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託孤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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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早有預測,但是真正見到小太孫的這一刻,梅峙還是感覺自個兒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誰能想到,東宮遺孤,活生生的小太孫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且沒有逃亡,反而留在京城。

  小太孫見梅峙一直盯著他看,上前走去,輕聲喚道,「梅阿兄。」

  梅峙這才恍若大夢初醒,「哦,哦,我,你——」

  小太孫自我介紹道,「梅阿兄,你可以喚我小朝,朝陽的朝,是我阿兄給我取的名。」

  梅峙頷首輕聲道,「小朝阿弟。」

  待二人見禮之後,宋沛年這才走上來,朝著山頂的寺廟看了一眼,「走吧,去廟裡找你們未來的老師。」

  宋沛年一左一右帶著兩個小孩緩緩朝寺廟走去,跟在後面的鷹峰還像是沒有醒來一般,輕輕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乖乖,剛剛那個小孩兒真的是小太孫啊。

  他見到活的小太孫了。

  原以為他們帶著小公子留在京城已經夠猖狂了,原來還有比他們更猖狂的,敢將小太孫留在京城,還明晃晃將他帶出來拜師。

  身旁的斧頭見鷹峰愣在原地不走,忍不住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師父,不走嗎?」

  鷹峰默默垂下頭對上斧頭清澈的雙眼,他的思維忍不住發散,他在想,斧頭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小太孫的真實身份。

  再或者,這斧頭是不是他們故意推出來的煙霧彈?

  這哪是將斧頭送給他當徒弟啊,這是用他來監督他們啊!

  鷹峰想到這,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忍不住四處張望了一圈,隨即覺得哪哪都不對。

  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咋目光一直往他們這瞟,賣小玩意兒的咋一邊搖撥浪鼓一邊觀察四周,挑著擔子賣雜貨的那個貨郎看著身板子真結實,賣米糕的阿嬤笑的咋那麼陰森...

  鷹峰觀察了一圈之後,不自覺打了一個冷顫,快步朝前跑去,追趕前面的宋沛年三人。

  他一會兒就要告訴小公子,他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宋沛年一行人直奔恆羨仙的院子,停留在院門前時,小太孫和梅峙不約而同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

  小太孫仰面看向宋沛年,「阿兄,若是恆老先生不收我怎麼辦?」

  梅峙聞言也抬頭看向宋沛年,等待宋沛年的回答。

  宋沛年嗅了嗅空中的酒味,挑了挑眉,「不收你?沒那個可能。」

  小太孫被這話噎住,幽幽道,「阿兄,你真自信。」

  梅峙也忍不住附和,「小朝說的對。」

  宋沛年反手給了兩個小傢伙後腦勺一巴掌,「我吃的鹽比你倆吃的米還多,你倆懂什麼啊?」

  梅峙抿了抿唇,「那是宋阿兄你口味重。」

  宋沛年:......

  反手又給了梅峙後腦勺一巴掌,然後輕輕拍響了院門。

  連著拍好一會兒,裡面也不見動靜,小太孫蹙眉道,「阿兄,他是不是不在呀?」

  宋沛年充耳不聞,對著院內大聲道,「開門,送酒的!」

  「還要不要酒了,不要我就走了!」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院門被緩緩打開,宋沛年見到了長發飄逸的恆羨仙。

  不同於眾人印象中的文弱夫子莫言,反而身材魁梧,身板瞧著十分結實,面色也不白淨,反而是那種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宋沛年還從領口窺見他內里穿的是價值千金的素紗襌衣,外面套的又是洗的發白松垮的棉布外袍,套在他的身上,從內而外散發出瀟灑不羈。

  恆羨仙當然也見到宋沛年幾人,想來又是打聽到他蹤跡來擾他安靜的,想也不想,當即關門。

  當恆羨仙剛往前一推,宋沛年就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一下子就鑽了進來,身後的小太孫見狀也如同一條小魚兒躍了進來,最後的梅峙有樣學樣沿著快要關閉的門框硬生生擠了進來。

  獨留沒有反應過來的鷹峰和斧頭二人被關在院外,兩人大眼對小眼,懷疑人生。

  鑽進來的宋沛年三人沿著高矮順序站成一排,滑稽的模樣讓恆羨仙看了都忍不住笑,「打哪兒來就打哪兒去,別擾我清靜。」

  宋沛年立即將懷裡的介紹信給拿了出來,笑著遞給恆羨仙,「老先生,我是周老大人介紹過來的。」


  恆羨仙不去接信,抬眼掃了宋沛年一眼,吹鬍子瞪眼道,「你罵誰老呢?」

  宋沛年聞言一臉疑惑,『啊』了一聲,「我罵周大人老呢。」

  還不忘側頭找目擊證人,「狗蛋兒,你說我說的是不是?」

  小太孫重重點頭,「阿兄說的是。」

  接完話,又看向身旁的梅峙,「梅阿兄,你說我阿兄說的是不是。」

  梅峙嘴角狂抽,好半晌才選擇違背本心,「是。」

  恆羨仙又被氣笑了,伸手奪過宋沛年手中的信,展開一看,的確是他老友所寫。

  不過他面色未變,反而當著宋沛年的面將那信給撕了,無賴道,「好了,現在沒有人介紹你們來了,你們可以走了。」

  好久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了,宋沛年一下子就來了興趣,笑著道,「那現在是我介紹他倆來的。」

  說著宋沛年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發,笑道,「先允許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姓宋,名小年,原徽州人士,現京城人士,在京城一家人行當小管事。」

  對上恆羨仙不可置信的眼神,宋沛年越發自信,先將小太孫給拉了出來,「這是我家阿弟,他隨母姓,姓李,名小朝,不僅識字還會算術。」

  又拉了梅峙出來,說出梅峙一早準備好的假名,「這也算是我家阿弟,姓方,名山,略通一些拳腳功夫。」

  恆羨仙依次掃了三人一眼,面無表情開口道,「你們三個平平無奇的人值得用三段話介紹嗎?」

  宋沛年聞言面上的笑意不減,反而馬屁張口就來,「哎呀,我們仨和恆先生您比,不就是平平無奇嘛。」

  又笑著道,「剛剛我介紹了他倆,現在我讓他倆給先生您表演表演?」

  不等恆羨仙答應,宋沛年就沖小太孫喚道,「小朝,你有啥拿手絕活沒有,給恆先生展示一二。」

  小太孫微微思索,看了恆羨仙一眼,撿起地上的小石子,然後認認真真在青石板上勾畫,簡簡單單三兩畫就將恆羨仙的神態給勾勒了出來。

  小步走到恆羨仙面前,恭敬行禮,童聲童氣道,「恆先生安,我的絕活就是地上的畫。除此之外,我還會背三字經,許多尋常字我也認識,還會算術、燒鍋、捶背、洗衣服、包餃子。我想拜先生您為師,長大後施展心中抱負。」

  這還是恆羨仙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介紹自己,怪新奇的。

  唇角不自知勾起一抹笑,「心中的抱負,你有什麼抱負?」

  小太孫眸光堅定,「接愛我的人回家,對阿兄好。」

  將因為保護他而在外漂泊流浪的阿叔們和外祖一家接回來,讓日日為他奔波的阿兄不那麼累,可以好好休息,將全天下所有好東西都給他。

  最重要的是,給父王和母妃報仇。

  恆羨仙沒有想到這便是小太孫心中的抱負,雖然聽著前言不搭後語,但是卻莫名感覺到了他的信念,無比堅定。

  垂頭對上小太孫那雙認真澄澈的眸子,好半晌才開口道,「你的這雙眼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小太孫聞言面色不見絲毫慌張,甜甜一笑,「好看的眼睛總會讓人記得。」

  恆羨仙被逗笑,「你這小子倒是有意思。」

  小太孫同宋沛年待久了之後,無師自通順杆爬的技能,沖恆羨仙道,「對啊對啊,我特別有意思,先生你就收我為徒吧,我一定天天逗先生您開心。」

  又鄭重其事道,「等我長大了,我還給先生您養老,當您的親兒子。」

  恆羨仙徹底被逗笑,發出的笑聲粗曠無比,聽得院外的鷹峰虎軀一震,不禁問向斧頭,「斧頭,他們今天說的是拜文師父讀書吧,不是拜武師父學武吧?」

  斧頭點了點頭,「對啊。」

  與此同時拋出宋沛年對他說過的話,「師父,你這也太刻板印象了,誰說文師父不能豪邁的笑了?」

  鷹峰:......

  決定公報私仇,「學武一事一日都不可荒廢,你去那棵槐樹下蹲馬步。」

  斧頭聞言連連點頭,屁顛屁顛跑了過去,老老實實開始蹲馬步。

  他也要成為特別厲害的人,這樣才能保護小朝和小年阿兄。

  恆羨仙笑過之後,再次看向小太孫,想到老友信里懇切的言辭,心裡也動了幾分心思。


  不過也沒有將自己的決定說出來,而是側頭看向梅峙,「你呢,你小子有什麼絕活?」

  梅峙聞言站了出來,對著恆羨仙行了一個武禮,然後打了一套虎虎生威的拳法。

  一招一式,外行人還看不出什麼,內行人一眼便看出小小少年動作有多麼利索,出招又多麼穩和准。

  恆羨仙不禁挑眉道,「你一個練武的苗子來湊什麼熱鬧?不好好練武,讀什麼書?」

  梅峙表情認真,緩緩開口道,「我阿父對我說過,想要打趴幾個人要用絕世武功即可,但是想要打趴一群人甚至上百上千上萬的人,那麼一定要靠一顆好腦子。」

  直面對上恆羨仙打量的目光,沒有一絲絲躲閃,「就像先生您雖然從文,但是您的身體一看就特別好,健壯有力。」

  宋沛年也接話道,「可不是嘛,這光長身體不長腦子是不行的,不是有句話叫做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嘛。」

  恆羨仙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思考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給他送來了三位這麼『神』的人。

  沉默了幾瞬之後,再次開口道,「看在周老頭子的面子上,我可以收你們二人為徒,但是一個月之內你倆沒讓我滿意,那就給我捲鋪蓋滾蛋,可不能死皮賴臉纏著我。」

  小太孫和梅峙聞言看向宋沛年,宋沛年『嘖』了一聲,「看我幹嘛,給先生磕頭喊師父啊。」

  兩小孩立刻撲通一聲跪下,又接連磕了好幾個,脆生生道,「師父。」

  恆羨仙:......

  不像是在給活人磕頭,而像是在給死人磕頭。

  他有預感,未來的日子一定不會無聊,一定會多姿多彩,無比豐富。

  處理完小太孫進學一事,宋沛年便讓兩孩子留在恆羨仙這兒聯絡感情,他出去轉轉。

  見斧頭在老老實實蹲馬步,宋沛年上前誇讚道,「不錯,真厲害。」

  斧頭沖宋沛年靦腆一笑,「小年阿兄,我會越來越厲害的。」

  「行,我相信你。」

  又囑託道,「練武不急於一時,蹲一會兒就歇一會兒。狗蛋兒給你的認字卡帶在身上沒有,你休息時可以認幾個字,若是遇到不認識的,你可以等狗蛋兒空閒時去問他。」

  斧頭連連點頭,「好的,小年阿兄。」

  「好好練,我去寺廟逛一圈。」

  宋沛年在寺廟逛了一圈,確定沒有什麼異常之後,又搖搖晃晃出了寺廟,余光中看到挑著擔子的焦大,慢悠悠走了過去,拿起擔子上的一隻撥浪鼓開口問道,「喂,這個怎麼賣?」

  焦大的心理素質仍舊沒有那麼強大,隨口說了一個價錢之後,立即開口問道,「小年,小朝那兒是安全的吧,我這心咋突突跳啊。」

  宋沛年從荷包里拿出銅板,掃了一眼焦大,「心突突跳,那是你沒有休息好。」

  「哎呀,俺睡好了!」

  焦大接過銅板,整張臉急的皺皺巴巴,「小年,小朝那兒真的是安全的吧。」

  「真的是安全的!」

  「狗蛋兒和他同行的那孩子拜了師,現在正跟著先生學習。我又在寺廟裡逛了一圈,真的沒有什麼異常,狗蛋兒安全的不得了。」

  焦大依舊皺巴,「小年你可別唬俺,俺自小就是山里人,三歲沒了娘,四歲沒了爹,七歲的時候家裡遭了大難成了流民差點被餓死,七歲半那年又被人用半塊餅子給拐進了黑煤窯,把俺當畜生用,很多年都沒有見過太陽長什麼樣,一直到九歲那年遇到了小朝他爹,俺這才見到了久違的太陽——」

  「俺都這麼慘了,小年你可一定不能騙俺。」

  宋沛年:......

  也算是讓他聽到完整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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