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帶著侄子一起當知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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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鐵錘或是怕情緒泄露,扭過身子埋在宋沛年的懷裡不敢看人,只是忍不住顫一顫的。

  一旁的盛誠察覺到,「小鐵錘怎麼了?」

  宋沛年輕輕拍了拍小鐵錘的後背,「昨天晚上沒睡好,我答應給他吃的雞蛋也一直沒有給他吃,在鬧脾氣呢。」

  毫無心理負擔,默默就將鍋給甩到了小鐵錘的身上。

  盛誠誠懇建議道,「可以和社員們換雞蛋。」

  「等我搬出去再說吧。」

  宋沛年又掃了一眼三個踉踉蹌蹌的孩子,不僅僅是他大侄子宋東升剪了狗啃似的短髮,兩個雙胞胎侄女宋錦繡和宋山河也同樣被剪成了狗啃似的短髮。

  宋錦繡和宋山河的名字取自於『錦繡山河』這個成語,雙胞胎里的妹妹宋山河或許隨了這個略帶男性化的名字,自小也像個假小子似的,上天竄地沒有個消停時刻。

  可剛剛宋沛年一眼看過去,宋山河再不復之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整個人怯弱了許多,想來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

  除此之外,三個小孩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膚一片片青烏,還有不少的摔傷和擦傷。

  兩個雙胞胎侄女也沒有之前白淨,臉和脖子又黃又黑,想來是抹了什麼東西。

  小鐵錘緊緊攥住宋沛年胸前的衣裳不敢亂動,眼淚暈染了一片。

  宋沛年輕輕摸了摸小鐵錘的後背,小傢伙的情緒這才慢慢穩定下來。

  那邊盛誠依舊一副不經意的樣子來回掃視,宋沛年也裝作不知,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閒逛著。

  直到太陽升起,一行人這才又重新回到了知青宿舍。

  盛誠或許是因為沒有見到想見的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儘管他極力掩飾了,但還是被宋沛年給察覺到。

  宋沛年掃視了一圈荒涼的知青點,對盛誠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租到房子,若是租不到房子,我打算簡單起一間,盛知青你呢?」

  對於起一間房對宋沛年來說是最次的解法,畢竟太招人眼了,這話也只是試探盛誠的話。

  剛剛在村子轉的時候,宋沛年看到了一處有些荒涼的土地廟,離搖搖欲墜的牛棚也近,宋沛年打算住進那裡面。

  盛誠眉頭緊皺,「你容我想想。」

  宋沛年也不打擾他,而是帶著小鐵錘開始整理帶來的行李,待拆出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時,宋沛年往小鐵錘的幾個兜兜里各塞了幾顆。

  剛剛看了小鐵錘一眼,小鐵錘就一副『我知道該如何做的模樣』點點頭。

  他知道,小叔的意思是若是看到哥哥姐姐,可以分給他們糖吃。

  宋沛年颳了刮小鐵錘的鼻尖,叮囑道,「小心些,要避著人知道嗎?」

  小鐵錘重重點頭,「我知道的。」

  簡單收拾了一番,宋沛年將缺的東西列了個單子,打算明天去城裡一次性補全。

  東西整理好之後,閒著沒事幹,宋沛年又拿著桶將知青點的兩個大水缸里的水給打滿了,畢竟昨晚和早上他和小鐵錘也用了別人打的水。

  後續是換來了幾個老知青十分和善的笑容,同時得知他覺淺想要搬出去住還給他出主意,「村裡的房子都緊張,一般家庭里都沒有空房子,不過我記得村尾劉阿奶家好像有一間空的,你可以去問問。」

  「若是你不著急的話,可以等秋收後隊裡新起房子,我之前聽大隊長說要給我們知青重新修一排房子,不習慣與人同住的知青可以租單間。」

  宋沛年不得不感嘆,這些老知青人還怪好的,也不為難人,還給他出主意,或許也有看他帶個小孩想要將他分出去的想法吧。

  「行,多謝了,我再考慮考慮。」

  租房子必須要找大隊長,剛剛給宋沛年出主意的老知青又提點了宋沛年幾句。

  大意是大隊長不是個簡單的,之前知青點有幾個愛搞么蛾子事多的知青,全都被他給攆走了。

  其中還有一位聽說是京城幹部家的孩子,偷懶不愛幹活,還做了一些不利於團結的事兒,大隊長也將他給趕走了,上面也沒有說什麼。

  由此可見,大隊長上面有人。

  現在留在知青點的,即使有小心思也全都被壓下去了,不管是誰都得老老實實幹活,不幹活就滾蛋。

  宋沛年很是感謝這位老知青給他透露的信息,從兜里掏了兩顆大白兔奶糖塞給了他。


  -

  夏天的天黑得晚,宋沛年盼了好久終於盼來了天黑。

  按照原計劃,宋沛年與盛誠一起去大隊長家詢問租房子的事宜。

  大隊長馬鑄鋼四十來歲的樣子,一張國字臉,剃著一個板寸,看著頗為嚴肅,聽到宋沛年的來意後打量了他一眼,見他眼下的青烏之後這才沒說什麼。

  馬鑄鋼又吸了一口葉子煙,這才道,「村里沒有空房子給你租,之前也有知青打過劉阿奶屋子的主意,劉阿奶不樂意,她喜歡一個人住著。」

  宋沛年聞言也沒有強求,而是道,「我看村尾那邊有一家土地廟,不知道能不能修繕住進去?」

  馬鑄鋼挑了挑眉,「你拿錢?」

  換言之,大隊可沒錢給你修繕房子。

  宋沛年點了點頭,「我拿錢,以後我也給房租。」

  同時不忘賣一波慘,「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我覺淺,有個風吹草動就容易醒。還有我的小侄子,我也不能帶著他同我一起占其他知青的便宜,為了知青點的和諧,我還是帶著我侄子搬出來住吧。」

  說罷,宋沛年揉了揉眼睛,看向盛誠道,「盛知青,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吧,你不是說你也想要搬出知青宿舍嗎?」

  盛誠剛想如何開口,沒想到宋沛年已經將橋給他搭好了,連連點頭,「修繕屋子的錢我和宋知青平攤。」

  馬鑄鋼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也沒為難二人,讓二人明天去他辦公室拿條子。

  至於宋沛年兩人送來的禮,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自家媳婦兒給收下了。

  天剛剛擦黑的時候來的大隊長家,出門的時候已經徹底黑下去了。

  可能一家人有緣分,宋沛年剛抱著小鐵錘走了一段路,遠遠又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微微靠近兩步,那人捂著嘴不停咳嗽,路過宋沛年和小鐵錘時死死埋著頭,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倆。

  小鐵錘湊到宋沛年耳朵邊,輕聲道,「是爺爺。」

  宋沛年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背影,在他記憶中年過半百依舊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微駝著,寬大的衣袍像是掛在身上,後背的脊骨如同一座山脈,曾經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糟糟的,腿也一跛一跛的。

  不知為何,莫名心酸。

  宋父強忍著淚水,拖著受傷的腿快步回到牛棚,剛剛進了漏風的屋子,宋母就滿眼通紅地迎了過來,欲言又止。

  哽咽了許久,才微微嚅動道,「年年。」

  屋子裡還有宋大哥和宋大嫂,以及三個孩子,一個個全都紅著眼,想來也是得知宋沛年帶著小鐵錘下鄉的消息。

  宋東升上前扶著宋父坐下,小聲道,「爺爺,我真的看到小叔和弟弟了。」

  話音剛落,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雖然小叔這人不靠譜,以前還總愛騙他零花錢搶他的糖吃欺負他和弟弟妹妹們,但上午看到小叔的出現,讓他莫名心安。

  他好想小叔和弟弟,他好想回家。

  宋父點了點頭,「我剛剛也看到了。」

  宋母情緒激動,抓住宋父的手流淚道,「年年怎麼樣了?他、他還好嗎?」

  宋父為寬宋母的心,直言道,「你放心,比我們好。」

  宋大嫂也插話道,「爸,我家小鐵錘呢?」

  一樣的回覆,「很好,比我們好。」

  聽到這話,宋母和宋大嫂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同時心裡忍不住責怪他為什麼不好好待在東北,偏要湊過來。

  萬一被人給發現了呢?

  雖然知道可能是為他們而來,但還是感到擔心和害怕。

  宋父正在交代一家人不能私自去認宋沛年和小鐵錘,要將二人當陌生人時,忽然聽到了幾道鳥叫聲,莫名還有些熟悉。

  一直咳嗽的宋大哥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低聲道,「是小弟!」

  以前爺爺還在世的時候,爺爺養了幾隻花顏色的鳥,他和弟弟總喜歡學鳥叫聲,小弟就是這個腔調,那種鳥嗓子裡咯了一口老痰的叫聲。

  牛棚里除開他們這一家人,還有別的下放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全是好人。

  一屋人正面面相覷要不要出去的時候,宋東升站了出來,「我去。」


  不等宋父等人作何反應,小少年就捂住自己的肚子打開了門,「我肚子好疼。」

  一陣風似得就沖了出去,剛剛走出牛棚,一道黑影就將他給拉了過去,一隻手還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尖叫,「是我。」

  被捂住嘴巴的宋東升狠狠點頭,表示他知道,宋沛年這才慢慢鬆開了他。

  眼疾手快將一早準備好的包裹塞到宋東升的肚子裡,「我藉口除開找東西,時間不多,我得馬上回去。還有,我和你弟弟一切安好,讓你奶他們不必擔心。」

  話音剛落,宋沛年這個黑影就竄沒影兒了。

  宋東升弓著身子將包裹緊緊按在肚皮上,繼續『哎喲哎喲』地叫著。

  又餵了幾個蚊蟲之後,宋東升這才捂住肚子回屋。

  確認房門關好之後,這才在一家人的注視之下將包裹給拿了出來,又遞給宋母,「小叔給的。」

  宋母抹著眼淚接過包裹,顫抖著手打開,裡面的東西也顯露在眾人面前——

  一卷針線、一包有備註的各類藥品、一罐肉罐頭、一包大白兔奶糖以及一包桃酥和幾把炒米。

  宋母將眼淚擦乾,給宋東升和宋錦繡宋山河分了糖,「藏好。」

  三個孩子得到糖之後,自己沒有吃,一人剝開一顆餵給離自己最近的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

  見幾個大人都有糖了,這才剝開一顆扔進嘴裡。

  嘴裡傳來熟悉的甜味,肚裡的飢餓得到緩解,眼淚又不爭氣往下流。

  宋錦繡是個文氣的小個姑娘,她抱住了比她小几分鐘的妹妹,將頭埋到宋山還的頸窩裡,眼淚無聲流下,「這糖好甜。」

  家中看似最柔軟的姑娘比誰都更堅強,拉到大街上被人批鬥被人扔菜葉子臭雞蛋時沒有哭,被剪陰陽頭時沒有哭,來到大隊被小孩欺負和人打架時沒有哭,被人指著鼻子罵時沒有哭,被人搶東西時沒有哭...

  此刻吃到甜甜的糖,莫名就很想很想哭。

  她真的真的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宋山河輕輕拍著姐姐的後背,「錦繡,不要哭,我保護你。」

  宋東升也走了過來,「二妹,別怕,小叔來了。」

  幾個大人見宋錦繡哭,未嘗不感到悲傷,短短几個月,從天上掉到地上,大人都受不了,更不要說孩子了。

  痛苦的日子可熬,但不知道何時才能熬出個頭。

  因為三個孩子,幾個大人心裡全都提著一口氣不敢倒下,此刻因為這個包裹,那口氣鬆了松,但也只是如同一個氣球鬆開了一點點,放了一點點氣。

  戎馬一生的宋父擦了擦眼睛,「光明會來的。」

  又安慰道,「以後有你們小叔在,一家子有個照應,不會像現在這麼難熬的。」

  宋錦繡又抽噎了一會兒,這才擦乾淨眼淚,「別讓小叔來,免得被人發現了。」

  容不得他們悲傷,宋母知道這針線是幹什麼用的,她穿針引線之後開始往幾個大人身上縫包,「藥最珍貴,縫在我們幾個身上。」

  屋內不安全,時不時就有牛棚里同樣下放的人或是村裡的二流子來翻找東西行偷盜之事。

  至於其他物資,也在宋父的吩咐下,分散在宋家各個人的手中,一個身上都揣一點兒,反正屋子裡不能放任何值錢或是稀奇的東西。

  那罐肉罐頭也由宋大哥將其打開,一家子一人兩口分食。

  幾個月沒有沾一點肉味了,此刻吃到肉罐頭莫名又有些哽咽。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多久才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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