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鑰匙，與下一扇門
審訊室里，沒有聲音。
只有一種不屬於人類語言的，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趙建國那副寬闊的、曾象徵著權威的肩膀，正隨著這種壓抑的抽泣，劇烈地抖動。筆挺的警服制服，被他自己用手肘在桌面上，蹭出了狼狽的褶皺。
李紅的視線從趙建國身上挪開，與江城對視了一瞬。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衝著身旁一直沉默的年輕幹部，遞去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眼色。
那個年輕人立刻會意，拿起了桌角的記錄本，擰開了鋼筆帽。
筆尖與筆帽分離時，那一聲輕微的「咔」，在這片被嗚咽聲充斥的死寂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立國坐在江城身側，一直緊繃的背脊，終於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他胸腔里那股憋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濁氣，化作一道綿長的、幾乎聽不見的氣流，從齒縫間緩緩排出。
成了。
江城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副局長，在三件簡單的證物面前，徹底垮掉，變回一個因為恐懼而涕淚橫流的中年男人。
這場心理戰，結束了。
他緩緩抬手，用食指的關節，輕輕向上推了一下鏡框。
冰涼的鏡架貼上鼻樑。
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弭於無形。
趙建國那雙捂著臉的手，像兩條失去力氣的死蛇，無力地垂落，擱在桌面上。
他的臉，已經完全花了。
淚水、鼻涕和汗液混在一起，在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國字臉上，沖刷出一道道狼藉的溝壑。
他的視線沒有焦點，空洞地落在桌上。
不是看那份勘查筆錄，也不是看那枚玉佩。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陳曼那張依舊燦爛的笑臉上。
「是劉天野……」
他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破碎、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是他……是他找的我……」
「他說……只是個意外……讓我幫忙……把事情壓下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謀殺……」
語無倫次。
推卸責任。
這是人崩潰後的本能。
李紅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她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標尺，重新定義了房間裡的秩序。
「趙建國。」
「組織給你機會，不是讓你來編故事的。」
「從你收下劉天野第一筆錢開始，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全部說清楚。」
趙建國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失神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徹骨的絕望。
對方連錢都知道。
再無僥倖。
江城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動的聲音，讓趙建國的視線本能地轉向他。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
江城沒有看他。
他轉身，徑直走向審訊室的門。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是收尾工作，是紀委的流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室內那壓抑的空氣，以及即將開始的，漫長而痛苦的供述，徹底隔絕。
走廊里空無一人，燈光白得有些晃眼。
「江城！」
周立國快步跟了出來，他壓著嗓子，聲音里那股亢奮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你太牛了」，想說「我他媽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
「你……就不聽聽他都交代些什麼？」
江城停下腳步，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
窗外，是檢察院大院裡那幾棵高大的梧桐樹，夜色正一點點浸染上來。
「沒必要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立國不解：「怎麼沒必要？趙建國是關鍵人物，他說不定……」
「他不是關鍵人物。」江城打斷了他，「他只是一把鑰匙。」
周立國愣住了。
江城看著窗外，玻璃上，映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能交代的，無非是收了劉天野多少錢，如何利用職權，篡改報告，逼迫下屬，將這樁謀殺案，做成了一場意外。」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周立國皺起了眉：「那你的意思是？」
「劉天野倒了，趙建國也完了。但當年那張網，不止他們兩個人。」江城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趙建國的供詞，最大的作用，不是定他自己的罪。」
江城轉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周立國困惑的臉上。
「而是用這把鑰匙，去開下一扇門。」
只有一種不屬於人類語言的，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趙建國那副寬闊的、曾象徵著權威的肩膀，正隨著這種壓抑的抽泣，劇烈地抖動。筆挺的警服制服，被他自己用手肘在桌面上，蹭出了狼狽的褶皺。
李紅的視線從趙建國身上挪開，與江城對視了一瞬。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衝著身旁一直沉默的年輕幹部，遞去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眼色。
那個年輕人立刻會意，拿起了桌角的記錄本，擰開了鋼筆帽。
筆尖與筆帽分離時，那一聲輕微的「咔」，在這片被嗚咽聲充斥的死寂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立國坐在江城身側，一直緊繃的背脊，終於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他胸腔里那股憋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濁氣，化作一道綿長的、幾乎聽不見的氣流，從齒縫間緩緩排出。
成了。
江城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副局長，在三件簡單的證物面前，徹底垮掉，變回一個因為恐懼而涕淚橫流的中年男人。
這場心理戰，結束了。
他緩緩抬手，用食指的關節，輕輕向上推了一下鏡框。
冰涼的鏡架貼上鼻樑。
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弭於無形。
趙建國那雙捂著臉的手，像兩條失去力氣的死蛇，無力地垂落，擱在桌面上。
他的臉，已經完全花了。
淚水、鼻涕和汗液混在一起，在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的國字臉上，沖刷出一道道狼藉的溝壑。
他的視線沒有焦點，空洞地落在桌上。
不是看那份勘查筆錄，也不是看那枚玉佩。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陳曼那張依舊燦爛的笑臉上。
「是劉天野……」
他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破碎、嘶啞，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
「是他……是他找的我……」
「他說……只是個意外……讓我幫忙……把事情壓下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謀殺……」
語無倫次。
推卸責任。
這是人崩潰後的本能。
李紅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她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標尺，重新定義了房間裡的秩序。
「趙建國。」
「組織給你機會，不是讓你來編故事的。」
「從你收下劉天野第一筆錢開始，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全部說清楚。」
趙建國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失神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一絲徹骨的絕望。
對方連錢都知道。
再無僥倖。
江城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動的聲音，讓趙建國的視線本能地轉向他。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
江城沒有看他。
他轉身，徑直走向審訊室的門。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剩下的，是收尾工作，是紀委的流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室內那壓抑的空氣，以及即將開始的，漫長而痛苦的供述，徹底隔絕。
走廊里空無一人，燈光白得有些晃眼。
「江城！」
周立國快步跟了出來，他壓著嗓子，聲音里那股亢奮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你太牛了」，想說「我他媽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
「你……就不聽聽他都交代些什麼？」
江城停下腳步，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
窗外，是檢察院大院裡那幾棵高大的梧桐樹，夜色正一點點浸染上來。
「沒必要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立國不解：「怎麼沒必要？趙建國是關鍵人物，他說不定……」
「他不是關鍵人物。」江城打斷了他，「他只是一把鑰匙。」
周立國愣住了。
江城看著窗外，玻璃上，映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能交代的，無非是收了劉天野多少錢，如何利用職權，篡改報告，逼迫下屬，將這樁謀殺案，做成了一場意外。」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周立國皺起了眉：「那你的意思是？」
「劉天野倒了，趙建國也完了。但當年那張網，不止他們兩個人。」江城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趙建國的供詞，最大的作用，不是定他自己的罪。」
江城轉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周立國困惑的臉上。
「而是用這把鑰匙，去開下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