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作妖丹以為餌(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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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通畢竟兇悍,竟猶自咬牙不言。蕭祐眸光愈冷,「咔嚓」一聲,竟將其左手食指生生拗斷!

  「啊!」一聲慘叫,元通幾近暈厥。

  那廂陸九早有準備,一囊冷水兜頭潑下,令其一個激靈,竟又清醒過來。

  「早晚是個死,何必受此酷刑?你那兄弟、城中權貴哪個救得你?似你這等沒心肝的,講甚江湖道義?」

  蕭祐慢條斯理接過李三遞來竹籤,在元通斷指創口緩緩比劃。

  竹籤緩緩刺入,元通渾身劇顫,牙關緊咬,冷汗混著血水浸透衣襟。

  「莫講這些……有的沒的……是好漢,報上名來,也叫俺……死得明白!」

  「錢塘蕭祐是也!賊禿,做了沒頭野鬼,記得來找某,好叫爺爺再殺你一次!」

  言罷,蕭祐將竹籤猛然一旋,元通再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蕭祐……蕭祐,你是她的兒子,你……你是她兒子?!」

  元通忽地哈哈狂笑起來,笑得渾身抽搐,鮮血自斷指處噴涌而出。

  「俺死得不冤,死得不冤!你本在俺們必殺名單之上,卻不曾想你竟先行找上了俺們……」

  元通面容逐漸扭曲,眼中竟浮現出病態的快意。

  「姓蕭的,自有後來人找你!你逃不過的,便似你娘一般,你……逃不過的!」

  蕭祐瞳孔驟然一縮,手中竹籤應聲折斷。他死死盯著元通,忽地一把扼住其咽喉,

  寒聲道:「當初之事有何蹊蹺,說!」蕭祐五指收攏,元通喉間發出咯咯聲響。

  元通面色青紫,眼球暴突,卻仍咧嘴作笑,鮮血自嘴角蜿蜒而下,他喘息著斷續而又戲謔地道:

  「殺了俺……便是,你永世也別想知曉真相……痛快……痛快,姓蕭的小子,俺在黃泉路上等你……」

  話音未落,那元通忽地面色一片青黑,身體劇烈一僵,雙眼翻白,口吐黑血,竟當場斃命。

  周大見狀猛然一驚,忙掰開元通口齒查驗,旋即面色難看地低聲道:「郎君,他槽牙之內藏有毒囊,咬破自盡了。」

  蕭祐默然鬆手,任元通屍身頹然倒地。他緩緩起身,指尖猶帶血痕,卻將一雙通紅的眸子轉向蜷縮一角的小沙彌。

  秦之也雖在一旁聽得隻言片語,卻也猜出此人與蕭家必有大仇。又見蕭祐轉向那小沙彌,頓時心中一沉。

  蕭祐尚有大好前途,刑訊元通也便罷了。若是對那小沙彌下手,必遭非議。屆時,名聲大損,決然不利仕途。

  秦之也三兩步上前,堵住蕭祐去路。心中那點兒怨氣早作煙消雲散,

  低聲道:「七郎,莫叫賊人言語迷了心神。往事自可抽絲剝繭,徐徐圖之。

  此刻你若動這小和尚,往後前途、蕭氏名聲,還要不要了?」

  蕭祐垂眸看她,眼中一片冰封的怒焰。秦之也心頭一緊,卻仍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蕭兄弟,蕭兄弟,史先生到了!」

  沈校尉捂著胸口踉蹌奔來。

  此戰雖畢其功,他卻無有功勳,因此雖受重創,也只草草包紮,便忙裡忙外打掃戰場,希冀混些功勞,免於責罰。

  史浩大步踏入寶殿,目光如電掃過滿地狼藉,一眼便瞧見氣絕身亡的元通和尚。

  旋即,目光落在對峙的蕭祐與秦之也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他緩步上前,拱手見禮:「想必這位便是力破賊人的忠翊郎——蕭校尉罷?」

  言罷,不著痕跡地側身插入二人之間,隔開對峙之勢。

  史浩目光沉靜,一指那地上屍首:「此人必是賊首之一,卻不知為何暴斃當場。

  使君臨行前曾言,務求活口以究幕後。今此人周身多有刑訊痕跡,又暴斃於此,小生恐難向使君交代。」

  蕭祐未答,只冷冷將目光越過史浩與秦之也,落向小沙彌。

  秦之也心頭一緊,正欲開口,卻見史浩順著蕭祐視線瞥向小沙彌。

  忽而輕笑一聲,隨即直視蕭祐,冷然道:「蕭校尉,使君授你大權,刑訊匪首乃職責所在,縱使致其死亡,亦可罪減三等,或可不究。」

  他聲音陡然轉寒,一字一句:「然,若急功近利,濫刑幼童……只怕,使君也不好庇護於你!」


  「咔嚓!」

  殿中之人一片驚愕,王芸與茵陳更是驚聲尖叫。

  三人轉身望去,卻見沈校尉一手提著猶自滴血的長刀,一手高舉元通首級,

  咧嘴對著三人笑道:「哪有甚麼刑訊?這元通負隅頑抗,乃是被某一刀梟首而死!」

  蕭祐劍眉緊皺。他性子正直,縱使元通服毒自盡,亦因刑訊之故,此事自當面陳錢使君。沈校尉此舉,他不認同,便要出言。

  秦之也卻疾步上前,將他扯到一旁。隨即轉向史浩,

  正色道:「史先生,寶陽寺惡賊天理難容,且尚有賊首在逃。

  吾等用刑,不過為剿除餘孽,以安地方。何況,此人實為服毒自盡,非因刑訊致死。

  先生若定要為此賊張目,咱們便到使君面前,請他公斷!」

  史浩自不曉得蕭祐與秦之也是何干係,如今見她這般維護,心下瞭然,更有幾分失落。

  然,他乃是正人君子,此前不過以為蕭祐跋扈,依仗軍功肆意妄為。

  如今看來,必是事出有因。於是便與秦之也拱手道:「是某孟浪了。然律法所在,不得不察。便請秦娘子與小生細細道來如何?」

  秦之也心下一松,微笑道:「自無不可,還請先生偏殿一敘。」

  史浩點頭應允,徑直便向偏殿而去,路過沈校尉身旁之時,腳下一頓,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沈校尉嘿嘿直笑,提著首級點頭哈腰,一副人畜無害模樣。

  「求你……」秦之也捏著蕭祐指尖,眸子之中一片希冀。

  蕭祐見她眼波流轉,柔光中透著懇求,心下一軟。長嘆一聲,閉目無言。

  秦之也見他如此,既是心疼又是欣慰,三步一頓五步回首,邁入偏殿之中。

  偏殿之中,史浩親自為秦之也斟了一盞茶,神色沉吟。

  秦之也已將寶陽寺諸般惡行細細道來,史浩聞之亦是義憤填膺。此等禽獸行徑,若他當面,想必亦將忍受不住。

  然,使君處境、杭州城內困局更在心頭盤桓。

  如今元通身死,蕭祐、沈校尉各有把柄,再看這秦娘子,心系蕭祐,亦可拿捏。

  他便只得強壓下心頭慚愧,悠悠道:「秦娘子所言,史某已盡知矣。便權當是元通賊子負隅頑抗,為沈校尉梟首罷。

  只是此間人多口雜,縱使嚴令封口,時日一長,難免走漏風聲。

  若傳到城中那群蠹蟲耳中,必成攻訐錢使君之利器。

  我等還需儘快想法子,將這群蠹蟲一網打盡,方可絕後患。

  還有,使君麾下禁軍精銳所剩不多,那王進可麾下廂軍足有三千之眾,若要除此惡賊……」

  史浩言語未竟,只將一雙眸子看向秦之也。

  秦之也瞭然,只得在心中輕輕一嘆,「先生之慮,余盡知矣。秦氏鄉勇自當為使君之命是從。

  至於蕭氏……,蕭郎君正直君子,為民除害,從不計個人榮辱,又豈會坐視蠹蟲禍亂地方?」

  史浩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秦娘子當真聰慧果決,識大體、明大義,實乃巾幗不讓鬚眉。

  「既如此,咱們便審一審這位小和尚罷。丹藥何用,有無名冊,只盼能問個明白。否則師出無名,一切徒然。」

  二人步入正殿,卻不見了蕭祐與隨從之人。秦之也心下一緊,便忙問茵陳。

  茵陳低聲道:「蕭郎君與周大郎諸位面色難看得緊,又下井去了。」

  秦之也心頭一松:如此也好,免得問詢之際,七郎按捺不住,那才是真叫人棘手。

  那廂,史浩已然笑意盈盈地將沈校尉拉到一旁,

  低聲道:「沈校尉,你此番立下大功,使君必有重賞。禁軍這一營人馬,只怕便要交由你來統領矣。」

  沈校尉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心中暗道:「合該俺發達,竟是賭對了!」

  他強壓心中激動,躬身抱拳,故作沉穩道:「俺哪有甚麼功勞,只是不忍蕭兄弟受冤,方才行此孟浪之舉。

  先生大義,不與俺計較,已是感激不盡,焉敢再求賞賜。」

  史浩含笑點頭,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言。

  淡竹早已將數位頗有膽氣的稚童帶至殿中。

  秦之也與史浩一番商議,便將殿中之人盡數打發,只留裴鈞、沈校尉二人與幾個孩童在殿內。

  秦之也俯身蹲下,輕聲細語地與那些孩童言明即將所行之事,更言若有不願、心中害怕者,盡可不必勉強,退下便是。

  幾個孩童瞧著那蜷縮的小沙彌,眼中既有怯意,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憤怒。

  一名孩童沉默出列,自史浩手中抽出一支竹籤,緊緊攥在手中,此人正是王芸之弟!

  餘下之人見狀,亦紛紛上前抽出竹籤,無有一人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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