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許願成功
她拎了拎藏在身後的水桶，赫恩發現那竟然是一桶活魚，此時它們的腦袋朝上被擁擠在一起，絕望又無神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視走廊的頂端。
「這是給您的一些食物。」
聽到她的話，赫恩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要給我帶食物？」
「因為您受了傷。」
小安娜那雙與魚眼別無二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著赫恩身上的繃帶。
「祖母說過照料傷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帶些好吃的，人在吃到好吃的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好，我想您大概比起腐爛魚肉會更喜歡新鮮的魚，就為您捕來了這些。」
她頓了頓，枯瘦的小手在口袋裡摸索，掏出一把用油蠟紙包裹的物事。
「對了，還有這個。」
她將東西遞過來，紙隙間露出幾顆顏色艷異的水果硬糖，「吃了糖，傷口一定會癒合得快些。」
說著，女孩費力地將盛著幾條仍在翕動鰓蓋、鱗片閃爍著不祥幽光的海魚水桶提到赫恩腳邊，隨即把那些散發著甜膩香精氣息的糖果也一併塞進他手中。
「希望您快些好起來。」她眯起眼睛，在送出東西後，這個孩子肉眼可見地變得開心了起來。
多好的孩子。
赫恩的目光溫和了幾分。
「祖母說過，我們都是深淵的眷族，應該互相幫助，和睦相處。」
「待海水最終漫過這裡，我們便能成為完整的一家人，紛爭與死亡，屆時都將歸於沉寂。」
赫恩的目光微滯。
他看到面前的小女孩仰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全然不符的、近乎狂熱的憧憬：「您是我的目標，伊赫羅亞先生，我渴望如您一般成為偉大的深潛者。」
「我可以稱呼你為哥哥嗎？」
「當然。「
赫恩同意了小安娜的請求，被這麼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直勾勾地用大眼睛看著，相信任何人都很難拒絕她的請求。
儘管小安娜在言語間仍舊浸透著難以言喻的詭譎，赫恩還是在與其對話時將語調放緩了一些。
他蹲下身，平視著視野內那雙有些非人的眼眸：「你的父母呢？這間旅館只有你和祖母在操持嗎？」
「他們不在了，」小安娜苦笑著搖了搖腦袋，「我的父母共同回歸了深海，我和妹妹都是祖母從海邊拾回來的，自我記事起便是她在養育我們。」
「祖母說，我的父親與母親並非黑港本土人，他們從事著海上貿易，來到黑港後便被深淵的意志所浸染，一同墜入了祂永恆的懷抱。」
她的語氣像在講述一則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不過不要緊，將來我也會步入大海找到他們，我們最終還是會生活在一起。」
女孩的嘴角彎得大大的，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最美好的大團圓結局。
赫恩卻變得沉默，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對被不可名狀的海洋低語逼至瘋狂的夫婦的終景。
在經歷了一系列的事後，他當然清楚事情並非像小安娜說的那樣簡單。
在這永無止境的大雨沖刷下，萬物潛藏的原初本性皆被喚醒，深海的族類攀上陸地，與岸上的人類進行著褻瀆的融合，使一切墮入繁衍與腐爛的輪迴。
雨水徒勞地試圖沖刷淨這污穢，仿佛暴雨過後真能迎來所謂的新生。
可人類的心智又怎麼能承受得住自身與異類交合的衝擊，清醒過來的人們受到面目猙獰的魚人圍攻，爭先恐後地沖向大海，結束短暫而恐怖的一生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那，便是小安娜口中「墜入深淵」的真實含義。
安娜是被父母拋棄的「異類」。
「如果那些人再醒來就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步入死亡，我倒是希望他們永遠沉浸在幻夢中不要甦醒。」
「伊赫羅亞哥哥，如果大雨永遠都不會結束就好了。」
小安娜留下了這一句，便匆匆地下了樓。
赫恩沉默地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在這個地方生長的人們，精神與思維都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扭曲。
但即便如此，小安娜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渴求死亡與殺戮的停滯。
他站起身，扭頭看向窗外。
雨水帶來了新生，也帶來了腐壞。
暴雨還在繼續。
在小安娜和赫恩說完那些話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這一天之內，找不到導師線索的赫恩當即決定從當地居民身上下手。
經過他的觀察，一些人已經開始把他當成了更高級別的同類，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說法在耶魯鎮中流傳得更為廣泛。
赫恩索性就坐實他們的想法，並在這一流言的傳播過程中推波助瀾。
他從海星旅館的召集那些對這個觀點深信不疑的人，利用他們在黑港中的人際關係將自己偽造出的身份傳播得更遠。
人都是從眾的生物，這裡的土著當然也不例外，尤其他們還是深淵的狂熱擁護者。
狂信徒在面對自己的信仰時，通常是沒有什麼腦子的，在擁有極端思想的同時，他們的思想也極其容易被煽動和左右。
而想做到這一切只需要一點「扮演」即可。
現在，無論赫恩是否是深潛者高層，都不再重要。
因為人們堅信他是。
「回歸之時已至，願深淵庇護你我。」
一些人的皮膚已經被雨水衝擊得腐爛，赫恩提議與本地人一齊將那些外地人搬回屋內，為他們餵一些食物，擦乾淨身上的雨水並做好保暖措施，避免其失溫而死。
這時候，一些人身上的腐爛皮膚便會開始生長出新鮮的肉，在這些新生的肉上，獨屬於魚類的鱗片與粘液赫然排列在其中。
「嘩啦。」
小安娜也跟著祖母將一些沉眠不醒的人搬進了旅館中，用乾淨的水與毛巾幫輕輕他們擦拭腐爛身軀上的新生魚鱗。
只是這個過程一定要輕緩，否則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搓下對方一層皮。
「我的許願成功了，暴雨真的沒有停下……伊赫羅亞先生實現了我的願望。」
此時的安娜已經將黑港大暴雨的「功勞」全部安在了赫恩頭上。
她一邊幫助外地人清理身上魚鱗附近的腐肉，一邊十分高興地同自己的祖母奧傑蘿絲說了此事。
「這是給您的一些食物。」
聽到她的話，赫恩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要給我帶食物？」
「因為您受了傷。」
小安娜那雙與魚眼別無二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著赫恩身上的繃帶。
「祖母說過照料傷者最好的方法就是帶些好吃的，人在吃到好吃的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好，我想您大概比起腐爛魚肉會更喜歡新鮮的魚，就為您捕來了這些。」
她頓了頓，枯瘦的小手在口袋裡摸索，掏出一把用油蠟紙包裹的物事。
「對了，還有這個。」
她將東西遞過來，紙隙間露出幾顆顏色艷異的水果硬糖，「吃了糖，傷口一定會癒合得快些。」
說著，女孩費力地將盛著幾條仍在翕動鰓蓋、鱗片閃爍著不祥幽光的海魚水桶提到赫恩腳邊，隨即把那些散發著甜膩香精氣息的糖果也一併塞進他手中。
「希望您快些好起來。」她眯起眼睛，在送出東西後，這個孩子肉眼可見地變得開心了起來。
多好的孩子。
赫恩的目光溫和了幾分。
「祖母說過，我們都是深淵的眷族，應該互相幫助，和睦相處。」
「待海水最終漫過這裡，我們便能成為完整的一家人，紛爭與死亡，屆時都將歸於沉寂。」
赫恩的目光微滯。
他看到面前的小女孩仰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全然不符的、近乎狂熱的憧憬：「您是我的目標，伊赫羅亞先生，我渴望如您一般成為偉大的深潛者。」
「我可以稱呼你為哥哥嗎？」
「當然。「
赫恩同意了小安娜的請求，被這麼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直勾勾地用大眼睛看著，相信任何人都很難拒絕她的請求。
儘管小安娜在言語間仍舊浸透著難以言喻的詭譎，赫恩還是在與其對話時將語調放緩了一些。
他蹲下身，平視著視野內那雙有些非人的眼眸：「你的父母呢？這間旅館只有你和祖母在操持嗎？」
「他們不在了，」小安娜苦笑著搖了搖腦袋，「我的父母共同回歸了深海，我和妹妹都是祖母從海邊拾回來的，自我記事起便是她在養育我們。」
「祖母說，我的父親與母親並非黑港本土人，他們從事著海上貿易，來到黑港後便被深淵的意志所浸染，一同墜入了祂永恆的懷抱。」
她的語氣像在講述一則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不過不要緊，將來我也會步入大海找到他們，我們最終還是會生活在一起。」
女孩的嘴角彎得大大的，像是已經看到了自己最美好的大團圓結局。
赫恩卻變得沉默，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對被不可名狀的海洋低語逼至瘋狂的夫婦的終景。
在經歷了一系列的事後，他當然清楚事情並非像小安娜說的那樣簡單。
在這永無止境的大雨沖刷下，萬物潛藏的原初本性皆被喚醒，深海的族類攀上陸地，與岸上的人類進行著褻瀆的融合，使一切墮入繁衍與腐爛的輪迴。
雨水徒勞地試圖沖刷淨這污穢，仿佛暴雨過後真能迎來所謂的新生。
可人類的心智又怎麼能承受得住自身與異類交合的衝擊，清醒過來的人們受到面目猙獰的魚人圍攻，爭先恐後地沖向大海，結束短暫而恐怖的一生幾乎是必然的結局。
那，便是小安娜口中「墜入深淵」的真實含義。
安娜是被父母拋棄的「異類」。
「如果那些人再醒來就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步入死亡，我倒是希望他們永遠沉浸在幻夢中不要甦醒。」
「伊赫羅亞哥哥，如果大雨永遠都不會結束就好了。」
小安娜留下了這一句，便匆匆地下了樓。
赫恩沉默地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在這個地方生長的人們，精神與思維都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扭曲。
但即便如此，小安娜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渴求死亡與殺戮的停滯。
他站起身，扭頭看向窗外。
雨水帶來了新生，也帶來了腐壞。
暴雨還在繼續。
在小安娜和赫恩說完那些話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這一天之內，找不到導師線索的赫恩當即決定從當地居民身上下手。
經過他的觀察，一些人已經開始把他當成了更高級別的同類，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說法在耶魯鎮中流傳得更為廣泛。
赫恩索性就坐實他們的想法，並在這一流言的傳播過程中推波助瀾。
他從海星旅館的召集那些對這個觀點深信不疑的人，利用他們在黑港中的人際關係將自己偽造出的身份傳播得更遠。
人都是從眾的生物，這裡的土著當然也不例外，尤其他們還是深淵的狂熱擁護者。
狂信徒在面對自己的信仰時，通常是沒有什麼腦子的，在擁有極端思想的同時，他們的思想也極其容易被煽動和左右。
而想做到這一切只需要一點「扮演」即可。
現在，無論赫恩是否是深潛者高層，都不再重要。
因為人們堅信他是。
「回歸之時已至，願深淵庇護你我。」
一些人的皮膚已經被雨水衝擊得腐爛，赫恩提議與本地人一齊將那些外地人搬回屋內，為他們餵一些食物，擦乾淨身上的雨水並做好保暖措施，避免其失溫而死。
這時候，一些人身上的腐爛皮膚便會開始生長出新鮮的肉，在這些新生的肉上，獨屬於魚類的鱗片與粘液赫然排列在其中。
「嘩啦。」
小安娜也跟著祖母將一些沉眠不醒的人搬進了旅館中，用乾淨的水與毛巾幫輕輕他們擦拭腐爛身軀上的新生魚鱗。
只是這個過程一定要輕緩，否則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搓下對方一層皮。
「我的許願成功了，暴雨真的沒有停下……伊赫羅亞先生實現了我的願望。」
此時的安娜已經將黑港大暴雨的「功勞」全部安在了赫恩頭上。
她一邊幫助外地人清理身上魚鱗附近的腐肉，一邊十分高興地同自己的祖母奧傑蘿絲說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