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華蓋,度靈承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風扯著嗓子玩命的嚎著,嚎得路邊的蕨草和野花東倒西歪,也嚎得楚辭的心裡頭那口熱氣兒,一絲不剩了,只剩空落落的涼。

  就在這時,他眼睜睜瞧著那「農老漢」的手腕處,人皮像是脫線的舊手套,嗤啦一下,整隻褪了下來,軟塌塌掉在塵土裡。

  露出來的,不是人骨,而是一隻灰黑乾瘦、指爪尖銳的怪物爪子!其關節扭曲,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爪背上稀稀拉拉長著些棕灰色的短毛,毛下是皺巴巴的皮,活像條得了癩病的野狗。那腕子細得可憐,難怪塞在人皮裡頭,竟也撐不出個模樣。

  楚辭腦子裡「轟」的一聲,之前那點疑心,此刻成了真,還是最瘮人的那種「真」。

  他早懷疑對方是披了張『好人』的皮,皮下藏著的,大抵是個十惡不赦的惡徒。

  這人可能藏著個禍心,帶他逃出土匪窩之後,就會卸下偽裝,露出惡人模樣,背後捅他的刀子!

  可楚辭千想萬想,實在是想不到啊!

  你奶奶個三角簍子的啊!這玩意兒,竟真他媽的披了張人皮!

  甚至本身都不是個人玩意兒啊!

  電影小說,故事話劇,聊齋志異裡頭所講述的畫皮鬼玩意兒,就這麼杵在了他的眼前!

  楚辭愣在原地。

  那怪物倒是不慌不忙,小心翼翼拎起地上那層皺巴巴的人皮,慢條斯理地往爪子上套,動作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練。

  星光清冷,照在那張扭曲的「農老漢」臉上,那嘿嘿的笑聲,比夜貓子叫還難聽。

  它一步步湊近,鼻子使勁抽動著。

  嘴巴咧開,露出焦黃錯亂的獠牙,活像胡亂釘在一起的竹片子。一條舌尖猩紅、舌苔青黑的細長舌頭,靈活地舔著齒縫間不斷溢出的粘稠唾液,散發出腐爛的腥臭。

  「香!……真他娘的香……」它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

  「多少年沒碰上你這麼對胃口的人肉了!瞧這細皮嫩肉的,心肝兒定是又彈又滑,比那些糙漢子的硬肉、小丫頭沒嚼頭的嫩肉,不知要強出多少!」

  那根尖舌頭像毒蛇的信子,飛快地舔舐著獠牙,貪婪的目光死死釘在楚辭身上。

  「你嘛……老子老遠就聞見你這身香肉了!本想趁那老東西閉死關,叼走你慢慢享用,誰成想……你還活著,自己還跟著我屁股送上門來!」

  惡臭撲面,楚辭胃裡翻江倒海,只能手腳並用往後蹭。

  他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跑是別想了。眼看這情形,要是沒點招數,下一刻,就得被拆吃入腹。

  老天爺啊,你這是玩我呢?

  我留在山寨被掏心挖肺,逃出來又要被這妖怪剝皮啖肉!你到底讓我咋樣你才舒坦啊!

  楚辭心裡罵翻了天,恨這天公藏著黑心,就差硬起個吊來去狠操這天地一番!

  可奇了個怪的是,絕望之下,楚辭心底反而生出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死了,說不定就回去了?

  他能回到那個吃喝不愁,困了有大床睡,渴了有飲料喝,大半夜不用怕土匪橫行相鄰,劫財劫色。就算走投無路,大可進廠沉淪的美好現代社會去?

  這念頭剛閃過,仿佛戳破了什麼。他腦中那捲白玉天書驟然光芒大盛,金光炸開!

  一瞬間,萬籟俱寂。風停了,蟲不叫了,樹葉懸在半空,連那妖怪臉上猙獰的表情和滴落的唾液,都定格成了詭異的畫面。

  唯有楚辭的意識,在這片絕對的靜止中異常清晰。

  玉簡之上,金色絲線如活物般遊走,顯現出幾行古拙字跡:

  姓名·楚辭

  命格·華蓋·度靈承法

  君得·陰符經

  君得·正罡辟邪符

  緊接著,《陰符經》上篇的經文如同烙鐵,硬生生刻進他的腦海:「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

  浩瀚信息沖刷著他的神經。

  經文稍現即隱,金絲再次流轉,迅速勾勒出一道複雜符籙的圖篆。正罡辟邪符!

  其筆走龍蛇,以蓮花為符頭,蘊藏凜然正氣,下方則有朱鳥振翅之象。

  同時一段心訣湧入心中:以血為引,以炁為媒,心秉正罡,怒驅邪魅!


  「正罡辟邪符?!這符!這符……是陳半仙那小子吹牛時教我的那個?!」

  楚辭心頭巨震。陳半仙是他發小,其祖父是當地民間的『法師』。

  年幼時,陳半仙以一個學期作業為交易,煞有介事地傳授給楚辭的一道「不傳秘符」。

  而幼時的楚辭酷愛觀賞各類DVD,其中最愛林正英主演的靈幻殭屍片。故對此類事物,毫無任何抵抗心。於是便同意了那一個學期作業的交易,學得這符。

  可這張符怎會出現在這天書之上?

  不容他細想,靜止的世界陡然恢復!

  楚辭心頭暗罵,「我靠,給我個緩神的時間唄,要不要這麼快啊?」

  蟲鳴風嘯再起,妖怪喉嚨里發出咕嚕聲,利爪微抬,作勢欲撲:「俺等不及了!就要吃你的心尖尖肉!」

  楚辭冷汗浸透後背,生死關頭,腦子卻異常清醒。

  現在他無筆無硃砂無黃紙,唯有……血!

  他猛地將食指塞進嘴裡,用盡力氣一咬!劇痛鑽心,溫熱的血液立刻涌滿口腔,順著指尖滴滴答答落下。

  他舉起流血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疾畫起來!

  鮮血為墨,皮肉為紙,精神高度集中,腦海中清晰浮現出「正罡辟邪符」的每一筆每一划——起筆蓮花符頭,運勢勾勒罡膽

  「血!好香的血!」

  妖怪被這血氣一激,雙眼瞬間赤紅,臉上那層勉強繃著的人皮劇烈抽搐,周身散發出更濃的腥臭。

  它怪叫一聲,猛地撲近,那張扭曲的臉幾乎貼上楚辭的鼻尖!

  細長冰冷的舌頭如同鞭子,帶著黏膩的唾液,舔過楚辭的臉頰,直刺他流血的肩頭!

  舌尖觸及傷口,竟變得如同鐵錐般堅硬,狠狠往裡鑽去!

  鑽心的疼痛反而讓楚辭徹底拋卻了恐懼!

  他悶哼一聲,另一隻手疾如閃電,死死攥住了那滑膩冰冷、正試圖鑽入他傷口的妖舌!

  觸手之處,如同抓住了一條瘋狂掙扎的毒蛇!

  楚辭見自己擋不住對方的舌頭,一咬牙!他也不管那朝他傷口裡鑽的舌頭了,就鬆開了手!

  他放手一搏!他要畫完最後的符尾!

  楚辭不懂修行,沒有法力,只能憑藉一股求生的狠勁,當符徹底畫完時。

  他將全部的精神氣力,乃至對眼前這妖物的滿腔怒火,都傾注在這血符之中!

  到最後的每畫一筆,楚辭都感覺自身生命中某種十分重要的東西在被抽走,掌心逐漸發熱,那血繪的符紋竟隱隱透出淡金微光!

  妖舌已然入肉三寸!

  眼看其又要鑽動,楚辭彙集全身之力,將那隻畫滿血符、灼熱異常的手掌,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狠狠拍向近在咫尺的妖怪面門!

  「我入你個娘西皮的!」

  在與妖怪的臉皮相觸的剎那,楚辭掌心那血繪的符籙驟然爆開一團灼目的紅光,宛若燒紅的烙鐵摁進了冰雪!

  「嗷——!」

  妖怪發出一聲絕非人腔的悽厲慘嚎,瞬間壓過了四野的蟲鳴。那聲音鑽心刺耳,讓楚辭自己的耳膜都嗡嗡作響。

  紅光黏在妖怪臉上,如同活物般往皮肉里鑽,發出「嗤嗤」的灼燒聲,伴隨而來的是滾滾冒出的黑煙,帶著一股皮肉焦糊的惡臭。

  妖怪像是被滾油潑麵,瘋狂地揮舞著利爪向後踉蹌,拼命想與楚辭拉開距離。

  那血符如同生根般印在它額間,紅光閃爍不定。

  妖怪只覺腦仁似被鐵鉗攪動,周身骨節噼啪作響,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它慌忙催動體內「妖炁」想要抵禦,可那紅光之下,它的妖炁竟如雪遇烈日,它的修為被灼得滋滋作響,力氣也隨之飛速流逝。

  這痛苦遠超它以往所受的任何筋骨創傷,直如烈火焚魂,是針對它本源妖邪的克制!

  妖怪驚懼到了極點,發出一聲尖嘯,竟伸出利爪,狠狠撕下了印著血符的那整張人麵皮!

  人皮被甩在地上,露出下方模糊不清、籠罩在扭曲黑氣中的面孔。

  它似乎十分害怕自己的真面孔被別人瞧去,撕下人皮後就埋著腦袋,手也擋在臉上。

  而落於塵地的人皮表面,那被印有血符周圍的皮膚已然焦黑碳化,被雷火燎過似的。

  「怎會……如此!」妖怪驚惶失措,慌忙在它吞噬過的那些可憐人的記憶碎片裡翻找。

  待嫁新娘坐於花轎的惶恐,老農眺望顆粒無收的田埂時的絕望,武夫敗北仇家悽然自殺的悲愴……無數畫面閃過,卻無一與此等霸道詭異的「怪畫」相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