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道莫疑行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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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咻!」

  值此危難之際,一支利箭自江上破空而來!

  那箭如流星璀璨,亦如羚羊掛角,後發先至。

  竟將金將射出之箭轟然撞落!

  其後去勢不絕,「噗」地釘入金將手中弓背,金將寶弓應聲而斷!

  箭簇余勁未消,「叮」地一聲脆響,重重撞在金將的頭盔之上,震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那金將驚出一身冷汗,慌忙撥轉馬頭,向後狂奔數十丈,直到親兵簇擁上來,才驚魂稍定。

  秦之也驀然回首,只見棧橋邊不知何時已泊了一條一丈長的奇特舟船,船頭立著一位少年。

  他容貌雖不矚目,卻身姿挺拔,劍眉星目,面色堅毅,宛如定海神針。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這少年便仿佛天神一般,總是在自己最為艱難之時出現,成為她最堅實的依靠。

  秦之也身為獨女,從未感受過兄長的庇護。

  但此刻她想,若自己有位兄長,便該是蕭祐這般模樣!

  蕭祐縱身躍上棧橋,康王趙構已狂喜地沖將過來,一把抓住他手:

  「孤乃康王趙構!適才多謝壯士救命之恩!不知壯士高姓大名?」

  蕭祐一怔,隨即拜倒道:「臣,兩浙路轉運使司,杭州押綱、兼錢塘縣代巡檢蕭祐,見過殿下!」

  趙構大笑,親自扶起他,言辭極盡親熱:「原是蕭卿!卿可有表字?」

  「臣,表字景行。」

  「好!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孤日後便稱卿之表字!」

  趙構緊握其手,急切道:「景行,金軍環伺,此地不可久留。請速送孤渡河!

  京師被圍,官家已授孤河北兵馬大元帥之職,孤須即刻前往相州召集兵馬,入衛開封,解京師之圍!」

  「臣遵命!」

  蕭祐抱拳領命,隨即環視周遭,懇切道:

  「殿下,此地壯士多有重傷,亟待救治。

  臣的船隊隨後便到,懇請殿下准允他們一同登船療傷。」

  趙構絕處逢生,自無不應之理:「理當如此!」

  蕭祐告罪一聲,轉身走向秦之也。

  秦之也強忍刺骨寒意,略整濕透的衣衫,對著迎面而來的蕭祐盈盈一拜:

  「汴京一別,不想再見,仍是蕭郎君救余於危難。此恩此德,銘感五內。」

  三年未見,彼時的及笄少女如今已然亭亭玉立。

  蕭祐目光微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最難相解是相思,終緣得見,卻無一語,聊以寬慰。

  又見她渾身濕透,酒氣凜然,稍加思索便明其決絕,心下敬佩不已,更生出幾分憐惜。

  他解下自己的大氅為她披上,這才拱手還禮:

  「秦娘子言重了。路見危難,豈能袖手?

  何況賊寇乃是金人,我輩更當義不容辭。

  娘子請隨殿下登船,此地交給蕭某。」

  秦之也此刻得見心悅之人,心潮翻湧,眼中微潤。

  卻強抑情緒,輕輕搖頭道:

  「蕭郎君小舟僅容八九人,此處重傷者十餘人,余豈能先於傷者?」

  郎君速速安排他們與殿下登船,余與女使退守棧橋盡頭,金兵一時傷不到我等。」

  蕭祐知她所言在理,便不再相勸。當即安排陸九操舟,挑了些傷重急需救治的護衛,隨康王趙構一起上船。

  正當此時,岸上金兵再動!

  只見那金將已然鎮定了下來,他於適才畏懼後撤之事耿耿於懷,誓要找回顏面。

  便又親率數十騎再次逼近岸邊。

  蕭祐目光一凜,厲聲喝道:

  「周大、黃二、李三、趙七,豎盾!」

  金將死死盯住蕭祐,心知方才那一箭必是此人所發,沉聲問道:

  「好箭法!報上名來!」

  蕭祐劍眉一揚,張弓搭箭,聲震四野:

  「錢塘蕭祐,特來殺賊!」


  金將冷笑:「就憑你這點人馬?本將一聲令下,爾等立成齏粉!

  不過,某敬你箭術,可敢與我一賭?

  你我立定互射十箭,中箭倒地者為輸!

  若你勝,我放爾等生路;若我勝,爾等皆需歸降!」

  「蕭郎君不可!」秦之也急道,「賊人身披重甲,你僅著布衣,此賭不公!」

  金將獰笑:「如今我為刀俎,爾為魚肉!

  賭,尚有一線生機;不賭,立時萬箭穿心!」

  蕭祐聞言,道:「如何比?」

  那金將道:「你還未應承我的條件!」

  蕭祐哂然一笑道:「某若輸了,豈能降賊。不過一死,以報國恩而已!」

  那金將哈哈一笑,將箭囊中多餘的箭矢扔給一旁親兵,只餘十支。

  隨即便抽出一支,挽弓搭箭直指蕭祐。

  金將獰笑一聲,箭矢毫無徵兆便射將出來,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彎弓連射。

  一連五支箭矢,呈連珠之勢,向著蕭祐猛然撞射而來!

  蕭祐凝立如山,弓弦連震,同樣五箭流星般射出,竟在空中將對方箭矢一一撞落!

  金將眼中厲色一閃,手下不停,又是三箭品字形射出,分取蕭祐上、中、下三路。

  蕭祐處變不驚,弓如霹靂,再發三箭,又破危局!

  金將臉上掠過一絲詭笑,最後一箭看似平平無奇地射出。

  蕭祐雖覺有異,仍是一箭迎上。

  「叮!」兩箭相撞,金將之箭竟驟然從中裂開,化作三支細小箭矢,依舊疾射蕭祐!

  變生肘腋!

  蕭祐竟不閃不避,猛地棄弓沉腰,雙手如電光石火般探出。

  在一片驚呼聲中,硬生生將兩支小箭攥在掌中!

  又將頭顱一扭,一口鐵齒死死咬住最後一支箭矢!

  箭杆與他掌心血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鮮血頓時汩汩湧出,瞬間染紅箭矢。

  口齒牙床亦是崩裂,湧出涓涓血水!

  「蕭郎君!」秦之也心膽俱裂,欲要上前。

  卻被茵陳、淡竹死死拉住。

  張師傅忙勸道:「姑娘不可!此刻上前,反擾蕭郎君心神!」

  那金將原是得逞一般的笑臉頓時一僵。

  撫掌拍手道:「倒是個心智堅韌的好漢!」

  蕭祐面不改色,丟開口中、掌中箭矢,任鮮血流淌,俯身拾起雕弓,忍痛搭上最後一箭,直指金將:

  「閣下此箭原是三箭,便算你兩箭罷!

  如此閣下十箭盡出,而某卻還有一箭,閣下該不會食言罷?」

  金將面色頓時難看至極,一時語塞。

  便在此時,一聲雷霆暴喝自金軍後方炸響!

  「河北嶽飛在此!金賊休得猖狂!」

  那金將聞言,頓時暴怒,回首一看。

  只見一員虎將,身長六尺,虎背熊腰,目光如電,背負數杆破甲短錐,手提丈二鐵槍,率二十精騎,如旋風般衝殺而來!

  岳飛未等靠近金軍,便自背後摘下破甲錐,連連投擲。

  那鐵錐刺破空氣,帶著尖銳嘯聲,當即便將數位金兵連人帶馬貫穿在地!

  頓時,便叫金軍亂了陣腳。

  蕭祐大喜,豈肯錯失良機,趁金將回首分神,忍痛一箭射出!

  「啊——!」

  慘叫聲起,箭矢竟穿透金將臉頰!

  金將身旁親軍見狀,不由大驚失色。

  主將重傷,便是親軍失職,重則斬首,輕則問罪。

  當下便顧不得甚麼岳飛、康王、蕭祐之流。

  只留下輕騎斷後,簇擁著昏迷的金將與鐵浮屠倉皇撤退。

  岳飛見狀,當機立斷,一馬當先領著二十精騎,便如同利劍一般,勢如破竹地沖入金軍輕騎之中。

  岳飛鐵槍或掃或刺,帶著身後二十精騎,一路衝殺,須臾之間便將斷後的金軍輕騎屠戮一空。


  隨即,周身染血的岳飛軍,再次調轉陣型,向著遠處撤退的金軍鐵浮屠再次發起了衝鋒。

  「校尉!」

  一旁副將提醒,「賊軍鐵浮屠乃重甲精銳,我等輕騎恐難正面纓其鋒!」

  岳飛目光銳利,正自沉吟。

  若是他有足夠的破甲錐,以輕騎遊走,這些鐵浮屠自是可以拿下。

  只是適才破甲錐已經用盡,若是與此前一般以輕騎衝擊,只怕適得其反,恐為鐵浮屠所制。

  那邊的金將親衛,見片刻之間斷後的輕騎便被來將屠戮殆盡。

  而己方皆是身披重甲的鐵浮屠,主將又重傷昏迷,只怕極難制衡。

  且那叫岳飛的將領實在悍勇,乃他生平僅見之猛將。便是本國幾位大王之中,只怕也找不出一個能與之抗衡者!

  當下,他將心一橫,便對著身邊鐵浮屠下令道:

  「分出十人以錐形陣阻敵,給我將這些宋人碾碎!」

  十騎鐵浮屠轟然得令,立刻調轉馬頭,如同鋼鐵堡壘般,向岳飛軍陣發起決死衝鋒!

  岳飛見狀卻是嗤笑一聲,道:「那些金賊若是先前一般謹慎撤退,我還為難如何克敵。

  如今卻分出十人前來阻我。

  也罷,留不住賊將,便將這些鐵浮屠拿下罷。諸位弟兄,迂迴應敵!」

  麾下騎兵轟然應諾,立刻分作兩隊,如靈鶴展翅,避開正面鋒芒,猛擊重騎陣型柔軟的腰肋之處。

  一場慘烈的絞殺就此展開,岳飛軍憑藉高超的騎術與默契配合,以重錘、鐵骨朵反覆衝擊,終將十騎鐵浮屠盡數捶落馬下!

  一番審問,得知金將身份後,岳飛下令將這些垂死掙扎的重騎一一處決。

  煙塵散盡,戰場暫時沉寂。岳飛環視身邊,二十精騎已折損大半,僅餘五、七人渾身浴血,拄槍而立。

  他望著金軍撤退的方向,虎目之中,儘是憂慮。

  鐵浮屠強悍至此,當何以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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