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釜底抽薪
劉天野掛斷電話的手，還停在話機上。
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動。
「爸？」劉明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
劉天野沒有回答。
他緩緩坐回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椅，身體向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古琴曲還在悠揚地流淌，但此刻聽來，卻只剩下刺耳的噪音。
釜底抽薪！
好一招釜底抽薪！
江城這個小畜生，他根本就不是衝著陳國棟的案子來的！
陳國棟的案子只是一個引子，一個撬棍。
他真正要撬動的，是天正律所的根基，是劉家發家的原罪！
那些國企改制的卷宗，就是埋藏在天正大廈地基下的炸藥。
一旦被翻出來，被一個拿著放大鏡、還知道炸藥埋在哪裡的瘋子一頁頁地審視，後果不堪設想。
「爸，我們不能讓他們把卷宗帶走！」劉明軒急了，「這裡面有我們和張叔……」
「閉嘴！」劉天野猛地睜開眼，厲聲喝道。
劉明軒嚇得一個哆嗦，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慌什麼？」劉天野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又強行平復下去，「他江城再有本事，也只是一個檢察官。辦事，就要講程序，講法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明軒，你現在馬上下去。記住，拿出你律師的專業來。」
「以『保護當事人商業秘密』和『律師執業豁免權』為由，拒絕他們調閱。態度要強硬，但程序上不能出錯。」
「拖住他們。」
「我來打電話。」
劉天野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鎮定，甚至帶著一絲冷酷。
小崽子，你以為拿到最高檢的報告，有周振雄給你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了？
你太年輕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江城這張網上，你拽動的任何一根線，都連著什麼樣的龐然大物。
他拿起另一部紅色的電話，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
江城和趙大力乘坐的桑塔納，停在了天正律師事務所所在的寫字樓下。
這是一棟三十層高的玻璃幕牆大樓，在1998年的江城，是絕對的地標性建築。
「江檢，我們就兩個人？」趙大力看著這氣派的大樓，心裡有點發虛。
這可不是去什么小混混家搜查，這是江城律政界的「皇宮」。
「王局和林組長已經在了。」
江城推開車門，徑直向大門走去。
趙大力趕緊跟上。
剛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江城就看到王海和林晚被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律師攔在電梯口，雙方正在對峙。
王海和林晚雖然是檢察官，但對方人多勢眾，又句句不離法律條文，讓他們一時也難以寸進。
「王局長，我們律所是獨立的法律服務機構，不是政府部門的下屬單位。你們沒有搜查令，僅憑一張介紹信，就想調閱我們所有的核心檔案，這不符合程序。」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語氣客氣，但態度堅決。
「我們是依法辦案，請你們配合！」王海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配合當然要配合，但也要在法律框架內。否則，我們怎麼向我們的當事人交代？」
江城走了過去。
「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那幾個年輕律師回頭，看到江城，表情各異。
有驚訝，有不屑，也有掩飾不住的敵意。
江城的「大名」，今天已經在天正律所傳遍了。
就是這個年輕人，把律所逼到了如此境地。
「江城？」金絲眼鏡律師推了推眼鏡，「久仰。我是劉主任的助理，我叫……」
「我沒興趣知道你叫什麼。」江城打斷了他，「我只問你一遍，讓，還是不讓？」
「江檢察官，我……」
江城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撞得他一個趔趄。
剩下的律師下意識地想攔，卻被江城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震懾，竟沒一個人敢伸手。
趙大力跟在後面，看著江城的背影，只覺得一股熱血往上涌。
痛快！
媽的，在院裡受了那麼多年窩囊氣，就沒見過這麼橫的檢察官！
「江城！你站住！」
一個憤怒的聲音從電梯廳傳來，劉明軒帶著幾個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江城，那樣子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劉律師，好久不見。」江城停下腳步，表情平靜。
「誰准你在這裡撒野的？」劉明軒指著江城的鼻子，「這裡是天正律所，不是你們檢察院的審訊室！」
「我們接到舉報，懷疑天正律師事務所在代理多起國有企業改制案件中，涉嫌與他人合謀，侵吞國有資產。」
江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江城市人民檢察院的《協助調查通知書》。我們現在依法調閱相關案卷，請你們配合。」
他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大堂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劉明軒的心上。
侵吞國有資產！
他居然用這個罪名！
這個罪名，根本繞開了所謂的「律師執業豁免權」！
因為一旦律師本人涉嫌犯罪，那所有的豁免權將蕩然無存！
劉明軒的臉瞬間白了。
他這才明白，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
「你……你這是污衊！是公報私仇！」劉明軒色厲內荏地吼道。
「是不是污衊，查了才知道。」江城收起通知書，看向王海和林晚，「王局，林組長，可以開始工作了。任何人膽敢阻撓，以妨礙公務罪論處，當場控制！」
「是！」
王海和林晚精神一振，腰杆瞬間挺直了。
趙大力更是往前站了一步，那魁梧的身材，像一堵牆。
天正律所的律師們，一時間竟無人敢再上前。
「我看誰敢！」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劉天野在一群律所合伙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沒有穿律師袍，只是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但氣場卻比在法庭上更強。
他沒看江城，而是看向王海。
「王海，你也是老人了。這麼大的陣仗，周振雄知道嗎？」
王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劉主任，我們是奉命行事。」
「奉命？」劉天野冷笑一聲，「奉誰的命？就憑他一個剛入職的毛頭小子？」
他終於將視線轉向江城。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規勸」。
「江城，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陳國棟是你的老師，你為他鳴不平，我理解。」
「但是，年輕人做事，不能只憑一腔熱血。法律是嚴謹的，不是你泄私憤的工具。」
「今天你帶人闖我律所，我可以不跟你計較。現在收隊，回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威脅
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動。
「爸？」劉明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
劉天野沒有回答。
他緩緩坐回那張名貴的黃花梨木椅，身體向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古琴曲還在悠揚地流淌，但此刻聽來，卻只剩下刺耳的噪音。
釜底抽薪！
好一招釜底抽薪！
江城這個小畜生，他根本就不是衝著陳國棟的案子來的！
陳國棟的案子只是一個引子，一個撬棍。
他真正要撬動的，是天正律所的根基，是劉家發家的原罪！
那些國企改制的卷宗，就是埋藏在天正大廈地基下的炸藥。
一旦被翻出來，被一個拿著放大鏡、還知道炸藥埋在哪裡的瘋子一頁頁地審視，後果不堪設想。
「爸，我們不能讓他們把卷宗帶走！」劉明軒急了，「這裡面有我們和張叔……」
「閉嘴！」劉天野猛地睜開眼，厲聲喝道。
劉明軒嚇得一個哆嗦，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慌什麼？」劉天野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又強行平復下去，「他江城再有本事，也只是一個檢察官。辦事，就要講程序，講法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明軒，你現在馬上下去。記住，拿出你律師的專業來。」
「以『保護當事人商業秘密』和『律師執業豁免權』為由，拒絕他們調閱。態度要強硬，但程序上不能出錯。」
「拖住他們。」
「我來打電話。」
劉天野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鎮定，甚至帶著一絲冷酷。
小崽子，你以為拿到最高檢的報告，有周振雄給你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了？
你太年輕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江城這張網上，你拽動的任何一根線，都連著什麼樣的龐然大物。
他拿起另一部紅色的電話，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
江城和趙大力乘坐的桑塔納，停在了天正律師事務所所在的寫字樓下。
這是一棟三十層高的玻璃幕牆大樓，在1998年的江城，是絕對的地標性建築。
「江檢，我們就兩個人？」趙大力看著這氣派的大樓，心裡有點發虛。
這可不是去什么小混混家搜查，這是江城律政界的「皇宮」。
「王局和林組長已經在了。」
江城推開車門，徑直向大門走去。
趙大力趕緊跟上。
剛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江城就看到王海和林晚被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律師攔在電梯口，雙方正在對峙。
王海和林晚雖然是檢察官，但對方人多勢眾，又句句不離法律條文，讓他們一時也難以寸進。
「王局長，我們律所是獨立的法律服務機構，不是政府部門的下屬單位。你們沒有搜查令，僅憑一張介紹信，就想調閱我們所有的核心檔案，這不符合程序。」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語氣客氣，但態度堅決。
「我們是依法辦案，請你們配合！」王海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配合當然要配合，但也要在法律框架內。否則，我們怎麼向我們的當事人交代？」
江城走了過去。
「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了幾分。
那幾個年輕律師回頭，看到江城，表情各異。
有驚訝，有不屑，也有掩飾不住的敵意。
江城的「大名」，今天已經在天正律所傳遍了。
就是這個年輕人，把律所逼到了如此境地。
「江城？」金絲眼鏡律師推了推眼鏡，「久仰。我是劉主任的助理，我叫……」
「我沒興趣知道你叫什麼。」江城打斷了他，「我只問你一遍，讓，還是不讓？」
「江檢察官，我……」
江城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撞得他一個趔趄。
剩下的律師下意識地想攔，卻被江城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震懾，竟沒一個人敢伸手。
趙大力跟在後面，看著江城的背影，只覺得一股熱血往上涌。
痛快！
媽的，在院裡受了那麼多年窩囊氣，就沒見過這麼橫的檢察官！
「江城！你站住！」
一個憤怒的聲音從電梯廳傳來，劉明軒帶著幾個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江城，那樣子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劉律師，好久不見。」江城停下腳步，表情平靜。
「誰准你在這裡撒野的？」劉明軒指著江城的鼻子，「這裡是天正律所，不是你們檢察院的審訊室！」
「我們接到舉報，懷疑天正律師事務所在代理多起國有企業改制案件中，涉嫌與他人合謀，侵吞國有資產。」
江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江城市人民檢察院的《協助調查通知書》。我們現在依法調閱相關案卷，請你們配合。」
他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大堂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劉明軒的心上。
侵吞國有資產！
他居然用這個罪名！
這個罪名，根本繞開了所謂的「律師執業豁免權」！
因為一旦律師本人涉嫌犯罪，那所有的豁免權將蕩然無存！
劉明軒的臉瞬間白了。
他這才明白，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
「你……你這是污衊！是公報私仇！」劉明軒色厲內荏地吼道。
「是不是污衊，查了才知道。」江城收起通知書，看向王海和林晚，「王局，林組長，可以開始工作了。任何人膽敢阻撓，以妨礙公務罪論處，當場控制！」
「是！」
王海和林晚精神一振，腰杆瞬間挺直了。
趙大力更是往前站了一步，那魁梧的身材，像一堵牆。
天正律所的律師們，一時間竟無人敢再上前。
「我看誰敢！」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劉天野在一群律所合伙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沒有穿律師袍，只是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但氣場卻比在法庭上更強。
他沒看江城，而是看向王海。
「王海，你也是老人了。這麼大的陣仗，周振雄知道嗎？」
王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劉主任，我們是奉命行事。」
「奉命？」劉天野冷笑一聲，「奉誰的命？就憑他一個剛入職的毛頭小子？」
他終於將視線轉向江城。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長輩對晚輩的「規勸」。
「江城，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陳國棟是你的老師，你為他鳴不平，我理解。」
「但是，年輕人做事，不能只憑一腔熱血。法律是嚴謹的，不是你泄私憤的工具。」
「今天你帶人闖我律所，我可以不跟你計較。現在收隊，回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是警告，也是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