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個被記憶審判的男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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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路似乎永遠都是繁華熱鬧的,黃包車師傅拉著遊客抹著汗水不停地奔跑著,來來往往的富太太老爺少爺小姐們依舊衣著華麗,面帶微笑。

  復興紡織廠被封,像是沒有被掀起一絲漣漪。

  一輛黑色的豐田汽車停在了市區的國家工商所,河本帶著宋沛年快步進入大樓,小政員朝著二人微微躬身,「河本先生,請隨我往這邊來,余司長已經等候多時了。」

  宋沛年就站在河本的身後聽著二人毫不避諱的談話,「沒有錢償還賠款啊,也行,只要將你們東北的鐵路、礦產、森林等為抵押,我們就可以給你們寬限一段時日。」河本雙手放在腿上,臉上是勢在必得。

  「這,目前來說可能不行,不過我們可以先為你們多收點稅。」余司長表情諂媚,微微打量著河本的神色。

  河本聽到余司長的回答,也只是笑而不答,端起桌子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余司長見狀急忙開口表示,「那復興紡織廠,也當做利息給你們。」

  河本仍是不滿意,起身就要離開,余司長急忙拉住了他,「我們可以將港口的稅也給您們國家的商人免了。」

  河本這才坐下,笑著開口,「我總算是見到了余司長的誠意了,這樣我就寬限你們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我要見到二十萬銀元。」

  「這......」余司長面色糾結,河本也不在乎,示意宋沛年走人,宋沛年急忙為河本開門。

  回去的路上,河本突然開口說道,「宋翻譯,明天晚上陪我參加一個晚宴吧。」

  宋沛年頓時滿臉喜色,連忙答應,「定不負河本先生所託。」

  宋沛年下車後就一直目送著河本先生的車駛離,直到消失在盡頭,他才收回了微笑。

  那邊河本先生在車上輕輕用手掌拍打著自己的膝蓋,一旁的秘書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先生可是有什麼煩憂之事?」

  河本先生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一會兒才開口,「你說這華人為何就有這麼多呢?」

  這麼多人,趕又趕不走,殺又殺不完,馴服又難馴服,這時候突然覺得這宋翻譯還是有點兒用處。

  他過得好,也就表示投靠我們大R國是一個多麼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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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沛年離租住的公寓越近,認識他的路人看他的眼神就越鄙夷,有些年老不怕死的人,見他離去都會朝著他的背影吐口水。

  直到走到公寓樓梯間,才看到被潑的漆黑的大牆,還有張貼著的大字報,上面無一不是「走狗」、「漢奸」、「賣國賊」等等。

  宋沛年面無表情地將一張張大字報給扯開,淡定地開了門,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提筆寫字:告廣大青年同胞。

  人類之成一民族一國家者,亦各有其生命焉。有青春之民族,斯有白首之民族,有青春之國家,斯有白首之國家。吾之民族若國家,果為青春之民族、青春之國家歟,亦為白首之民族、白首之國家歟?

  吾族青年所當信誓旦旦,以昭示於世者,不在齦齦辯證白首華夏之不死,乃在汲汲孕育青春華夏之再生......

  宋沛年洋洋灑灑寫下了一大篇,直至最後末尾才落筆寫下自己的筆名:孤岳雲。

  「欲識丈夫志,心藏孤岳雲。原來孤岳雲是他......」

  「我的眼睛怎麼一直尿尿啊,這麼多年我們一直誇讚孤岳雲,又一直罵著宋沛年,原來他們是同一個人啊。」

  「前幾天放他寫文章,我還以為他在寫馬屁,快速跳過了,我要回去放大他寫的東西再看一遍。」

  「前幾天好像沒有寫筆名耶。」

  「他說的青年之責任,他做到了。」

  宋沛年一直坐在書桌前校正著自己的文稿,直至外面的天漸漸黑了,才緩緩活動了自己的脖子和手肘。

  剛剛放下手中的文稿,就聽到敲門的聲音,宋沛年快速將其收好藏在了床下的夾板之下。

  揉了揉自己的臉頰,不耐煩地將門給打開,一打開大門就看到了房東奶奶端了一大盤餃子遞給了他,滿臉堆笑,「孩子,吃餃子。」

  她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兒,「祖祖,你老糊塗了,你給他吃你不如餵狗。」

  房東奶奶朝男孩瞪了一眼,「你在這兒幹什麼?還不回去?一會兒你姑媽就要來接你了。」


  宋沛年也朝男孩兒望過去,男孩脖子一縮又躲在了樓梯口。

  房東奶奶家中只有她和她的小重孫了,聽說其他的家人都遭遇了意外。

  「我不愛吃餃子,你端回去吧。」宋沛年將熱氣騰騰的餃子推了回去,眼裡皆是煩躁。

  「這可不行,今兒個冬至,就得吃餃子,你快吃。」房東奶奶微微瞪著宋沛年,語氣卻很是溫柔。

  宋沛年聽到這話卻更是不耐煩,暴躁地吼道,「都說了我不吃,你這個老不死的聽不見嗎?你說你餃子裡放什麼了?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啊?」

  房東奶奶被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盤子輕輕抖著,眼睛濕潤,聲音也放緩,「吃吧,我只是想要給你送個餃子,哪有這麼多心思。」

  抱著盤子的手騰出一隻,輕輕拍在了宋沛年的肩膀上,「孩子,吃吧,奶奶的一片心意。」

  宋沛年拍掉了她的手,眼睛微眯,「你......」

  房東奶奶伸手堵住了宋沛年的嘴巴,斷斷續續念叨著,「我活了八十幾歲,啥沒有見過啊,這人啊追求......」

  宋沛年微嘆了一口氣,接過餃子,「砰」地一聲將門給關了,撿起一顆餃子放入嘴中麻木地嚼著,眼淚卻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一邊用衣袖擦著眼淚,一邊將餃子塞入嘴中,直到嘴裡一顆都包不下。

  抬頭看看窗外,今晚月亮沒有出來,只有厚厚的烏雲。

  「所以房東奶奶是知道什麼嗎?怎麼會呢?」

  「我也覺得不像唉,不是沒有人知道嗎?」

  「......」

  宋沛年吃了幾顆以後,突然停住了咀嚼,扔下手中的盤子,快步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嘩」地一聲將嘴裡的東西全部吐出,緊接著用手扣著自己的嗓子,吐出來的食物殘渣混雜著血水。

  吐了好久,又「嘩嘩」吐了兩口血,才跌跌撞撞走出了洗手間,顫抖著手拉開抽屜,取出一個藥瓶,倒了幾顆藥吞了下去。

  實在是撐不住,渾渾噩噩地癱倒在地,氣息越發微弱,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屋裡的燈發出暖暖的黃光,打在宋沛年蒼白的臉上。

  「所以,房東奶奶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想殺了宋沛年......」

  「雖然我知道他不會死,但是我還是好心痛怎麼辦啊。」

  「他面對敵人時全身都是心眼,可是面對同胞卻沒有任何警惕之心。」

  「我剛剛拉了四倍慢速回放,那個老爺爺的銀元是他放的......」

  「你說,他吃餃子的那一刻是不是已經忘記自己是臥底了,而是覺得自己是為眾人所知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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