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滅門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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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爺顫抖著手,心中之餘悸還未在先前的震怕中緩脫,抱著文書,望著眼前這雙眸黃睛,勾目尖瞳的怪人,忍不住低頭在知縣耳側低語一番。

  知縣聽後點點頭,也鼓起了膽子,指著那『蛇仙人』問:「你說你知道那在本縣興風作浪者是妖怪,那你知道在哪?」

  周沐搖頭,「不知在哪。」

  知縣繼續問:「那你又如何斷定,對方是只妖魔?」

  「聽你們描述的滅門案死者之慘狀,便知得其劣根。」周沐說。

  千霍白來了興趣,問。「你聽那些死者的慘狀就知道是妖怪所做?」

  周沐點頭,繼續說。

  「外體無損,內臟皆無,門窗無破壞,行蹤無痕跡,那隻妖怪並非是偌大之物。」

  「那妖怪鑽人口鼻,入人肺腑,再吃其肉,啖其心肝脾肺腎,吃了個大開懷後,又從口跑出,所以死者皆血口大開,腥臭之灌。」

  說完,他便笑而不語的負手而立,淡黃之眸幽幽注視在場眾人,所有人冷不丁的微微打著寒噤。

  聽此人的描述。他們全部忍不住想起,先前那竹葉青鑽進那年輕人嘴中的場面。

  千霍白手發著抖,直勾勾盯著那『蛇仙家』,問,「與你老祖宗先前鑽你嘴口一幕,似同幾分?」

  卻見那人依舊帶著奇怪的笑容,說,「似同十分。」

  「如果讓你去找那兇手,你有幾成把握?」千霍白鬼使神差的將這問置了出來。

  「九成。」周沐說罷,他張開嘴。

  在所有人眼中,那青色的毒蛇緩緩從對方的喉處擠出,最後探出蛇頭,再到蛇下七寸,又到蛇身。青蛇重新爬回周沐之掌中,進了人腹,這蛇身上竟無任何粘液,反而乾燥如初。

  「這蛇...這仙家進你之腹中何處寄居?又為何沒有一滴粘液?」千霍白問。

  周沐身體之異樣重回了正常,淡黃之眸變回深棕,手中利爪也恢復人樣,他點了點頭:「回大人,老祖宗在我之胃寄居,而老祖宗身上有一層法力,能讓他水火不侵,故不會沾我污穢。」

  「是這樣..」

  千霍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看向旁邊的師爺與曜武睺。

  曜武睺低聲向千霍白說,「這人可能有點蹊蹺,但以此人之法力,如若想要開殺戒,無需這番做作賣弄,或許可以信之一二,這類仙家卻極度危險,需我親督於他,若其有歹意,我好斬殺於當場,不給其興風作浪的時機。」

  知縣聽後猶豫,「可若你不在場,我該如何是好?」

  「這簡單,為防調虎離山,你也參與這案,我監督他之時,也來護著你,至於此案破除之前的要務,有縣丞大人來協助一下便可。」

  知縣想了想,心中也覺得曜武睺所說有些道理,最危險的地方,未嘗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縣裡出了個神出鬼沒的妖魔,如果趁著所有人去縣中大肆尋覓之時,就潛入他府,如這人描述的一樣,會趁著他睡夢中時,鑽進他的嘴,入了他的腹,然後把他在裡頭吃得乾乾淨淨。

  想到這裡,他就心驚肉跳。

  於是他立馬揮手喊,「喚李捕頭進堂。」

  待一名側提佩刀,頭戴黑帽,目光炯炯者踏入公堂,「李雲,參見知縣大人。」

  知縣問,「李雲,是你負責滅門詭案,現在進展可有新處。」

  李雲搖頭,「並無新處。」

  「此人說他可以找到兇手,你們斷案之時,可攜他共參此案。」知縣對男人說。

  聽到這話,李雲驚詫的看著堂中那披頭散髮,手中竟盤著一條一尺來長的小青蛇,真是一個怪裡怪氣之人。

  李雲繼續拱手問,「他能斷案?莫非是從上面調來之人?」

  知縣搖頭,「不是,你們斷案時帶他在側便行。」

  作為貢縣最出名的捕頭,作為勉強過了武舉『第一甲』的六品武人。李雲與許多狡猾棘手的『江湖犯』,『老魔頭』交過手。

  他無疑是自信的,曾經在貢縣內殺人二十的『銼骨十八犬』與分屍狂魔『剜肉妖刀』,都是他所捕。

  縣內的許多小地方都傳著他的名聲,甚至編寫出了一個個膾炙人口的江湖故事,為他書寫了一個個傳奇話傳,可就偏偏在眼下這個時情碰了跟頭。


  最近這幾起滅門之案,讓他絞盡了腦汁,他先是追查死者生前有無仇家,再是盤問附近之民當夜裡有沒出過門。

  但經過半個月的巡查,一點線索都沒有發現。

  可眼下,突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之人,說自己能找到兇手,李雲第一反應先是不服氣,再者就是對眼前這人起了疑心。

  「哦?不知閣下有何招,能找到那我差捕們費勁力氣都沒有辦法找到的兇手?」李雲看向那人,皮笑肉不笑。

  周沐點點頭,「只要我路過那兇手路徑之處,就必然知道那兇手在哪。」

  李雲挑了挑眉頭,「僅路過就知兇手藏匿之所,閣下斷案功夫這般之深,那看來我確實不如了。」

  看到氣氛不對,知縣連忙咳嗽一下,「李捕頭,這人是一位江湖奇人異士,通曉許多術數異術,我等先前已鑒,此人可為你所用。」

  聽到知縣的話,李雲眉頭上揚之際,臉一抽,既然上頭都這麼說了,那還能怎麼勸諫,他只得拱手:「我等明了。」

  「既如此,那便。」知縣說著猛然拾起驚堂木,敲下。

  「退堂。」

  他還有要事兒,要去那鴛花小宅,去見那宅子的新主人。

  千霍白看向旁邊的曜武睺,輕聲說,「等會兒我會便衣下民間,去一位故友所居,相臨君可否一同與我前往?」

  曜武睺點點頭,看向那堂中的仙家子弟,「如若我要去,那此人也不能擱置,須一同帶去。」

  知縣聽後思索了一下,最後看向堂中李捕頭與仙家子弟,「李捕頭,還有仙家,隨我進府商議要事兒。」

  與此同時,兩旁衙役齊聲水火棍有節律的敲擊地面,高喊:「威——武——」

  鴛花小宅,清風拂向院內青棗樹,鑽過了青青綠栆綠葉,裹著草香果香,撲到他的臉上。

  陳書生一身學士衣提著飯桶,與楚辭並肩站在二樓觀台前,「我之前住在這的時候,時常想將這宅子上下打掃透徹,可又怕被人看出來有人居住,於是就只能打掃樓上,每次進屋踩過厚灰厚土,我都會用竹片將踩下的足跡清除,夜晚時候都不敢亮燈。」

  「之前亮燈就被人看了去,還引得一些好奇孩童前來『探險』,我就捏著嗓子裝鬼,作嚎,把那群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傢伙嚇得屁股尿流的逃出去。」

  楚辭點了點頭,不得不說這陳淮安不是個讀死書的,能謹慎到留一半沒有打掃,還知道清除足跡,給人沒有居住的假象,實則樓上暗藏乾坤。

  他看向庭中這惹眼的綠植,輕聲說,「你個讀書人居然能有心思操持雜物。」

  陳淮安也看著庭中青棗樹,幽幽一嘆,「爹娘還在的時候,我還沒有進學堂,弟弟尚未滿五歲,二老就抱著年幼的弟弟去賣餅供我讀書。我十分慚愧,我不忍如此,於是就也主動分擔了一些雜事兒,一面幹活一面讀書。」

  「後來出了些事,二老去世,我用著他們多年的積蓄進了學堂,弟弟去學武,說以後我當文,他做武,他罩著我,說有人欺負我,就會站出來給對方教訓。」說著說著,他笑了笑。

  「說得如他才是我之長兄一般,我倒成了需要別人護著的羊羔子。」

  楚辭默然,「你不是要去給他送飯?」

  「他們幫派雖然包伙食,可他的年紀是正生於旺盛,總是吃不飽,父母的積蓄被我兄弟倆坐吃山空,現在已經所剩無幾,哎,而我也不爭氣,沒考上,也做不成其他事情。」

  「可要我多年寒窗苦讀,去賣燒餅,我又十足不甘心,屆時定會成為莘莘學子們中的一大笑柄。」

  說著,陳淮安幽幽嘆了口氣。

  楚辭笑了,看來從古至今,這讀書人身上的『長衫』,難以褪下者,真是多不勝數。

  不過換他來,估計他也十分不願意,他也是寒窗苦讀數十年的學子其一。好不容易殺出了千軍萬馬,考上211,畢業後再怎麼說不進國企體制,也不能去工地里搬磚搬到死吧?

  那他讀的書,受過的苦,不都白讀白受了?從小聽聞先苦後甜,可後來才知道,吃過了苦頭之後,大可能不會有甜頭,也可能還是更多的苦頭。

  可細想曠古至今以來,多數人這一生,都是很苦的。

  『唧唧』一聲鼠叫,卻見這陳淮安袖子裡,那隻老鼠又跑了出來。

  陳淮安伸出手,老鼠在他掌心趴著,腦袋左右搖動。


  他忽然想起什麼,沖楚辭說道:「先生,近來您可聽此城近來發生的滅門之案?」

  楚辭聽了,點點頭,「進城時候,就聽哨兵說起過。」

  陳淮安臉色霎時嚴肅了起來,「那滅門之案者,並非人。」

  楚辭聽到這話驚訝了,不是驚訝於滅門案的元兇不是人,而是驚訝於這句話是從面前這個讀書人口中說出來的。

  他最初猜測,對方能住在這裡,是不信且不怕冤魂厲鬼,所謂無知者天不怕地不怕,不信則無。

  但對方說出這句話後,顯然擺明了,他是信那些東西存在的。

  於是他故作驚訝的問:「噢?陳兄所言何意?」

  對方顯然意識到,他說出的這話很不妥,有失讀書人的身份,可他還是堅定地看向楚辭,將手中老鼠舉了起來:「不是我說的,是鼠兄說的。」

  楚辭淡淡的看著那在陳淮安手中抬頭的老鼠,微微蹙眉,「它說的?」

  陳淮安點點頭,「對,鼠兄說的,儘管很難以言述,我沒有與任何人說過這事兒,因為我知道,我一旦說出就會被當成瘋子。」

  「但我內心突然認為,我可以將這些事情說於您。」

  楚辭好奇,「噢?為何這般想?」

  陳淮安看向手中老鼠,認真說,「因為鼠兄說,您不同一般,並非俗人,而我心中也認為您和其他商戶,其他學子先生有著十分不同的氣質。」

  「是麼?你覺得我什麼氣質?」楚辭好奇問。

  陳淮安認真想了想,才道,「十分縹緲,有種遠在天邊的疏離感,像是一副完美的人畫那般栩栩如生,卻又不真實,我從未見過如您這樣的人。」

  楚辭聽了對方的描述,感覺描述得十分玄乎,他真的有對方說得那般神秘嗎?

  「我明白了,我們回到先前那話,你說那作案元兇,並非人,你說是什麼,冤魂厲鬼?」楚辭點了點頭,繼續問。

  陳淮安深吸一口氣,「作案元兇,是,是妖怪。」

  楚辭挑了挑眉,「哦?妖怪?」

  看到楚辭這番模樣,陳淮安以為是對方不信,便繼續說,「是的,妖怪,而且是一個法力不俗的妖怪,這也是鼠兄告訴我的。」

  楚辭沉默了一下,其實他最初聽到這滅門案的詭異情況時,就已經有這方面的猜測。

  最後他推斷,人為可能四成,非人所為占六成,能有這般狠辣之作為,無論到底是什麼做的,都是楚辭不敢去硬碰的。

  相較之下,這鴛花小宅那乞丐被鬼嚇死的案例,就顯得十分和藹可親了,至少楚辭認為自己在『張小猴』那都沒被嚇死,已經算是鐵膽子了。

  「為何對我說這些?」楚辭忽然問。

  陳淮安認真盯著楚辭,「鼠兄說,那隻妖怪現在在找他,要吃了它,鼠兄認為先生您可以保護他,所以,希望您可以帶著它。」

  楚辭沉默了,他吸了口氣,想到了初來這世上,第一次畫符震懾那猴妖時,對方認為自己背後有仙家,那仙家要吃了它。

  「這麼說,你這鼠頭,是個妖怪?」楚辭看著對方掌中的老鼠。

  老鼠瞪著黑亮蠢萌的眼睛,下一刻,這老鼠居然後爪使勁兒,竟雙足而立,前爪合攏抱拳沖楚辭微微鞠了一躬。

  楚辭微微一呆,陳淮安也愣住了,旋即忍不住笑了起來,「鼠兄對先生您也是十分尊敬的吶。」

  當這一鞠躬下,對方是否是妖怪這一問,也就作了答案。

  正經老鼠能有這樣的?再問是不是妖怪,不就是廢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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