內的光線極其黯淡，只有從門縫和破敗窗戶透進來的微弱灰白天光，勉強勾勒出室內大致的輪廓。
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味道：陳年的灰塵、腐朽的木材、某種淡淡的霉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仿佛早已滲入木頭紋理的……防腐藥劑福馬林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