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戰後瑣事.九
看著對方面帶微笑，以近乎平靜的語氣說出這般深仇大恨的話，克莉絲先是微微一愣，反而笑得更加開心了，她雙手一攤，饒有興致的問道：「哦？那麼，你是打算現在就找我報仇，還是準備站在這裡，對我進行一場莊嚴的道德審判？」
「仇，自然是要報的，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由我來報。」阿瑟輕輕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平靜地望向克莉絲：「畢竟，我可沒有與您對抗的實力。」
他頓了頓，神情複雜道：「至於道德審判，作為斯托克頓人，我同樣清楚那座城市曾發生過怎樣的罪惡，雖然我對您牽連無辜的殘暴行徑感到憤怒與不齒，但我確實沒有資格站在道德的高處對您指摘什麼，至少，您在屠城的過程中，還保留了一絲人性，放過了城中的婦孺，這其中包括我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說到這，他的話鋒一轉道：「但這並不能抵消您對威斯特里克人民犯下的罪孽，您或許能憑藉武力贏得幾場短暫的勝利，可當整個帝國真正決心反擊之時，您，與您麾下那些沾滿帝國子民鮮血的劊子手，必將付出應有的代價。」
「啊，啊，說完了？」克莉絲懶洋洋地靠在椅背里，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如果你冒著被我隨手弄死的風險跑到我面前，就只是為了說這些不痛不癢的廢話，那你這條命，可丟得太沒有價值了。」
面對這般直白的羞辱，阿瑟臉上沒有一絲怒意和畏懼，只是平靜地從懷中取出一封以暗紋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將其端正地遞至克莉絲面前：「我此行，只是想親眼見一見您本人，同時，受託將這封信轉交到您手中。至於之後您要如何處置我，那是您的自由。」
克莉絲瞥了他一眼，隨手接過信封，指尖掠過時通過魔力感知，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她的目光落在信戳上，兩枚印記並排而烙，一側是威斯特里克皇室雷霆獅鷲徽記，另一側則是北境公爵布萊克莫爾家族的烏鴉族徽，她曾在黑水莊園解救雅絲蒂爾時見過這隻黑鴉。
拆開火漆，展開信紙。只掃了一眼開頭，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樣，寫信之人，正是利奧的雙胞胎哥哥、當今女皇的丈夫康斯坦丁·布萊克莫爾親王。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這位親王殿下對克莉絲在威斯特里克境內所做的一切隻字未提，甚至連弟弟利奧被擄走一事也未加指責，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自己已經了解利奧所犯下的罪行，並表示不奢望克莉絲能將他活著送回威斯特里克。
但在段落末尾，他轉而提及殖民戰爭時期，自己曾親手將她祖父奧萊斯特的遺體交還亞人一方，並以此舊事為憑，懇請克莉絲在處決利奧之後，能將其遺體完整送還。
整封信中康斯坦丁將自己姿態放的很低，字裡行間透著對弟弟所犯罪行的惋惜，以及對渴望能夠贖回遺體的情真意切。
信封中另附有一張四十萬金克朗的銀行支票，支票下方壓著一頁短箋，字跡與信正文相同：
「此款項並非為贖回遺體所備，而是我對那些受害亞人少女的賠償。懇請您代為尋訪其家屬，將此微薄之數轉交，若其已無親人在世，則請將此款用作救助亞人少女的專項基金，我相信，您會妥善安排它的去向。」
克莉絲一手捏著信紙，一手拿著那張四十萬金克朗支票，目光在兩者之間緩緩游移。片刻後，她忽然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們的親王殿下，還真是位無可指摘的紳士啊。」她抬起眼，視線掃過阿瑟的臉：「你說，像他這般品德高尚的人物，在事情捅破天之前，對自己親弟弟做的那些齷齪事，當真就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嗎？」
阿瑟低著頭，一言不發。
克莉絲也不指望他回答，她慢條斯理地將信紙與支票重新折好，塞回那個印著烏鴉火漆的信封里：
「這筆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送到那些姑娘的家人手上。如果有剩下的…，」她指尖按在信封上：「我以希爾瓦尼亞的榮耀起誓，必會用在親王所期望的地方，建立一個救助亞人少女的基金。」
她話鋒一轉，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但利奧的遺體，不行！」
信封被她不輕不重地拍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響：「回去告訴親王，我的祖父，奧萊斯特·希爾瓦尼亞，是為了亞人帝國戰至最後一刻、流盡鮮血的英雄，而利奧·布萊克莫爾，是個以凌虐與殺人為樂的變太，他憑什麼與我祖父享受同等的尊嚴？他必須站在亞人的審判台前，聽見每一聲哭泣與控訴，接受民眾對他的懲罰。」
她身子微微前傾，繼續呵斥道：「至於他的屍首能不能完整歸國，那得看審判之後，亞人民眾的憤怒是否得以平息，我只能答應，如果到時候他的屍體還算完整，我會派人送回去，即便殘缺不全，我也會儘量將他拼湊起來，燒成灰，裝進罐子裡，給你們捎回去。」
阿瑟臉上血色褪盡，卻仍舊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克莉絲忽然抬高聲音：「娜瑪莉！」
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她的貼身女僕垂首立在門邊。
「去問清楚，昨晚戰死的那位113師師長威廉的遺體，是否還在我們手中。」
娜瑪莉應聲悄然退去。不過片刻，她便再度返回，俯身在克莉絲耳邊低聲回稟，克莉絲聽完點了點頭。
她重新轉向阿瑟開口道：「昨晚，這位威廉將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最終在鋼鐵王冠大廈樓頂縱身跳下以身殉國，雖然他是我的敵人，但我敬重他恪守職責的勇氣與榮耀，我已命人淨身更衣，妥善整理了他的遺容。稍後，你可以帶他走，這，就是我對親王的答覆。」
聽完克莉絲的答覆，阿瑟再也不敢多言。他躬身一禮，表示必將如實轉達親王殿下後，便面色灰白的退出了會議室。
送走六國代表後，克莉絲也沒閒著，匆匆用過一頓簡單的午餐，便與維多利亞夫人等人商討接管新港工廠的具體事宜，午後，她又親自接見了數家重要工廠的負責人，傍晚時分，來到公審大會的現場，查看土木系超凡者連夜構築那座用作公審大會的高台。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當晨光再次升起，公審之日終於到了。
自破曉時分起，早就得到消息的亞人民眾便穿過仍飄著焦糊味的街道，踏過尚未清理乾淨的石礫與碎瓦，從四面八方湧向中央廣場。
人群越聚越多，一個頂著灰褐色頭毛、身材高大的狼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野豬人：「這光復與公義大會，到底是審誰？搞這麼大場面。」
野豬人哼了一聲，獠牙微微呲起：「聽說是個什麼人類公爵，好像叫利奧……還有一個切斯尼家族，專門搞人口販賣的，就是他們抓了好多人去礦上，沒幾個活著回來的。」他用粗厚的手指抹了抹眼角：「我表哥就是這麼沒了的。」
旁邊一個矮小的兔人婦女豎起長耳，聲音細細的：「真能讓他償命嗎？那些貴族……不都有軍隊護著嗎？」
「護著？」一個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蛇人啞著嗓子插話：「克莉絲大人把新港都打下來了，還怕他一個公爵？今天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著，害過咱們的，一個都跑不掉！」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他們仰頭望著那座在廢墟之上立起的粗木高台，台子寬闊結實，離地足有三四丈高，原木表面還留著樹皮的粗糙紋路，台頂平坦，中央立著數十根黝黑鐵柱，在清冷空氣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高台四周，身著軍服肩挎步槍的亞人士兵沿警戒線肅立，槍口朝下，目光警惕的掃視著涌動的人潮，他們沉默的維持著秩序，在台前隔出一道空曠的場域。
廣場外圍，上百枚記錄晶石與轉播晶石已在三角架上架設完畢，鏡頭整齊地對準高台方向。
隨著原定的公審時間上午十點逐漸臨近，護衛嚴整的車隊駛入廣場外圍。車門打開，一位位身份顯赫的人物在護衛簇擁下步入現場，圍觀人群中響起窸窣的辨認聲，有人認出了本地至高亞人家族的家主伊凡、雷諾，也有人指著幾位衣著華貴的人類權貴低語議論。
就在各大家族代表陸續於觀刑區就座之際，一陣鐵鏈拖曳的沉重聲響自廣場一側傳來。人群的視線齊刷刷轉去，只見數輛囚車緩緩駛入視野。車門打開，在亞人士兵用力的推搡下，口中戴著皮質嚼子、四肢鎖著禁魔鐐銬的利奧公爵，以及切斯尼家族一眾族人，踉蹌著被押下囚車。
他們衣衫凌亂臉色蒼白，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被一步一步推上高台，反身綁在了那一根根冰冷的金屬柱上，鐵鏈與鎖扣扣合的咔嗒聲，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廣場中顯得格外刺耳。
「仇，自然是要報的，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由我來報。」阿瑟輕輕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平靜地望向克莉絲：「畢竟，我可沒有與您對抗的實力。」
他頓了頓，神情複雜道：「至於道德審判，作為斯托克頓人，我同樣清楚那座城市曾發生過怎樣的罪惡，雖然我對您牽連無辜的殘暴行徑感到憤怒與不齒，但我確實沒有資格站在道德的高處對您指摘什麼，至少，您在屠城的過程中，還保留了一絲人性，放過了城中的婦孺，這其中包括我的妻子和兩個孩子。」
說到這，他的話鋒一轉道：「但這並不能抵消您對威斯特里克人民犯下的罪孽，您或許能憑藉武力贏得幾場短暫的勝利，可當整個帝國真正決心反擊之時，您，與您麾下那些沾滿帝國子民鮮血的劊子手，必將付出應有的代價。」
「啊，啊，說完了？」克莉絲懶洋洋地靠在椅背里，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如果你冒著被我隨手弄死的風險跑到我面前，就只是為了說這些不痛不癢的廢話，那你這條命，可丟得太沒有價值了。」
面對這般直白的羞辱，阿瑟臉上沒有一絲怒意和畏懼，只是平靜地從懷中取出一封以暗紋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將其端正地遞至克莉絲面前：「我此行，只是想親眼見一見您本人，同時，受託將這封信轉交到您手中。至於之後您要如何處置我，那是您的自由。」
克莉絲瞥了他一眼，隨手接過信封，指尖掠過時通過魔力感知，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她的目光落在信戳上，兩枚印記並排而烙，一側是威斯特里克皇室雷霆獅鷲徽記，另一側則是北境公爵布萊克莫爾家族的烏鴉族徽，她曾在黑水莊園解救雅絲蒂爾時見過這隻黑鴉。
拆開火漆，展開信紙。只掃了一眼開頭，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樣，寫信之人，正是利奧的雙胞胎哥哥、當今女皇的丈夫康斯坦丁·布萊克莫爾親王。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這位親王殿下對克莉絲在威斯特里克境內所做的一切隻字未提，甚至連弟弟利奧被擄走一事也未加指責，他只是平靜地陳述自己已經了解利奧所犯下的罪行，並表示不奢望克莉絲能將他活著送回威斯特里克。
但在段落末尾，他轉而提及殖民戰爭時期，自己曾親手將她祖父奧萊斯特的遺體交還亞人一方，並以此舊事為憑，懇請克莉絲在處決利奧之後，能將其遺體完整送還。
整封信中康斯坦丁將自己姿態放的很低，字裡行間透著對弟弟所犯罪行的惋惜，以及對渴望能夠贖回遺體的情真意切。
信封中另附有一張四十萬金克朗的銀行支票，支票下方壓著一頁短箋，字跡與信正文相同：
「此款項並非為贖回遺體所備，而是我對那些受害亞人少女的賠償。懇請您代為尋訪其家屬，將此微薄之數轉交，若其已無親人在世，則請將此款用作救助亞人少女的專項基金，我相信，您會妥善安排它的去向。」
克莉絲一手捏著信紙，一手拿著那張四十萬金克朗支票，目光在兩者之間緩緩游移。片刻後，她忽然低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們的親王殿下，還真是位無可指摘的紳士啊。」她抬起眼，視線掃過阿瑟的臉：「你說，像他這般品德高尚的人物，在事情捅破天之前，對自己親弟弟做的那些齷齪事，當真就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嗎？」
阿瑟低著頭，一言不發。
克莉絲也不指望他回答，她慢條斯理地將信紙與支票重新折好，塞回那個印著烏鴉火漆的信封里：
「這筆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送到那些姑娘的家人手上。如果有剩下的…，」她指尖按在信封上：「我以希爾瓦尼亞的榮耀起誓，必會用在親王所期望的地方，建立一個救助亞人少女的基金。」
她話鋒一轉，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但利奧的遺體，不行！」
信封被她不輕不重地拍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響：「回去告訴親王，我的祖父，奧萊斯特·希爾瓦尼亞，是為了亞人帝國戰至最後一刻、流盡鮮血的英雄，而利奧·布萊克莫爾，是個以凌虐與殺人為樂的變太，他憑什麼與我祖父享受同等的尊嚴？他必須站在亞人的審判台前，聽見每一聲哭泣與控訴，接受民眾對他的懲罰。」
她身子微微前傾，繼續呵斥道：「至於他的屍首能不能完整歸國，那得看審判之後，亞人民眾的憤怒是否得以平息，我只能答應，如果到時候他的屍體還算完整，我會派人送回去，即便殘缺不全，我也會儘量將他拼湊起來，燒成灰，裝進罐子裡，給你們捎回去。」
阿瑟臉上血色褪盡，卻仍舊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克莉絲忽然抬高聲音：「娜瑪莉！」
會議室的門無聲滑開，她的貼身女僕垂首立在門邊。
「去問清楚，昨晚戰死的那位113師師長威廉的遺體，是否還在我們手中。」
娜瑪莉應聲悄然退去。不過片刻，她便再度返回，俯身在克莉絲耳邊低聲回稟，克莉絲聽完點了點頭。
她重新轉向阿瑟開口道：「昨晚，這位威廉將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最終在鋼鐵王冠大廈樓頂縱身跳下以身殉國，雖然他是我的敵人，但我敬重他恪守職責的勇氣與榮耀，我已命人淨身更衣，妥善整理了他的遺容。稍後，你可以帶他走，這，就是我對親王的答覆。」
聽完克莉絲的答覆，阿瑟再也不敢多言。他躬身一禮，表示必將如實轉達親王殿下後，便面色灰白的退出了會議室。
送走六國代表後，克莉絲也沒閒著，匆匆用過一頓簡單的午餐，便與維多利亞夫人等人商討接管新港工廠的具體事宜，午後，她又親自接見了數家重要工廠的負責人，傍晚時分，來到公審大會的現場，查看土木系超凡者連夜構築那座用作公審大會的高台。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當晨光再次升起，公審之日終於到了。
自破曉時分起，早就得到消息的亞人民眾便穿過仍飄著焦糊味的街道，踏過尚未清理乾淨的石礫與碎瓦，從四面八方湧向中央廣場。
人群越聚越多，一個頂著灰褐色頭毛、身材高大的狼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野豬人：「這光復與公義大會，到底是審誰？搞這麼大場面。」
野豬人哼了一聲，獠牙微微呲起：「聽說是個什麼人類公爵，好像叫利奧……還有一個切斯尼家族，專門搞人口販賣的，就是他們抓了好多人去礦上，沒幾個活著回來的。」他用粗厚的手指抹了抹眼角：「我表哥就是這麼沒了的。」
旁邊一個矮小的兔人婦女豎起長耳，聲音細細的：「真能讓他償命嗎？那些貴族……不都有軍隊護著嗎？」
「護著？」一個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蛇人啞著嗓子插話：「克莉絲大人把新港都打下來了，還怕他一個公爵？今天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著，害過咱們的，一個都跑不掉！」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他們仰頭望著那座在廢墟之上立起的粗木高台，台子寬闊結實，離地足有三四丈高，原木表面還留著樹皮的粗糙紋路，台頂平坦，中央立著數十根黝黑鐵柱，在清冷空氣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高台四周，身著軍服肩挎步槍的亞人士兵沿警戒線肅立，槍口朝下，目光警惕的掃視著涌動的人潮，他們沉默的維持著秩序，在台前隔出一道空曠的場域。
廣場外圍，上百枚記錄晶石與轉播晶石已在三角架上架設完畢，鏡頭整齊地對準高台方向。
隨著原定的公審時間上午十點逐漸臨近，護衛嚴整的車隊駛入廣場外圍。車門打開，一位位身份顯赫的人物在護衛簇擁下步入現場，圍觀人群中響起窸窣的辨認聲，有人認出了本地至高亞人家族的家主伊凡、雷諾，也有人指著幾位衣著華貴的人類權貴低語議論。
就在各大家族代表陸續於觀刑區就座之際，一陣鐵鏈拖曳的沉重聲響自廣場一側傳來。人群的視線齊刷刷轉去，只見數輛囚車緩緩駛入視野。車門打開，在亞人士兵用力的推搡下，口中戴著皮質嚼子、四肢鎖著禁魔鐐銬的利奧公爵，以及切斯尼家族一眾族人，踉蹌著被押下囚車。
他們衣衫凌亂臉色蒼白，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被一步一步推上高台，反身綁在了那一根根冰冷的金屬柱上，鐵鏈與鎖扣扣合的咔嗒聲，在突然寂靜下來的廣場中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