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託孤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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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純屬命好,這話放在老周大人身上一點都不違和。

  周家先祖跟著開國皇帝打江山,後被封為定遠侯,奈何周家幾代皆碌碌無為,傳到老周大人這一代時,不僅錢財沒了,爵位也都沒了。

  原以為周家就此銷聲匿跡,奈何老周大人的兒子出息了,誤打誤撞中了末尾進士,卻一路青雲成為當朝吏部尚書,硬生生將快要咽氣的周府給盤活了。

  自古以來都是兒子靠老子蔭庇為官,老周大人就不一樣,靠兒子在禮部謀了個閒職。

  至於先皇后對老周大人有恩,周家末微之際,老周大人不小心得罪的太后的侄子,一家子被還被叩上了大不敬的帽子,多虧了先皇后為此周旋,周家一家子才從牢里放了出來。

  對於那時候的周家來說,的確是大恩。

  念及此,老周大人深深嘆了一口氣,只道,「當年若是沒有皇后娘娘,這世上便沒有我們周家了。」

  「皇后娘娘的恩,我沒齒難忘。」

  老周大人自喻不是個聰明人,一輩子碌碌無為,最愛的就是寫寫畫畫,但他又何嘗不知道不是太子犯了什麼罪,也不是皇上聽信了奸臣的讒言,而是皇上想要太子死。

  他做不到為太子討回公道,他只想護小太孫的周全,那么小一個孩子被圈禁,終日只見頭頂的一片天,何嘗不是讓他去死呢?

  兒女們都說他想當然了,但萬一皇上還念一絲絲舊情,聽進去了呢?

  這話還好沒有說出口,不然宋沛年又要衝他翻個大白眼。

  宋沛年手指輕輕在桌子上點了點,「老周大人您不就是想要還皇后娘娘的恩情嗎?很簡單。」

  說著盯著對面老頭看了兩秒,似笑非笑道,「這不,我這就來讓老周大人您還恩了。」

  老周大人眼神微眯,不動聲色打量著宋沛年,直言道,「你是太子的舊部?」

  宋沛年也不避諱,很是誠懇地點了點頭,「對啊。」

  老周大人提起手邊的茶壺,為宋沛年倒了一杯清茶,伸手遞過去,「公子想要老夫如何還恩?」

  宋沛年接過茶,輕輕吹了吹撲過來的熱氣,語氣平靜,「很簡單,恆羨仙老先生不是欠老周大人您一個大人情嘛,您將這個人情給我怎麼樣?我有大用。」

  恆羨仙乃當朝避世大儒,皇上還是太子時就以弱冠之齡高中狀元,高中之後卻沒有入朝為官,反而遊山玩水,寫了不少著作出來。

  天下讀書人對他是又愛又恨,愛他少年英才文采斐然淡泊名利,恨他一身大才卻不報效國家。

  提及恆羨仙,老周大人瞬間明了,雙唇微微顫抖,「太孫殿下,他還好嗎?」

  宋沛年笑著點了點頭,「很好。」

  老周大人不再多言,他甚至沒有問宋沛年是如何知道他這個外人眼中的庸人竟和恆羨仙有著深厚的交情。

  緩緩展開一張信紙,研磨提筆,最後在紙上蓋上了他的私印,不等筆墨干透就遞給了宋沛年,「那老酸腐若是沒有在雲頂山上敲經,那便是在遊山玩水。」

  宋沛年笑著接過,「多謝老周大人告知恆老先生的蹤跡。」

  老周大人卻『咦』了一聲,矢口否認,「我剛剛有說那老酸腐的蹤跡嗎?」

  他可是發過誓,不會泄露那老酸腐蹤跡的。

  宋沛年壓下唇角的笑意,配合道,「沒呢,你剛剛嘴都沒張。」

  「我就說嘛。」

  老周大人的臉上也多了一絲笑,又出聲問道,「公子,可還有用得上老夫的?」

  宋沛年聞言緩緩收起了面上的笑,又逐漸趨於嚴肅,對著書房用眼神來回巡視了一圈。

  就在老周大人以為宋沛年要獅子大開口時,只聽他開口道,「有銀子沒?有的話,給我點兒?」

  周老大人唇角顫抖,「只要一點兒嗎?」

  這也太獅子小開口了。

  宋沛年將已經干透的信紙疊好放好,又才笑道,「你要是多給我一點也行。」

  老周大人不語,只默默起身從背後的書架上取下了一隻瓷瓶,瓶口朝下,不斷將裡面的東西往外倒。

  噼里啪啦就是一堆金銀和小額銀票,老周大人摸了摸鼻子,「我只有這些,本來還有更多的,但是我前些日子被我買筆墨了。」


  真不是他寒酸,也不是他摳門。

  也還好只要一點兒,再多一點兒,他是真沒有,得去家中庫房行偷竊之事才有了。

  宋沛年也不客氣,直接將桌上的金銀和銀票收入囊中,順便還給老周大人留了十兩銀子,十分大方道,「給大人您留十兩白銀,萬一有啥事兒要用銀子應應急呢。」

  老周大人看著桌上那孤零零的小銀錠,嘴角抽搐,「我謝謝你哈。」

  不知道還以為給他留了一萬兩金子呢。

  宋沛年禮貌微笑,「不用謝。」

  說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老周大人你再偷偷摸摸鬧兩天就不要鬧了,凡事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子孫後代著想。現在上面那位疑心重,又陰晴不定的,被他盯上可不是啥好事兒,抄家流放的日子不是那麼好過的。」

  就像是哄小孩兒似的,「好好過你的逍遙日子吧,別操心那麼多。」

  被宋沛年這麼一點,又給出去了一個大人情,老周大人心裡好過了許多,深深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抬頭沖宋沛年露出一抹笑,「我就不送公子了。」

  「祝公子和那位一切順利。」

  「有事再來。」

  「偷偷來。」

  宋沛年笑著轉身,沖身後的老周大人揮了揮手,「多謝。」

  一路躲過周家的下人,宋沛年再次翻牆出了宅院,大搖大擺在路邊小攤吃了一碗麵外加小半隻燒鵝,剩下的大半隻打算提回去給小太孫加餐。

  回到人行後,宋沛年將手上的油紙包放在小太孫的桌前,「給,今兒個加餐,一會兒你和李管事還有黃大娘和廚娘姐姐一起吃。」

  確定小太孫好好的,宋沛年便打算再次出發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小太孫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宋沛年,「阿兄!」

  待宋沛年轉過頭之後,小太孫又道,「阿兄,你吃了嗎?」

  宋沛年點了點頭,「吃了呀,你沒有聞到我身上還有燒鵝的香味嘛。」

  見小太孫的心思沒有在燒鵝上,宋沛年又問道,「咋了?有啥事兒嗎?你直說就是了。」

  小太孫眨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對上宋沛年的瞳孔,「今天在外面一切順利嗎?」

  「挺順利的。」

  宋沛年說著坐到了小太孫的身旁,「教你讀書的老師我給你找到了,改天我就帶你去尋他,就是那個名滿天下的恆羨仙,你應該有聽說過嗎?」

  小太孫聞言瞪大了眼睛,沒有想到宋沛年會給他找到這麼厲害的老師,「阿兄,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宋沛年面上止不住得意,將他去尋老周大人一事簡單說了說,「他說你皇祖母有恩於他,他想要報恩,還想要去你皇祖父那兒給你求情,我說那有什麼用啊,倒不如直接給你請個好老師值當。」

  剛剛呆楞的小表情過於可愛,宋沛年伸出邪惡之手捏了捏小太孫的臉蛋,「你看,好多人都想保護你呢,你可一定要好好長大。」

  小太孫頓時紅了眼眶,偏過身子擦了擦眼淚,嗡聲嗡氣道,「我知道的。」

  他好多好多的長輩做了好事行了善,最後那份福報落在了他的身上。

  母妃說的對,他是個有福氣的小孩。

  宋沛年輕輕拍了拍小太孫的小肩膀,笑道,「你知道就好。」

  隨即又站起身,出聲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出門一趟,我先出去了啊。」

  小太孫卻再次叫住了宋沛年,小臉滿是疑惑,「阿兄,你為什麼知道恆羨仙老先生欠老周大人的恩情。」

  說到這,宋沛年又起勁了,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然後指了指他的耳朵。

  一字一句道,「我之前誤打誤撞偷聽到的。」

  小太孫:......

  他還以為阿兄有傳說中的情報組織呢。

  笑臉揚起一抹笑,「阿兄,你早去早回,我在這裡等你回家。」

  宋沛年沖他點了點頭,「好咧。」

  見小太孫又在看書,宋沛年出聲道,「要不你出去和外面那些小孩兒玩一會兒吧,再過些日子,你可能一點兒空閒時間都沒有了,不僅要讀書,還要習武。」


  「對了,我給你尋的那個教你武功的師傅也有眉目了,八九不離十,擇日就會上崗。」

  小太孫輕輕搖了搖頭,「阿兄,我不累的,你才辛苦。」

  宋沛年聳了聳肩,隨口道,「行吧,隨便你。」

  小太孫卻微微錯開宋沛年的視線,突然煽情道,「阿兄,謝謝你。」

  宋沛年直接轉身揮手道別,「別給我來這一套。」

  話落,宋沛年再次出了人行,先是租了一匹馬,然後大搖大擺出了城門,騎馬狂奔城郊的一處尼姑庵。

  這次宋沛年依舊選擇走後門,俗稱翻牆進去,一路東拐西拐,來到了一處小佛堂。

  佛堂的門沒有關,佛像下盤腿坐了一位中年女子,即使身後傳來動靜,也不曾讓她嘴中呢喃的佛經中斷。

  宋沛年緩緩走到她的背後,「劉夫人,祈福念經有什麼用?若我是你,我會殺光那些曾經欺辱我和我孩兒的人。」

  低吟的佛經聲中斷,劉夫人不曾回頭,再次開口誦經。

  宋沛年的聲音若那鐘聲,不斷在劉夫人耳邊敲響,「當年你滿心歡喜,攜十里紅妝嫁給了當時的泰安世子,為他生育一雙兒女。」

  「可世子心中卻另有她人,娶你只是為了你們劉家商行的錢財。世子不僅夥同心上人換了你剛出生的親子,害你白白養育了他倆親子十餘年,更害得你親生骨肉不曾見過一天的太陽就被捂死在襁褓。」

  「你的親女倒是沒有被換,可卻被他們硬生生給推進了宮,伺候能當她父親的皇上,進宮一年就落了個被陷害身死的下場。」

  「你覺得,就憑你誦的這些經書,能讓你的一雙兒女在地下安穩嗎?」

  「夠了!」

  劉夫人手中的佛珠串不知何時斷裂,佛珠滾了滿地,那些被她攥在手裡的佛珠又被她高高揚起扔掉,「我說夠了!」

  佛珠緩緩滾到宋沛年的腳邊,被他彎腰撿起,又緩步走向一邊的貢台,放在香爐旁,直視已經崩潰的劉夫人,直言道,「劉夫人,劉夫人,你想報仇,你也不想讓那對狗男女踩著你和你一雙兒女的屍骨逍遙在這世上,不對嗎?」

  宋沛年對上劉夫人那雙猩紅的眼睛,「我們合作吧。」

  「你幫我一些小忙,我幫你手刃你的仇人們。」

  劉夫人面上沒有絲毫心動,卻癲狂地笑出聲,「你?你幫我?」

  「沒有人能幫我!」

  眼淚不可抑制從她的眼角滾落,又被她狠狠擦掉,不停搖頭,「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

  「是我的錯,是我識認不清,害苦了我的一雙兒女。我的鳶兒啊,我的奕兒啊,是娘的錯,是娘害了你們——」

  宋沛年緩緩蹲下身子,掏出一方手帕遞給劉夫人,輕聲道,「不,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泰安侯的錯,是他欺騙了毫無防備豆蔻年華的你,是他暗中換了你的親子,是他狠心推你親女入宮為妃。」

  「是他的錯。」

  劉夫人不停搖頭,絲毫不認可宋沛年的說法,「不是的,是我的錯。」

  話落,整個人更加癲狂,猛地抬起頭,雙手死死握住宋沛年的手腕,「你說幫我殺了那對姦夫淫婦,你如何殺?你要我做什麼?我還有錢,我還有銀子,我都可以給你的。」

  劉夫人深受打擊,情緒已經不正常了,宋沛年輕輕回握住她的手,順著她的話道,「對,我可以幫你殺了他們,甚至可以讓你親自動手殺了他們,千刀萬剮他們。」

  「當然,我也不要你的銀子,不過前提是——」

  宋沛年對上劉夫人滿是淚水的眼睛,「前提是,我要你們劉家商行幫我一點小忙。」

  提及劉家商行,劉夫人突然清醒,輕輕鬆開了手,又與宋沛年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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